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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饥荒_知南-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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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起来,“还真是,等小馒头放暑假了带他来这玩玩吧,估计跟老太太挺有共同语言,互相哄着能玩一整天。”
  “你小点声,一会儿奶奶听见了得骂你。”
  程烺:“啧,才认识多久啊,就奶奶奶奶的了,嘴这么甜呢大馒头?”
  蒋鸫回头看了眼厨房,然后凑近他威胁道:“我不叫大馒头,也太难听了,还不如。。。算了小明星也不好听。”
  “哈哈哈,你知道大馒头这个名怎么来的么?”
  蒋鸫挑眉,反问:“你知道程大么?”
  程烺愣住,“程。。。什么?”
  “小馒头叫你程大哥哥,后来我一直以为你叫程大呢,大小的大。”
  “你。。。”程烺哭笑不得,恰逢这时门口传来响动,老头儿拎着鸟笼回来了,他定睛一看,里面关的那只正是黄雀,遂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上前去。
  “又跟你那帮老哥们儿秀鸟去了?”
  老头儿笑眯眯,举着鸟笼乐得更开心了,连带着脑门上那两道细长的疤都显得狰狞许多,可能是白天被吓了一回了,这回蒋鸫竟然从他神色中看到一丝祥和。
  老头儿骄傲地回答:“是呀,老张特意从饭桌子上下来看我的鸟呢,还问我是什么鸟,我说是黄雀,看这毛、这脚尖和喙、脑袋顶上的花纹,可给那老东西羡慕坏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老太太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还不忘瞪他一眼,“人家刚没了鸟,你还去刺激他,回头把人气得进了医院你就老实了。”
  老头儿不以为然,一边拎着鸟笼回屋一边说:“那我不是把八哥给他了嘛,我还舍不得呢,跟他显摆显摆怎么啦?再说了这可是大馒头帮我挑的呢,这鸟一看就特别灵性,我太喜欢了,就得让所有人多知道啊。”
  程烺:“快别说了,多大年纪了就这点追求。”
  蒋鸫全程一脸惊讶,视线在院里的三个人之间徘徊,感觉十分新鲜。
  这仨人的相处方式并未给对方面子,还互相拆台,可在蒋鸫看来,他们之间的氛围格外和谐。
  ——看见之后特别想也融入进去。
  “大什么馒头!多难听啊,得叫小明星!”老太太已经在厨房里摘围裙了,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程烺二人,“小烺!怎么还没换衣服啊,快点!一会儿菜凉了不好吃了,得叫小明星尝尝我的手艺!”
  十分应景的,蒋鸫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不过幸好他自己一个人蹲在水池边上,声音不大,没别人听见。
  倒是程烺奇怪地问:“张大爷的鸟没了?”
  “没了!”老头儿说,“寿终正寝,没病没灾,老东西伤心了半个多月呢。”
  “可不是,老张不是有心脏病吗,你爷爷怕他顶不住,把咱家其中一只八哥给他啦。”
  程烺:“那太可惜了,那只鸟他养了得有四五年了吧,给的哪只啊?”
  “嗨,”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那只没脾气的,留下那只闹腾的,天天对着吵架呢。”
  “闹腾的怎么啦?我们老哥俩好着呢,是不是啊豆豆。。。”
  “你可快少说点儿吧,脑门儿上被挠的时候多疼忘了吧?”
  老太太的手艺是真不错,甩小姨三条街了。
  四个人坐上饭桌时外面的天已经擦黑儿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要被隐去,明明气温才四五度,可蒋鸫却并不觉得冷。
  他回头看看程烺热的发红的脸,觉得他也不冷。
  游子回乡,两个老人虽然嘴上没少佯怒向程烺发脾气,其实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正房的门大敞着,棉帘被掀起倒挂在屋顶,用铁钩勾住,矮桌紧挨着门口放,四面放着木板凳,这样一边吃饭还能一边看院中的景色。今天天气好,一弯新月渐渐显现,斜斜地挂在半空中,屋内暖和温馨,冬风送来的是清凉。身后的液晶电视边上有个鸟架,上面站了只灰毛八哥豆豆,倒是没见有多闹腾,也可能它正忙着跟新来的黄雀大眼瞪小眼,在摸清敌方路数之前不会轻易动作。
  蒋鸫吃过两大碗米饭后老太太又递给他一碗烫,他将温热的碗捧在手心里,偏着头看月亮,脑袋已经不太清醒了。
  真惬意啊。。。
  “馒头,给我也盛一碗疙瘩汤。”身边的人忽然开了口。
  程烺背对着门口,位置有点窄,不太方便,左右两边坐着蒋鸫和老太太,老头儿正面朝门,脚边放着一锅汤。
  “我给你盛我给你盛,”老太太作势要接过碗,“我这儿顺手,小明星还得绕过去。”
  “我来吧。”蒋鸫抢先一步拿起程烺的碗,起身盛了一碗递给他,“给,哥的汤。”
  程烺愣了两秒,“嘶,揍你啊。”
  老头儿在一边乐,“完了吧,你说你又老又弱,还想揍馒头呢,连人后脖领子都镐不着吧。”
  “那可没准。”程烺看着蒋鸫说。
  晚上睡觉之前,程烺进了蒋鸫的屋子,蒋鸫这时已经困得打了三个哈欠,他一向作息规律,到点就想睡。结果一抬头看见个人影,吓了一跳,瞪着眼:“你来干什么?”
  “睡觉啊。”程烺理所当然道。
  蒋鸫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指着身后的床:“你要睡这儿?”
  程烺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不过他想了想,说道:“就两间屋子,有炕的那间老头儿俩人睡,这间咱俩睡。。。要不一人一天?今天你睡床,我睡外屋沙发,明天换一下,怎么样?”
  蒋鸫:“。。。。。。”
  犹豫了两秒,“算了,这个床大,一块睡吧。”
  程烺并不因为他这个决定而感到惊讶,反正已经猜到了,蒋鸫这人,有多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从连同意跟他一块来乡下这件事他都犹豫了好半天就能看出来。
  于是他从门口的立柜那翻出了两套被褥,指着其中一套粉色的说:“你盖这个。”
  又指着另一个蓝色的说:“我盖这个。”
  蒋鸫指着蓝色的:“我不能盖这个么?”
  “可以,不过这个有点厚,乡下冷,我盖这个正合适。你盖我怕你半夜踢被子感冒。我想着这几天老太太得做挺多肉的,鸡鸭鱼肉一堆,你要是感冒就吃不了了,挺可惜的。”
  蒋鸫不再犹豫,将那套粉色的被子抱到床上,忽然回头问:“你睡哪边?”
  这是张大号双人床,一面挨着墙,必须得有一个人睡里面。
  程烺十分干脆:“里面,我怕你半夜起夜踩着我。。。你睡觉不打拳吧?”
  蒋鸫乐,“不知道,没跟别人一块睡过。”
  “行,”程烺勾着嘴角冲他笑,自从回了乡下就不太有规矩,蒋鸫也能看出他发自内心的愉快了,连话都多了不少,“今晚就睡了你。”
  他哭笑不得地指着程烺,“滚,喝完哥的汤就不认账了?”


第25章 
  在程烺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刨去最初连自己的思想都还没成形的那几年他不清楚,这天晚上确实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睡在一张床上。
  括号这个人还是一点就着说翻脸就翻脸的蒋鸫。
  感觉挺奇妙的。
  因此熄了灯很久之后,程烺依旧没有任何困意,放松身体在双人床里侧躺平,眯着眼看着房顶分不清纹路的天花板,静静听着身边人发出的声音。
  估计也没睡。
  这时蒋鸫动了动,由侧躺改为平躺,两个人并肩躺在一起,中间隔了半条胳膊的距离,好在床大,倒不至于掉下去。
  程烺过了一会儿侧头看向他,却猝不及防撞上蒋鸫的眸子。
  整个人吓了一跳,“你。。。”
  “睡不着。”蒋鸫说。
  他泛着微光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明亮,神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盯着程烺时让他原本已经产生的那点困意都没了。
  “认床?”程烺问。
  他能看到蒋鸫的嘴唇抿着,过了会儿说:“不太认,可能今天比较兴奋吧。”
  第一次像这样跟一个“成年人”走出市区,来到人生地不熟却处处让他感觉很新鲜的乡下,看到他们悠闲又有滋有味的生活。
  不止如此,还要一块过年。
  。。。一块过年!
  “真看不出来你情绪这么高亢啊,”月光从窗外打进来,斜斜的银白落在蒋鸫脸上,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程烺一睁眼好像就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数清他纤长的睫毛,“看你表情也没变化啊,是不是心里的小人都上下蹦着折腾呢?”
  蒋鸫笑了一声,棉被齐齐盖在胸口,可能是觉得热,他伸手往下扯了扯,将棉被推到肚子上,“我心里住着个小僵尸么?还上蹿下跳的。”
  “可不,小宇宙门口还有个门槛儿,小僵尸蹦不出来,一直在门里面磕磕磕,所以你现在看起来面无表情。我建议你把门槛儿拆了,这样方便跟小僵尸共情,就能活泼点。”
  黑暗里,蒋鸫挑着眉毛,并未因程烺一副煞有介事的语气感到生气,只是很无奈:“活泼不了,小僵尸磕了十几年了都没能把门槛儿磕个豁口出来,后半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程烺乐了,索性也不着急睡觉,翻了个身,侧过来看向蒋鸫,“你学生证上的出生日期真没错吗?你是小孩儿么,怎么跟老头儿每年过生日觉得自己露在外面那半截身子又培上一铁锨土一样痛心疾首呢”
  蒋鸫:“我是小孩儿,十七岁,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十八岁了,我图你什么啊特意骗你?”
  图你年纪大图你。。。长得帅?
  “行吧,”程烺说,“我记着你生日呢,二月十五是吧,比情人节晚一天,到时候我送你个礼物吧。”
  蒋鸫听他语气平平,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送什么?”
  上床之前是挺困的,但是一躺上来就不困了,说白了还是别扭。这会听说还有生日礼物,忽然就期待起来,困意都消退不少。
  “不知道,不是还有半个月么,我好好想想吧。”
  “那行,你别提前告诉我是什么啊,到我生日那天再给我。”
  程烺笑,“那你还问。”
  蒋鸫闷笑两声,一只手从被窝里拿出来,在胸口拍了拍,说:“意思意思,里面这只小僵尸上蹿下跳左摇右摆东南西北的高兴呢。”
  “你怎么。。。”程烺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你怎么这样啊,一点小孩儿样都没有,跟小馒头待一块那么久怎么没继承点可爱啊话多啊什么的,现在活像老头儿的兄弟。”
  “张大爷啊。”他刚才听见了,张大爷的鸟死了,老头儿把自己养的一只八哥给了他。
  “对,放你这就是蒋大爷,你又多了个小名儿。”
  “少说点吧你,”蒋鸫的目光在程烺脸上逡巡片刻,收了回来,“顶不住了吧程大爷,快睡吧。”
  程烺这会已经快被睡意淹没了,闻言哼了一声,强撑着道了句晚安后没过两秒就传出绵长的呼吸声。
  蒋鸫也困,同样的“晚安”两个字在喉咙里磨了半天也没磨出来,后面也没必要磨了,他努力了好久也没法入睡,最后只好干瞪着眼烙烙饼,眼睛又酸又涩,眼泪都流了不知几回,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早晨程烺从蒋鸫身上迈过去时他都没醒。
  他端着洗漱杯蹲在水池边刷牙,漱口的时候看到老太太和老头儿俩人正从门外进来,一口水吐出去,说:“呀,遛弯回来了?”
  “可不,早晨空气可好啦。”老太太穿着程烺给她买的羽绒服,走路走热了便将拉链解开,露出里面和老头儿同款的羽绒坎肩,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刚才路过村外那条河,我看着已经结冰啦,你和小明星下午可以去溜溜冰。”
  老头儿也问:“馒头呢?”
  程烺站起来,“睡觉呢,有点认床,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的,我一会儿叫他。”
  老太太:“什么馒头呀,你们俩真烦人!”
  蒋鸫掀开帘子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即使醒了之后揉了揉眼睛也依旧睡眼惺忪,眼眶周围泛酸,很不舒服。
  “我也觉得挺烦的,”他说,“还得怪我弟,他小名叫小馒头。”
  “你还有弟弟呀?”老太太惊讶地问,“亲弟弟吗?怎么没带来?是不是跟你一样啊,小小明星。”
  程烺已经就着凉水洗完了脸,因为懒得去屋里倒热水,脸和手都冻得发白,说话时都有点哆嗦:“你听这名也小小明星不了啊,你不是还会蒸开花馒头么,他弟就那样。”
  老头儿颔首:“那是挺喜庆的,馒头,下次来带上小的啊,正好给我们俩玩玩。”
  蒋鸫:“。。。”
  总算知道程烺有时候特别能贫究竟是为什么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小,家有二老。。。这事儿就很难办。
  蒋鸫洗完漱,原本准备帮着老太太一块布置早饭,刚要进厨房就被程烺叫住了。
  “你会溜冰么?吃完饭我带你去溜冰吧。”
  蒋鸫挑着一边眉毛,“去冰场?”
  “不是,”程烺说,“村外边有条河,咱俩昨天还路过了呢,你记得么,就在毛巾厂后面。”
  不记得,但是,“。。。去河上溜冰?”
  “嗯。”
  “冻得够厚么,不怕掉下去?”
  程烺歪了歪头,笑了:“不会,我小时候经常去那边溜冰,老头儿站上去都没事儿,你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吃过早饭后,老太太从自己屋的抽屉里拿出两幅手套,分给两人一人一副,嘴上叮嘱道:“去吧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啊,别磕着碰着。小烺就算了,可别磕着小明星啊。。。”
  “奶奶,”程烺不可置信,“你是我亲奶奶么?”
  老太太一挑眉毛,跟程烺挑眉时如出一辙,“是不是你不知道么?”
  完全没在意蒋鸫还在边上听着。
  倒是把他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老太太。
  ——这又跟他想象中的奶奶不一样了。
  心里再怎么震惊,蒋鸫面上却并未显现。反而他更加确定老头儿老太太和程烺三个人之间的亲情又多么坚不可摧。
  这样的两位老人培养出来一个程烺。
  程烺那么与众不同,像星星一样夺目,如果有一对有趣的祖父母,似乎也说得过去?
  等到了溜冰的地方,蒋鸫才发现如果称这条河为“溪”更为合理。
  远处的毛巾厂废止和昨天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如今日头正盛,发出刺眼的光,将周围全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圈。毛巾厂依旧颓败,却像是个巨大光茧,看起来活泼不少。说是还在投入使用说不定都有人相信。
  蒋鸫戴上老太太织的毛线手套,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毛线手套完整地覆在手上,大小正合适。
  他回头看看,程烺已经带好了手套,一样的灰色,估计大小也一样。
  注意到他的视线,程烺也转过头,“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两个人的手套明明一模一样,颜色素净,没有任何装饰,自己戴着却不如程烺戴着好看。
  程烺手很白,裹在手套里确并不显粗,依旧纤长精巧。
  蒋鸫迎着程烺的目光,却并不答话,神色有些怪,他的视线掠过程烺的五官,发现他鬓角那缕微卷额头发又掉了下来,不止如此,蒋鸫还想起他脑后那一截儿十分有感觉的小辫儿。
  他的侧脸弧度正好,下颌微微回收,脸上白净,蒋鸫今天起得晚一些,却知道程烺并未刮过胡子。
  宿舍里汪鹏桌上放了三个不同款式的剃须刀,每天的迟到时间里有一半都在刮胡子,却到底也不如程烺一样干净。
  。。。搞艺术的人果然还是有外貌要求的吧?
  “馒头?”程烺又叫了他一声。
  这次蒋鸫直接回了神,转回头,甚至扭向另一侧。
  脸上忽然变得不自在的表情得以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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