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_知南-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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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会不会很不方便啊?要不就近随便吃点?”
等程烺下班之后在公司门口看到吕彦霖,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手里拎着的四个大服装袋坠着肩膀往下塌。
程烺十分绅士地接过她的东西,淡淡说道:“没关系,给我省钱了。”
吕彦霖“啊”了一声,回头皱着眉看他:“你们公司食堂不能刷微信吗?”
“能是能,不过你都来了,哪有让你自己付钱的道理。”程烺歪了歪头,“我这有员工卡,随便吃。”
吕彦霖笑了,拍着手说:“那太好了,你们食堂应该挺好吃的吧?”
程烺:“比不上附中。”
“一般的食堂都跟附中没法比好吧,都是从外面请的大厨呢,”吕彦霖跟着他进了公司食堂,一路上碰见不少单方面认识程烺的人,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些都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嗯,一个个看着跟饿狼似的吧?眼冒青光。”
吕彦霖咧着嘴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看就被压榨得不清,真是辛苦你了啊程总监。”
孰料话落她还小声补充了一句:“小帅哥挺多的呢,刚才看见好几个头发弄浓密的,你不抓紧一下?”
程烺怔了怔,有些意外。
他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又很快恢复,“这你也知道?”
吕彦霖笑着说:“我好歹也是个班长好吧?你们每个人我都观察了好久呢。你上铺那个舍友还喜欢过你呢,一看你就不知道。”
说话这会儿功夫两个人已经打好饭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程烺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一直戳着大腿,他索性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抬眼时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大学舍友,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他们寝室住了六个人,毕业之后就分道扬镳了,再没联系过。现在从吕彦霖口中听说那个据说喜欢他的上铺,他更是连人叫什么长什么样都忘了个干净。
“我能感觉出来。”吕彦霖故弄玄虚。
程烺不动神色,笑了两声,算是接受她这个不太靠谱的回答了。
谁知吕彦霖下一秒就破了功,一点没有上次见面时为人师表的模样,搅了搅碗里浓稠的鸡蛋汤,“好吧好吧,其实是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上课下课都在偷偷看你呢,那眼神。。。啧。一开始还以为我腐眼看人基呢,直到后来我统计学生实践状况,发现你参加的实践活动报名的社团甚至知识竞赛他竟然都参加了!这人啊,看着挺老实说话细声细气的,谁能想到居然两幅面孔!然后我就知道这事儿稳了,他喜欢你。”
程烺讶然,过了两秒眉间渐渐舒展开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指示灯上,拿到眼前的同时说道:“我早就忘了有这么个人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一直替我保守秘密。。。你是怎么发现我不喜欢女生的?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蒋小鸟】:'图片'
【蒋小鸟】:我想念老太太的土豆炖牛肉了。
吕彦霖说:“这个就真的是我感觉出来的了,刚才就随口一说,你要不承认就当是开玩笑了,我也没想到你顺着杆往上爬啊。啧,我瞑目了。”
“搞不懂你。。。憋好几年给你憋坏了吧?”
【程烺】:'图片'
【程烺】:这个确定是土豆牛肉?牛肉呢?我在食堂吃饭。
吕彦霖:“可不,你跟其他男生说个话我都挠心挠肺的,想着是不是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可给我急坏了,都差点抓着你问问恋爱谈的怎么样,着急吃糖呢。”
【蒋小鸟】:跟老婆饼鱼香肉丝一个道理'摊手',你在跟同事吃饭?
【程烺】:怎么发现的?我明明只照了我盘里的饭'瞪眼'
【蒋小鸟】:你这叫饭?我两口就没了。两双筷子出镜,我们学霸一向很细心。
蒋·福尔摩斯·柯南·夏洛克·鸫。
【程烺】:佩服'抱拳'
程烺收了手机,抬头看向对着食物拍了会儿照片之后已经低头开始吃饭的吕彦霖,眼中的不快淡了些,拿起手边的铁勺吃起了蛋炒饭。
其实他挺意外的,独身惯了,这事儿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也没刻意显露出来,就连老头儿老太太都不知道。而且可能因为有“那层”关系,年龄大了,他也从来没被两个老人催过婚。以前村里还有上门说媒的,也都他们俩拒绝了,最后不了了之。
他果真就活得随心所欲,衣食住行样样都自己料理,除了每天烦恼什么时候能退休,就再没苦恼的事了。
再说会被吕彦霖这姑娘撞破,也就是歪打正着。
至于其他的,他从没想过。
交个。。。。。。男朋友?
脑子里连这个想法都没有过,哪怕是一个闪现都没。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章不出意外应该都是你一章我一章这种很公平的状态了(●。●)
第33章
又一阵泛着冰凉意味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只随意拉开的床帘有一半都盖在这个窗口上,寒意被厚实的床帘消减一半,又穿过窗下的暖气,真正吹到身上时像是挠痒痒一样,不仔细感受几乎就察觉不出了。
在封闭的起居室里只剩下墙上圆形表盘走动时发出的咔咔声,明明家里还有两个人,门外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就在这时,坐在窗口写字台边上的人影动了动,脱掉拖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光着脚的双腿抬起在椅子上盘好。
蒋鸫退出与程烺的聊天界面,百无聊赖地上下滑了滑,目光掠过班群宿舍群和微信支付,没有任何想进去看看的冲动。
手边那套从学校带出来的五三翻开至少有一个上午了,他也在这坐了一上午,饭都解决了,都没往上看一眼。
学霸感到一丝丝焦灼。
然后下一秒焦灼的学霸就打开了朋友圈,下拉刷新,两秒钟都没到就嗖一下出了一堆新动态。
许飞陈正宇汪鹏都齐了。
蒋鸫没注意看他们具体发了什么内容,目光停留在十分意外的一条朋友圈上。
看到政治老师这条朋友圈时,他差点以为出现了幻觉。
当时是为什么加她微信好友来着?
噢,好像是为了报名科技竞赛。当初这个活动就是文理综办公室一起公布的,校内报名当然也得找这些老师。蒋鸫就找了他们班政治老师,不过当时快要期末考试了,她正忙着跟其他老师出卷子,报名表是加上好友之后他在手机上填的。
政治老师晒的图片跟宿舍另外三个人差不多,都是吃的。
她这个是午饭。
鸡蛋汤和意面,看着还行,滤镜加得挺厚,我刚吃完饭都有点饿了。
“…”嗯?
蒋鸫退出之后飞快点进程烺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两下,盯着他不久前发来的那张图片看了好久。
一个之前他琢磨了很久但转眼就抛到脑后的问题忽然又被想起,脑子里轰然炸开似的,蒋鸫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一瞬间就皱紧了眉头。
巧合吧。
餐厅的桌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巧合的可能性太大了。
而且他俩又不是男女朋友,怎么会在这个时间一块吃饭,程烺还上班呢。
但是这个筷子…
我们学霸就这点不好,特别擅于观察,而且只要没出现幻觉基本一猜一个准。
…程烺为什么骗我?跟政治老师吃饭为什么说是跟同事在一起?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程烺在公司——政治老师去公司找他?找他干什么?还去公司?
他们真是男女朋友?
“……操。”
最终,蒋鸫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屏幕都没关直接回手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好在他基本不在家住,床都不是跟老妈用的一样软,手机直愣愣地掉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连弹起来掉地上这个过程都实现不了。
可不知为什么,蒋鸫扔手机的动作十分潇洒随意,本以为这样就能向往常一样将烦心事抛在脑后,可却事与愿违。
接下来他依旧保持着盘腿坐的动作,双手手肘顶在膝盖上,盯着桌面发了十五分钟的呆。
刚才的动作有点大,手缩回来的时候勾到了身侧的窗帘,后者因此被拉开一些,整个窗口就露了出来。
小僵尸又开始磕门槛儿,心里莫名烦躁,一阵阵不适像是泉眼冒泡似的汩汩涌出。
连带着一起涌出的,还有他自己都说不太清的难受。
很糟糕。
蒋鸫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这个角度跟小姨家一样,也在六楼。但是却不如蓝桥的布局给人以充分自由和舒适感。
在开始不愿意和老妈待在一起的想法出现之前,蒋鸫一直都住在这间卧室,可以说一关上门,这就是他自己的世界了。角角落落、泛黄的墙和写字台墙上贴的那些写有初中物理公式的便利贴,他都记忆深刻。
可如今再坐在这个位置,他却想不起来当时的感觉了。
从他的角度转头看去,卧室的位置正在客厅阳台边上,有一块凸出来的无法忽视的小平台,上面放着空调外机。
只是这小小一块,却把人眺望窗外时的视线挡去一半。
以前蒋鸫熬夜学习感到疲惫时会借此来缓解困乏,却总被这一角挡着,于是心中愈发憋闷。
如今,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有他忽然乱糟糟泛着疼的脑袋都在让这种憋闷愈演愈烈。
像是忽然化出两方势力,它们对垒,混战在一起,互相拉扯撕咬,蒋鸫被折磨得头痛欲裂,它们却始终未决胜负。
从小姨家出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蒋鸫没回学校,而是直接打了辆车回了家。
不过他总觉得把“回家”用“回老妈家”代替更合适,但怕老妈知道之后犯浑,他一直都说“回家”。
不过他不会告诉老妈他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以及几个人回家。
只有每次老妈。逼他出现时,才会明确地告诉她自己还有多久能到家,而且不保证一定会“两个人”回家。
听着很难以理解,但他们两人已经以这种奇怪的模式相处了很久。
老妈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她拒绝治病拒绝心理医生,她就待在蒋建国给她制造的梦里,连踏出门一步都不肯。
蒋鸫以前确实是对她言听计从,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喜怒,他以为这样能让她舒服点。但后来发现,他一味纵容只会让老妈的病情愈发严重,想法更加极端。
所以当她口中开始出现诸如“你不出现我就死”这类威胁时,蒋鸫也跟着她疯了一回,选择从她身边离开。
于是他和老妈的关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你可以发疯可以任性,但一切都得听我的。
而且你无可奈何,因为你除了我,身边没有其他人了。
蒋鸫进了家门后,从鞋柜的角落里翻到自己以前穿的那双拖鞋,换上之后又慢吞吞地脱掉外套,最后将自己拿来的东西拎起来进了屋。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扭着脸盯了他全程,此时跟他目光对上,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愣,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尖尖的下巴抬起又落下,冲他点了点头。
“舍得回来了?”
确定她气色还不错,精神也还算正常,蒋鸫收回视线,把手里出门时小姨塞给他的零食递给闻声而来的阿姨,淡淡道:“我回来住两天。”
“嗤,”老妈回过头,拿着遥控器不间断地惯着台,在蒋鸫看来就是在乱播,“你当我这是客栈?想来就来?”
蒋鸫还是那句话:“我来看看你,过几天开学了,很忙,我腾不出时间。”
“托您的福,我还好好活着,暂时死不了。”老妈的声音更冷了,好像在蒋鸫的记忆里,她不是在阴阳怪气就是在发疯。他甚至十分怀疑,老妈是不是天生精神不正常,蒋建国只是一个激发她病情严重的推手。
进自己的卧室之前,蒋鸫撂下一句“这两天不要叫我吃饭”,便关上门,除非去卫生间和下楼拿外卖就再没出过门。
天有不测风云,好不容易熬过一天多,蒋鸫几乎准备好第二天早上早起回去愉快地迎接开学了,当天晚上还不到八点,他刚做完C篇的阅读理解,门就被疯狂敲响。
说是砸其实更合适。
想都不用想,这个力道一定是老妈。
而且老妈又犯病了。
他如果再不开门,她可能就要去厨房提菜刀暴力破门了。
蒋鸫为了保住自己小时候的保护罩,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就跑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见到他出来,老妈将砸门的右手收回去,表情竟然十分冷静,看得蒋鸫都有些茫然。
“你干嘛?”
老妈在家时穿着随意,今天却不知为什么竟然多套了件毛线裙。她神色莫辨地看着他反问:“你在干什么?”
“在学习。”蒋鸫往边上让了让,好让她能看到开着台灯的写字台。
“陪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什…”蒋鸫挺直了后背,“你要出去?!”
老妈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去看看你爸爸。”
蒋鸫:“…”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堵,不知要说点什么。
想了想没直接拒绝,而是说:“现在很晚了,他可能睡了。”
“不会的!”老妈忽然抬起头,神色十分慌乱,“我看了,天气预报刚播完,现在才七点四十!”
蒋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颇为乏力,但看到老妈已经换好衣服,这会又发现她还化了妆,无力感淡了点,破天荒地好声好气道:“确实。一会你出了门就七点五十了,出小区八点,然后呢?我们没有车,这会打车去那么远不一定有人拉。而且从这到老爸那里,不堵车还好,堵车就得一个半小时,就算你俩什么都不说,光看一眼就掉头,回来也得十一点了。外面会很黑,比现在还黑,你知道怎么进家门吗?”
果不其然,老妈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好像在努力理解他的意思,很艰难才明白了一些,就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半晌嗫嚅着坚持:“可我想见他,他过年都没来看我。我托人买了一本很珍贵的画册,我想跟他一块看…”
蒋鸫:“……”
他自嘲地想,到底是亲生的,看见她这幅委顿的模样他心中并不好受。
蒋鸫倚靠着门框,抬着胳膊盖在了额头上。
半晌下定决心:“今天去不了,明天也不去不了,后天大后天都去不了,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我给他打个电话,你…跟他说会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ì _ í?)
第34章
有可能是刚开始上班的缘故,程烺第一天上班时只感觉有点累,但到底疲惫感并不明显,晚上在家睡一宿之后第二天就完全没事了,眼里连红血丝都看不见。
不过第二天上班就完全不一样了,显得特别难熬。
这种难熬还不是眼瞅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点一点变的难熬,而是时不时看过去一眼,就发现距离上次看的时候还没过五分钟,究极难熬。
二者都看着挺矫情,但只有深刻体验时才觉多么难受。
饶是程烺一向自诩敬业都有点受不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程烺关了电脑,靠在椅子上扭了扭脖子,只觉后颈发木,还随着他的动作咯吱咯吱响。
身体好像都因为过了个年之后生锈了,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像是缺乏机油的齿轮,骨头碰撞时好像能发出刺眼的星星火花。
外间的小朋友难得准时下班,这会儿功夫已经跑个没影。他将电闸关好,锁好办公室的门,便离开了。
一起乘坐下行电梯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程烺还多等了一次才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