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松本清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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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突然迷恋于三沙子的肉体而不能
自控。最终掉入了情网!那时他太幼稚了。回想起来简直就象作
了一场噩梦!
秋冈痛悔不己。自己为什么竟干了那种蠢事?在三沙子的唆
使下把老师杀了。秋冈常常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这并不是由于池
野的音容出现在梦境里。而是心脏频率加快的缘故。
他一点都平静不下来,这是神经衰弱的一种病态表现。
“你怎么了?”躺在一旁的妻子关切地问他。
“啊。没什么。”他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再也不敢睡下
去。假如事情真是场梦就好了。
他为了不让妻子担心。便假装睡着了。但可惜那些罪恶是他
想抹也抹不掉的事实。他稍稍丧失了理智便上了三沙子的当。当
时为什么不拒绝她呢?若是回绝了,现在就不会因杀人而受折磨
了。他真想把这只杀过人的右手砍悼。
到了白天。周围能听到人们说话的声音。他也用轻微的声音
参加交谈。在紧张工作时。那折磨人的记忆就不会复苏。但到了
与人们声音隔绝的晚上。痛苦和悔恨又向他袭来。
他的这种悔恨与其说是在向被杀的池野祈求宽恕,倒不如说
是对自己的罪行的憎恶和恐惧。这是他永远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现在才回味到在与菊子相识前。拥抱三沙子作为最后告别时。她
所说的“忠告”的价值。假如他继续迷恋她。就会引起警视厅的
怀疑。陷入迷魂阵的警察。就会通过某个情节找到案件的线索。
这正如三沙子所说。是非常危险的、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案情真相
的人。只有他和三沙子。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去。因为这是套
在她脖子上的绞索。她现在有社会地位。靠着所员的辛勤劳动。
生活富裕了。财产也增加了。秋冈相信,她决不会轻率地暴露真
情。那样她会把眼前的舒适生活一下子都丢掉。但她有时候会逞
强。说自己是个当过女招待的人,又无牵无挂。无论把她怎样都
没有关系。这不过是一种十足的谎言。秋冈心里清楚。她其实最
害怕暴露秘密,同时也害怕抛弃这一切、案情真相不会被他人知
道。这点秋冈是放心的。虽然,秋冈从那以后再没有过追求她的
轻率行为。今后也不会再那样做,秋冈在暗暗地告诫自己。
半年过去了。池野遇害的周年纪念日浙渐临近了。社会上早
已淡忘了这一事伴,警视厅忙于其它案件的侦破,完全放弃了池
野被杀案件。
池野设计事务所的成就越来越大。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秋冈
的卓越设计才能。大家都佩服他的技术和才能。因此。甘心服从
他的领导。然而秋冈打算眼下辞掉池野事物所的职务,独自经营。
他虽然是池野没计事务所的骨干人物,薪水也比池野活着的时候
提高了三倍多,但是他已结了婚,有了家,老是在为池野事务所
卖命、始终听命于他人的驱使。秋冈很不甘心。
他无论创作出多么优秀的作品,也只能以池野事务所命名。
假如独立了,他的声誉就会大大地提高。就连收入与现在相比也
会是天壤之别。
秋冈想在三沙子情绪好的时候找她商量商量,便来到了所长
家。
“所长。对不起。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啊?”三沙子慢条斯理地笑着问道。
“啊。这是有关私人的问题、”
从秋冈那客气的样子。三沙子仿佛已看透了他的心底。
那微笑已变为一种讥笑。眼睛也流露出恶意。
“好吧。那么。今晚七点钟你到我家来好了”
“所长的家……?”秋冈感到有些不安。
“不是私事吗?所以比起事务所。家里更方便。”
秋冈只好俯首听命,他也想在所长家里把话说明。在事务所
里有其它所员。不大好说话、况且,一过五点钟。三沙子很快就
离开了。
善于交际的三沙子。除了出席杂志社的座谈会外。还参加什
么招待会、酒会、实业家宴会、与情人一起去夜总会等。
近来。她对情人的感情很不稳定。经常更换情人。
三沙子此刻好象对秋冈没涌起一点旧情。秋冈也一直在爱着
妻子。过去热中于三沙子的那场艳遇,犹如一幅极富色彩的秘密
图画。已成为历史留在他的记忆中了。
晚7点,三沙子家门前亮着灯。套窗也关上了。
秋冈刚进到门厅就产生出一种恐怖感。他还清楚地记得一年
前的那个晚上,他在这里犯下的罪恶。那时好象比现在这个时候
还晚一点。化装成强盗的秋冈。穿着西服和肥大的4l号鞋,借着
月光潜了进来。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记录着他的罪恶的过去。
秋冈还是鼓起勇气,闭上眼睛按了门铃。随后。玻璃门开了
一条缝,看到了陌生的女佣人的面孔。池野被杀之后,女佣人换
了三个。这是三沙子有意换的。
三沙子特意避开会客厅。把秋冈引到二楼起居室。
七
“那件事你我彼此相牵连,即使定了罪。我也不是直接杀人
犯。决不会象你那样被判处死刑的。最多也就被判个五、六年。”
三沙子狞笑着说。
房间里鸦雀无声,秋冈看到三沙子的面部由丑恶变成狰狞。
并且在抽搐着。他身处犯罪现场。犯罪时的情景象恶魔一样纠缠
着他。
“如果被定了罪,眼前的幸福生活就要被毁灭。不过那也不
要紧,眼下的生活对我来说不过是建立在沙堆上的房子,随时都
有倒塌的危险。小过,我这个酒巴女招待即使恢复了老样子,也
没什么。另一方面。当然我也期待着继续过好日子。池野留下了
遗产,你又为我挣了大笔钱,本打算建筑一所高级别墅过无忧无
虑的日子。我想,现在正处在人生的黄金时期,应尽最大努力多
与一些男人来往、消遣。”她间接地说出了对爱情的不专一,说
到这里,她变换另一种声调继续说道:“与我相比,你有着美好
的未来,又有才能。什么快乐不能享受呢?菊子是位好妻子,她
深深地爱着你;你应当感谢我给你介绍菊子的恩情。今后你只能
在我这儿工作,尽一切努力帮我做事;你不能不考虑安定生活的
可贵。如果你嫌收入少,再往上提也可以,不要想入非非了,你
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
秋冈失败了。她把行凶现场作为交谈场所,无形中给秋冈的
心里增加了压力。
当秋冈从令人恐惧的犯罪现场出来时。看见一个擦肩而过的
男人正偷偷走近三沙子家的大门。秋冈认出是三沙子的某位情人,
所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心中充满着对三沙子的憎恶。
秋冈回家后。菊子见他脸色苍白,便不安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说:“所长不答应我离开池野没计事务所。”
他说:“她对我仁至义尽,硬要离开不合情理。”
纯朴的妻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说:“所长说得也对。恩
情是不能忘的,背叛所长的行为是不对的。再忍耐两年好吗?在
这期间你好好学习,再准备准备。”
两年来没出什么事,只要三沙子活着,秋冈的命运只能绑在
池野设汁事务所。她说的话并非儿戏,她的本意就是拴住他。
三沙子眼下的生活是不太安定的。虽然对她来说,女人追求
的一切都追求到了,有了名声和产业,过着奢侈的生活,尽情地
享受着。而秋冈却深受无名痛苦的煎熬。秋冈象奴隶那样为三沙
子卖命,却眼看着她在无耻地挥霍享乐。
三沙子说。她即使失去目前的舒适生活也没关系,这不过是
在逞强。她决不想放弃难得的地位,她曾暗示,在她失意时也预
示着他的灭亡。
此后。秋冈又默默地工作了半年,有一次午休时,趁其他所
员不在,他气愤地闯入所长室。
“所长,你还是不肯放我吗?”
“放你?”三沙子的视线离开帐簿。满不在乎地反问道。
“我想离开这儿,独自经营。”
“这不行。”
“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三沙子抽着烟。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好办法啊?”
“即使独立了,这儿的工作我还是要干的,而且设计费可以
少给我一些。”
吐着烟圈的三沙子吭了一声,说,“这是一个好办法,但对
不起,这也不行。对你来说,独立是绝对不允许的。你怎么说也
白费。假使你独立了,并且还在承担我的工作,可你重视的只是
你的直接定货,作为新开设的设计事务所,想招揽更多的顾客、
把生意做好,这当然是合乎常情的。为什么要减少我这方面工作
的设计费用呢?难道是为了应付吗?”
“不。我决不会应付了事。”
“混蛋!你要独立了,我的主顾还不都跑到你那边去了?你
要离开我是绝对不行的。”三沙子生气地说。
“那我始终都要在这儿了?”秋冈绝望地叫道。
“我早就说过。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能离开。”
“那么,是一生了?”
“用不着一生。你不是比我年轻十岁吗?我无疑会先死的。”
然而,三沙子还不满四十岁。这就是说,秋冈必须把最有才
华、最能出成果的时期全部贡献出来。
“这太过分了!”秋冈悲愤地抗议道。声音近乎呜咽了。
“唉。你还是平静一些好。要想到我俩的命运,还是和平共
处、携起手来顺顺当当地渡过一生吧!那把锥子可是连接我们俩
的纽带呀!”
秋冈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设计台上铺着画图用的复写纸,
旁边的盒子里装着最新的高级制图工具。秋冈把两肘支在设汁台
上,胡乱地抓着他的头发。就算三沙子今后还能活二十年,他已
近五十岁了,事业上的黄金时代一旦被束缚住。就没有施展的机
会了。一到五十岁,即使独立了,一切也都晚了。目前要能独立,
还能建立产业;眼下却只能得到微薄的工资,而那些本应属于他
的钱只得用来养活吸干自己的人,他将名副其实地成为一块废料。
就是豁出命来干,三沙子也会把全部的血汗榨干。他不过是一具
活着的僵尸。
八
所员们谁也没有想到,三沙子和秋冈之间存在着这样的纠纷。
三沙子经常向人们夸奖秋冈的技术和人品,把他看作是池野设计
事务所的中心人物。并给予高度的重视,在经济方面也尽可能优
待他。
三沙子每月都要在一流的西餐馆宴请秋冈夫妇一次。因为她
是菊子的好朋友,自然关系要比别人更近一层。私人宴会每次都
是在非常和睦的气氛中进行的,尤其是三沙子和菊子,每次都是
谈笑风生,好不写意。
有一次,三沙子在饭店最高层餐厅的窗户旁,眺望着东京灯
火辉煌的夜景,并暗含深意地说:“人活着是伟大的幸福,最大
的愉快啊!”三沙子对菊子说这句话的同时,把视线稍微转向了
秋冈,那眼神的意思只有他一个人能理解。他的心脏仿佛被刺中,
一下子变得忧伤起来。
秋冈怀着仇恨的心情开始注意三沙子情人的行动了。他不能
每天都跟踪三沙子,所以常常晚上到她家门口暗中监视。每当这
个时候,他就跟妻子说:“我到朋友家去打麻将。”
过了一个月左右,秋冈发现晚上去三沙子家相会的男人中竟
有会计师通渡忠造。不管怎么说,他决不会成为三沙子的情侣,
这个年近六十岁的通渡没有男子汉的魅力,只不过是个物欲极强
的家伙罢了。秋冈起初认为,通渡的晚间私访也许是同三沙子商
量会计上的特别事务,如隐匿盈利来掩饰决算和逃税的真相等。
从前秋冈知道,三沙子曾几次私下吹捧过通渡,亲切地照顾过他。
三沙子让通渡晚上来她的寓所,不单单是用金钱和物品,而
且靠肉体姿色来笼络他。对她来说,再没有比给她逃税、隐瞒盈
利的会计师更重要的人物了。必须象诱惑秋冈一样把他也拴上。
这位会计师深知三沙子在收入上的不道德行为,为了保守住这个
秘密;她便把通渡也引上了自己的床。
此后,秋冈在事务所也留心注意通渡。可怜的会计师近来爱
打扮了。从前他毫不讲究穿戴,平时衬衫皱皱巴巴的。现在不仅
穿戴得干干净净,领带也换成了新的。从前他的稀疏的头发蓬乱
且没有油性,如今也涂上了发蜡,梳理得整整齐齐。通渡大有返
老还童之势,然而他却很不自然,甚至显得滑稽可笑。
秋冈跟踪通渡三次,发现他每晚大约8点便来三沙子家,每
次离开她家的时候都是晚l0点前后,仿佛是个习惯。通渡与三沙
子在一起的时间仅两个小时。对她来说,通渡只是她的赚钱的伙
伴,决不是肉体上的相好。她另外有情夫。
十月中旬的一天。快到池野遇害三周年了。秋冈看到通渡的
表情,知道他又要去三沙子家了,所以晚6点便离开了没汁事务
所,打电话通知妻子说:今天他独自去看电影。不回家吃晚饭了。
“你大概几点钟回来?”
“1l点钟回去。”
l1点钟是理应回去的,因为通渡离开三沙子家的时间是晚l0
点左右。
9点55分通渡的身影从三沙子家的正门出来了,并消失在昏
暗的马路中。秋冈立即从隐蔽的地方出来,朝刚刚关上的大门走
去,随手按了一下门铃。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除了前面大道上行驶的…汽车外,四下静悄悄的,连一个人
影都没有。
通渡刚走了3分钟。三沙子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又返了回来。
便问也没问,就把大门打开丁。穿着一件睡衣的三沙子,看到站
在眼前的竟是秋冈,不由得大吃一惊。
“是你呀!”
“对不起。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秋冈压低了声音,对她
说道。
三沙子认为,通渡刚才走时被秋冈看见了,所以他才显出这
样一个阴沉模样。她没作声便把秋冈让进了客厅。
秋冈担心的是她家的女佣人,如果女佣人还没有睡觉,那么,
他的计划就要落空了。晚8点左右通渡要来这里,为了避人耳目,
三沙子一定会让女佣人早点回房睡觉去。现在已10点多了,女佣
人大概已睡熟了。象杀害池野时一样,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
会发现的。
三沙子坐在沙发上有些不高兴地问:“都这么晚了,有什么
急事吗?”
他仍旧戴着一副黑手套对她说:“我来是有事相求。”
十月中旬的晚上,天已很冷了,戴着手套倒也没什么不自然
的。
“还是老话吗?”
“是的。”
“我不是说过不行,你还不清楚吗?”
“无论如何你都不答应吗?”
“你怎么老是纠缠不休呢?”
“那么……”秋冈使劲咽了口唾液说:“我想和夫人恢复旧
情。”
三沙子疑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在她的脸上流露出犹豫的表
情,但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复杂的微笑。
“你看见通渡从这儿走了吗?”
“看见了。”秋冈点了点头。
三沙子顺口解释说:“所以你也抑制不住了,对吗?想说独
立的话也难以开口,看到通渡后,你改变了主意。可是,我与通
渡关系很正常,不过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