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_知南-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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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猴急似的三人跟被忽然掐住了脖子一样,终于哑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7章
——我妈病了,没人照顾。
我妈、病了,没人照顾。
蒋鸫从宿舍里出来已经过了好半天,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用的什么语气、怎么想都没想就如实回答的,这些他想了很久都不得答案。
大概当时又抽风了,乱糟糟的,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还要顾着另外三个人怪异的目光,在那种平时他早就看惯了的目光里,他不知不觉就开始抗拒,于是连脑子都没过,并未搪塞,直接说了出来。
蒋鸫回想当时那三个人听到之后的表情和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就开始后悔了。
干嘛要跟他们说这些。
为了摆脱他们的纠缠,还是纯粹为了不想让他们误会?
蒋鸫茫然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别人的看法了?
他忽然感觉身心疲惫,这种渐渐开始感受到的挫败感令他如坠冰窟,双腿像是长跑后灌了铅似的,步伐沉重了很多。
他独自一人围着附中校园不知逛了多久,感觉这种不上不下的劲儿缓和不少,抬头望去,才发现天已经开始黑了。
附中留给住宿生三天时间收拾行李回家放假,今天是第二天。
原本按照计划,他今天上午就该回去了。
想到这里蒋鸫脚步一拐,估计宿舍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即使没走,也跟他一样缓过劲来了,现在天色渐晚,他也该回宿舍了。
刚往回走了没几步,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干什么呢?”
接通电话后,程烺一贯带着慵懒的嗓音响起。那声音原本就十分悦耳,并未被信息传输时多加削弱,只不过通过听筒时他的声音沙沙的,蒋鸫不自觉就想到一只午睡刚醒的家猫,一边舔着毛一边抬眼看过来。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蒋鸫不自觉心中一松,嘴角的弧度没有那么僵硬了。
他轻声回答:“在回宿舍的路上。”
“去吃饭了?”
“没有,随便走走。宿舍里都在收拾东西,有点乱。”
程烺笑了两声:“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什么时候搬回去?”
对于蒋鸫要退宿的事情,程烺并没多问,直白地接受后便放在一边,可能是跟个人经历有关系,他习惯了一个人,因此也并未对蒋鸫在这时忽然提出退宿感到意外。
但虽然不意外,却不代表不疑惑。
而且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总不断想起蒋鸫那只手。
他提出退宿,跟手受伤有没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自然而然地,那个在他眼中,另蒋鸫总是避之不及顾左右而言他的症结便又出现了。
程烺难得地感到沮丧。
“差不多了,”蒋鸫一手将手机扣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姿态散漫地在夜幕降临之初的附中校园内穿行,没过多久宿舍楼就近在眼前,“今晚走。”
“今晚?”程烺一愣,随后马上说道,“怎么走?有人接你吗?”
连床垫都卷好了,再加上行李箱里那些已经装好的洗漱用品、衣服,如果再在宿舍住一晚就还得打开,太麻烦了。
于是蒋鸫回答:“一会儿回宿舍之后先叫个车,然后直接就走了。”
“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蒋鸫皱皱眉,本能地开始拒绝程烺的帮助,“我东西很少,你别倒腾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在程烺并没坚持,“行,那你先回去吧,我煮个面去。”
蒋鸫并不着急,甚至有点舍不得挂电话,但已经进了宿舍,不好再跟他说话了,便皱着眉关了手机。
因为即将步入高三,为了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投入学习中,高二的暑假便变得很短,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月,就得回来继续沉入苦海了。
即使是附中的学生,在这段时间里也会可劲疯玩,好像必须得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把来年一年缩在教室里的时间消磨掉,先玩够了,这样之后埋头奋笔疾书时才不觉得后悔。
蒋鸫再从宿舍里出来时动作缓慢很多,原因无他,因为手里还拿着行李。但相比那些大包小包脖子上还得挂一个的同学而言,他的东西已经少很多,就一个大行李箱一个背包和手上的纸袋。
这种拎着全部家当似乎要去远行的架势总给他一种他已经高考完了,这是最后一次回学校以后就再也来不了的感觉。而且还有种什么力量拉着他停下脚步,回头再看看,看看附中——这个他生活了两年却没什么回忆的地方。
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莫名感觉有些遗憾。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抓不住了,只能撒手任其飘落、消弭。
不甘心又怎么样,舍不得又怎么样。
坐上车时,蒋建国打来了电话。
蒋鸫耐着性子听,可他说的话就像是隔着很厚的屏障,都没传到他耳朵里便凭空消散了。
“你说什么?”蒋鸫不耐烦地打断他。
那边顿了顿,静默几秒,蒋建国略显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家,爸爸去接你。”
“。。。”蒋鸫勾着嘴角,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笑意不明地反问:“爸爸?”
他说这话时语调有点怪,就好像在说一个陌生的名词一样,引来驾驶座上的司机的注意。
蒋鸫冷冷淡淡地看过去,这人才讪讪地收回目光。
此时蒋建国又开口了:“小鸫。。。你别这样,我只是怕你一个人不方便。。。”
“我说了不用,”蒋鸫平静地回答,周围的景色开始熟悉起来,他知道马上就要到家了,“管好你自己吧,少打电话来。”
话落他掐掉了通话。
“姜媛。”蒋鸫靠在卧室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客厅里那个已经翻了一下午画册的清瘦女人。
“嗯?”女人头也不抬,但好在应了声。
“好看吗?你都看了四个半小时了。”
“好看。”
“。。。。”蒋鸫眸中一静,不知想到什么,过了好半天才试探地开口:“你想不想看真的?”
“嗯?”
“看真的,”蒋鸫喉结滚动一下,细细观察一直垂着头的老妈,语气艰涩,“真的鸟。”
“可以啊。”
他的双眼骤燃睁大,“真的?”
“真的可以啊。”老妈说。
“。。。。。。”
蒋鸫感觉自己好像失声一般,好半天都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心里那点期盼好不容易冒出个苗头。
他声音有点抖:“出去看?去看真的?能摸到的?”
“。。。。。。”老妈愣住了。
蒋鸫一直都知道,他很容易被她的情绪感染,而且对于旁人而言,他对她的反应更加敏感。就比如现在,可能外人看来她就是在认真地看着腿上的画册,但只有他才知道,她在发愣。她身边的空气好像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里面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都开始僵硬变色,散发着暗沉的光。
——她不愿意。
蒋鸫不知是怜悯她还是自嘲,希望落空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上那座大山还是压了回来。
也是,这个女人连门都不敢出,谈什么出去赏鸟呢。
他又异想天开了。
在一次次被挫败感击中的时间里,他早就习以为常。平静地压下心中的憋闷,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我乱说的,你继续看吧,只能再看十分钟,然后去吃饭,然后睡觉。”
“好。”老妈说。
“。。。。。。”蒋鸫不知是否该为突然变得乖巧听话的老妈感到开心。
高二年级的暑假作业虽然很多,但从来都是着眼于全面,在布置作业时将会以平均水平发放作业,保证所有学生都能写上作业,写对作业。
因此对于蒋鸫这种比较拔尖的学生来说,那些练习卷、习题集并不能满足要求,在木着脸做了三天作业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将那一整摞试卷扔到一边,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去一趟书城,买些高考相关的题库来做。
头放假那两天帮周哥又看了一批鸟,他卡里的余额一下多了很多,除了蒋建国定期打到卡上那些,已经有好几位数了。
蒋鸫感觉自己现在十分富有。
在书城里流连不久,他拎着装有以真题汇编、巅峰训练、数学小天才等高考常用工具书为首的一大袋习题集出了书城,在门口公交车站站牌边站定,打开软件开始定位叫车。
程烺这几天又被外派出差了,还有几天才能回来,要不这会他就已经坐上卡宴了。
他好笑地想,同样是出差,为什么现在一点都不慌?
——还不是因为这个人已经是他男朋友了。
啧。
给男朋友打个电话吧,俩小时没联系了,怪想的。
他男朋友。。。。。。
“小鸫?”
“。。。。。。?”
见鬼了,蒋建国怎么在这等车?
还是公交车?
作者有话要说:
看字数就知道这是个过渡章(#^。^#)
第58章
“陈三他们家那个侄子,我听说没在公司里上班?”
圆桌后的女人抱着双臂,坐姿十分随意地高翘着一条腿,细白的小腿从与她性格不符的暖色长裙里露出一截。她红唇抿得很紧,颇为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对面听见她的话后面色一变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直接表达出她的不满。
相较于她的盛气凌人,那被逼视的男人就显得畏畏缩缩,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艰难地维持着面上的和气:“啊,你说陈林?上了几天,自己走了。”
“呵,自己走了?”女人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笑话,“你这个大老板没赶人那么好的工作他能自己走?陈三电话都打我手机上来了!问我公司什么时候改姓了?蒋建国,你是不是忘了公司是我们陈家的,你是不是忘了?!爸是死了,没人盯着你了,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心里琢磨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蒋建国难得地立目一瞪,性格使然,他生气时也依旧保持着文质彬彬的样子,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我为陈家做了那么多,小半辈子都耗在这,供你们母女俩吃喝让你们生活无忧,你就觉得我是别有用心?”
“哟,我可没说,您这是怕了?怕我生气跟你离婚,你就拿不到财产了是吧?”
“你。。。”
“别吵了!还让不让吃饭了!!”
两人的对话中终于出现了第三人,坐在两人中间的蒋奕菲“啪”地撂下筷子,眉头紧皱,满脸厌恶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真他妈烦,吃个饭都吵吵吵!吵个屁!你们自己吃吧!”
话落,蒋奕菲摔门而去。
“唉奕菲。。。”
门撞上之后,包间里一片死寂,过了好半天蒋建国才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面上难掩难堪,虚虚看了一眼陈琳琳,深吸一口气,好言好语地哄:“琳琳,你误会了,我确实听你的给陈林安排了个部门经理做做,可这人就是个花瓶,什么都不会,也帮不上忙,到公司就是来混的,上班三天底下人就怨声载道,我只好劝他走了。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不高兴。”
陈琳琳瞥了他一眼,显然还没消气,冷冰冰地脸上不带半点表情,“蒋建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厉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只是财产。”
她抬眼看他,意有所指,“你知道的。我现在还给你留着面子,但你别逼我。”
“。。。。。。”
蒋建国干张了张嘴,半晌又不尴不尬地闭上了。
“车我开走了,”陈琳琳站了起来,好像天生高人一等,看都没看桌上还没动过的饭菜一眼,抬手抚了抚衣服,“最近别让我见到你的脸,恶心。”
蒋鸫看了眼驶近的宝来,又低头跟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确认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抬脚下了台阶,司机师傅已经凭着老道经验确认这个高个儿青年就是他这单的客人,轻车熟路地在蒋鸫面前停下车,解了锁。
蒋鸫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将要坐进去时赏了身后蹑手站着的男人一眼,“一起吧。”
“唉,好!”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蒋建国马上跟了上来,前后脚地跟着他上了车,坐在后座上。
蒋鸫对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兴趣,也确实想让这个男人自己坐公交车去家里,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反悔了,便叫他一起上来。
或许是因为没那么膈应蒋建国,也或许是因为那个呆坐着看了一下午画册的女人。
但不可否认地,他进门之后直接被出来喝水的女人忽略,看到他身后站着的蒋建国连杯子都忘了放,直接攥着它小步快跑过来,越过他,然后扑进蒋建国怀里。似乎完全不在意此时的蒋建国形容狼狈,面带郁色。
“建国?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没提前通知我,我都没准备饭菜,也没打扮。。。。。。”
蒋鸫看不了老妈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一副少女的娇羞,冷着脸换了衣服拖鞋,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就进了屋。
门一关,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正如蒋建国没问为什么老妈卧室的门上会有个狰狞的洞,老妈也并没因为他的突然造访感到怀疑——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怀疑。
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会质疑《圣经》里的内容一样。
但是从那天开始,蒋建国便住下来了——堂而皇之地跟老妈住在一起。
也可能这并非他所愿,只是拗不过一直揪着他衣袖挽留他的老妈,于是不得不跟她住在一起,看着老妈日日围着他打转。
不过也多亏了蒋建国的出现,蒋鸫也能松一口气,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堤防着老妈,担心她犯病或者出现异常行为,更有甚者,蒋鸫怕有天回家一开门,整个屋子里都是血。
尽管只是臆想,但那却是困扰了他不知多久的噩梦。
很奇异地,在蒋建国面前,她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蒋鸫在心里不知一次地嘲笑过蒋建国,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老妈的真实状态,不知道她有病,不知道病源是他。
在他眼中,这是一个处处离不开他、需要他照顾的小女人。或许有些偏执,但依旧乖巧可爱。
总之,蒋建国就这么住了下来。
他还走不走、什么时候走,蒋鸫其实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个透明人,并不在意,也不想询问。反正如果他在,他就不用总在心里牵挂着家里的女人,去任何地方都能踏实一些。
时间进入七月,夏天已经到来,月初时这阵气温连续升高,周一时才二十二三度,等到了周末就直逼三十度,热得路边的树木都发蔫,老人出去遛狗时狗都不愿意出门,神色恹恹地趴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走了。空气里好像能看见一条条代表着热气的纹路,带着低沉压抑的气息,惹得人心浮气躁,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像程烺这种比较娇气的人则是太冷太热都不太能忍受,他好像就该提前退休隐居山林,才能感觉舒服点。
而且相比天寒地冻的冬天,夏天要更难熬。
倒不是一动就出汗出门倒个垃圾回来都能汗流浃背的那种难熬,想他的工作,几乎日日待在空调房里,周末放假便宅在家不出门,料想除了上班的路上也没什么能流汗的机会。
他的难熬其实很简单——躁。
没别的意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躁。待不住,空调吹久了就开始头疼,头一疼就更待不住了,围着办公室围着屋子溜达七八圈都平静不下来,于是就更躁了。
以此循环往复,橘子汽水味的夏天就成了噩梦。
清晨,程烺皱着眉从嘈杂的蝉鸣声中醒来,第一件事是先把脑袋捂在被子里,平稳了下情绪才缓慢地坐了起来。
蓝桥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