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头有督主大人-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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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是想没到他会来,衣衫不整,露出雪白的腕子,整片皮子露在外边,依旧是那触目惊心的疤痕。
“公主要就寝了么?本王是不是打扰公主清修了?”
卫辞见状,忙退回里间,隔着帘幔翻眼皮,心里纳罕,明知故问,都这会子了,还跑到她的屋里像什么!
定了定心神,知道他已经清楚她的身份,话说她这条命还是他救的呢,虽然不那么光彩,可到底也是事实,唔了声道:“这么晚了,王爷是有什么事同卫辞说么?卫辞是个妇道人家,不会说话,有事就等厂臣明儿个来再说吧。”
三言两句,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下了逐客令,就这般急着把人搬出来,倒是一点儿也不避忌,果真是不好惹的人呢。
“本王今儿是特意来找公主的,厂公日理万机,现下估计在料理的西厂的事儿,无暇分身,公主在本王府上,放心且住下。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提。”
月色透过帘隙照进里间,灯台上的烛火勾勒出她的身形,他看见两肩她一怔,抿起嘴角轻笑,女人家似乎比男人要好控制的多。
他如今在忙么,皇帝要建立西厂,那他此刻岂非焦头烂额?卫辞手心里紧紧攥着马面裙,心里头虚虚实实,思量着燕惟如的话,隔了一会才道:“王爷客气了,什么都不缺。卫辞这条命都是王爷救的,说来还未来得及言谢。”
“公主言重了,说来咱们也算有缘分,听闻我府上的药师曾是公主的西席?”
她忐忑道:“小时候府里请过刘师傅一段时间,后来他走了就再无交集了。”
她不知道燕惟如这个时候来她这里做什么?大半夜的来谈天么,呵!总归是没安好心,在她眼里,他就是坏人,壮着胆子憾声道:“王爷说完了么?卫辞身子有些乏了,若无事的话,就请先回吧。”
燕惟如负手一哂,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沉得住气,索性摊开来道:“公主大好年华,何必荒废在一个宦官身上?”
这叫什么话?敢情是来拆散的,她本来没想同他磨耗,可就算是耗子急了也咬猫,冲口就道:“王爷这是何意?”这些天来,想必他心中早就有数,怎么?在厂臣那头功夫还没下足么,还专门半夜跑到她这儿来苦口婆心做说客?
“公主稍安勿躁,公主若是和厂公两情相悦,那本王自是无话说,倘若公主与厂公撂下一切远走高飞,本王更是无话说,只是这高位上待的久了,若是忽然有一天跌下来,你道他会不会后悔?公主待在禁宫里,说到底才见过几个人,这么的就轻许了终身,是不是太荒唐了。”
他将话说的直通通,血口子刺啦开来,她没有一点防备,到底什么心思,她自己的心再清楚不过,她爱慕他,不管将来遇到什么磨难,她也愿意跟着他一辈子。
燕惟如见她半晌不吱声,若非帘幔上照出她的影子,他甚至以为那里站着的是一具空架子,女人生性敏感,一点点的引子就能让她慌了神,他不依不饶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公主能和他出了禁宫,能走得出大郢么?厂公有多少仇家,本王不多说,想必公主心里也有数,没了东厂的庇护,谁还会道他一声督主?事情不必操之过急,眼下的难关过去了,往后没准就柳暗花明了呢。”
他怕陆渊一时昏了头,撒手半道儿带她走了,那他的承诺还到哪儿去寻?
她站在那里,脚下像被钉了钉子,浑身震的挪不开步子,她听见木门吱呀的声音,猛的抬起头,扯过帘子出去,见他还站在门上。燕惟如听见动静,看见她慌张的面容,有一瞬恍惚,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她才刚从鬼门关回来,现下又被拖回了死胡同。
他顿住了步子,手伏在棂花槅扇门上,顿道:“莲大将军曾对本王有恩,我对你说这些,私心里没有一点要害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思量思量,这么一走了之,到底值不值得,一同赴死的那不叫爱,是鲁莽。”说完便隐身进黑夜中。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一句‘一同赴死的不是爱’,一直在脑海里晃荡。一时兴上头,觉得生生世世在一起才好,先前总想着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宁愿亡命天涯也在所不惜,可真真切切想下来,亡了命,还怎么天涯相守?
一件事在脑子里盘算的久了,越发的胆战心惊,不敢再朝前一步。她犹豫的要不要做决定的时候,已然就容不得她拒绝了。
高宏才来了建安,带了圣旨来的。
皇帝派了他来汀江水师检阅,往年这样的差事都是东厂做的,如今公然派了锦衣卫指挥使过来,这是明摆着要打压陆渊。
高宏才很是得意,一身大红飞鱼袍,束鸾带、佩绣春刀和牙牌,做足了派头,鲜衣怒马的华服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副皮囊,众人不得而知。
见着陆渊,高宏才抱拳笑道:“督主一路辛劳,陛下特我等来为督主分劳解忧。这不,”他拍了拍怀里的圣旨,颇有凌人的味道,“圣旨都下了,禁宫里没了您,那帮没眼力见儿的太监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陛下可是惦记着您呐,督主也早日启程,卑职这里也好有个交代。”
他高宏才是个什么东西,敢这般张着胆子同他说话,是活腻味了么!大郢立国二百多年,东厂设立起初就在锦衣卫之上,锦衣卫下的番子都由东厂随意调用,如今皇帝趁他离京,公然宠信高宏才,这种没头脑的人,凭什么来压制他。
狠厉的眸光稍纵即逝,取代的依旧是和煦的面孔,陆渊笑道:“大人言重了,同为陛下效力,还分什么你我呢。”
高宏才一凛,似乎很是受用,眼梢瞥见卫辞,忙上前哈腰道:“听闻公主大恙,不知可好些没有?太后可是惦记着您呢,船上那般番卫不知是不是皮痒痒了,跟着督主也不知道机灵些,还当跟着我呢!等料理完水师检阅的事儿,再回头收拾他们!”
卫辞听着他话里的张扬,没由来的恶心,占了便宜还卖乖,那日掳走她的人不就是锦衣卫么!现在又来假惺惺的作态,她随口敷衍道:“托大人的福,本公主尚且活的好好的,大人这话说的在理,锦衣卫那帮狗奴才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胆!跟着东厂也不知道尽心尽力,倒是劳得厂臣跟着受累,等本公主回宫了,一定要向太后讨个说法,给厂臣弥补弥补,厂臣,您说是不是?”
陆渊听着她摆架子的腔调,不免觉得好笑,人家都打哈哈绕弯子,她倒是顺杆儿揭旗,这招踩低捧高不知跟谁学来的,倒还学有模有样的,他配合着她,拱手弯身道:“公主谬赞了,伺候公主是臣的本分。”
卫辞忙托手作虚扶状,故意扬眉道:“本分不本分,本公主说了算!”
病娇站在她身后,低头憋着笑,心道这小两口儿还真是有唱有和的,她家主子可受不得一点儿气,那高宏才想给主子气儿受,还真是打错了算盘!
高宏才满眼看着他们俩搭调,自觉没趣,遂拉拢着一旁的燕惟如,拱手作揖福腰,“燕王殿下,卑职此次来建安,恐怕要叨扰殿下多日了,还望殿下多照顾照顾。”
燕惟如一哂,“大人哪里话,能来我建安实乃本王之幸。”他转头朝向陆渊,问道:“不知厂公和公主几时启程?东道地头上,我也好为您践行。”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指挥使大人来了,这头就都交给他了,咱家也好松快松快,郢都那头也许多事儿急着料理,就明儿启程吧。”
卫辞一怔,抬头错愕的望着他,来的这样快,出来两个多月这会都要回去了。她还没想好如何做决定,到底要不要进宫,还是听从他的安排,在姑苏等他同她一起亡命天涯?
“那正好,本王还有一事劳烦厂公,眼下还有将近两月就要过年了,本王奏请进京的章子就由厂公代劳了。”
陆渊凛眼一霎,轻笑的哼道,难不成还怕他跑了不成?手里拿着藩王的奏章,有个闪失,这笔账还得赖在他的头上,果真是如履薄冰的人,一点宽心也无。
第35章 回程忐忑
福船说启程就启程,没有一点准备,回去的路程要比来的时候稍快,没了路上的耽搁,福船走的顺风顺水。
卫辞大约是身子还没好利索,上了船到晚间又开始头晕,倚在花梨床头上闭目养神,病娇见她难受的厉害,心疼问着,“主子,要不我去叫掌印来?您这么憋着不是事儿,是不是身子里的毒素还没清干净?”
她摇了摇头,依旧闭着眼睛,觉得脑子里有水在晃,“毒素早没了,我就是一般的晕船,行程还远着呢,外头那么多人看着,上一回闹那么一出,就已经让他棘手了,我忍一忍,睡过去就好了。”
病娇扶着她的胳膊,慢腾腾的睡下,形容儿憔悴的难看。
其实也不只是晕船的缘故,她心里盘算着事儿,还有几天就到姑苏了,究竟到底要不要留在苏州,燕惟如的话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在脑子里回荡。
出了禁宫,让他一个人回宫面对一切,倘若他出不来怎么办?又或是被人发现了,她不在他身边,遇到事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不是怕死,与他一起远走天涯,就已经做好捧着脑袋的打算了。可是留在苏州,让他一个人回京收拾烂摊子,她心里放心不下。
她想起那日被掳走时听到的话,越想便越觉得事情不大对头,那两人口口声声说是奉宫里主子的命,可高宏才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就算要害厂臣,也还不至于拉她下水,那样的风险不是更大么?
她沉着脑袋,心头闷堵的透不过气来,这会子脑子糊涂了反而想的更多,那两个锦衣卫不是奉高宏才的命,要针对的也不是厂臣,明明确确的就是要她的命!
事情被人发现了么?
倘若是这样,那厂臣回京,岂不是有人在张着网子等他?
心里盘算的越多,越发惶恐不安,睡梦中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到他被人推上断头台,病娇死命拉着她不让她过去,太后逼着她让她嫁给燕惟如,她梦见满地的血,他就那样倒在血泊之中。
猛地惊醒,额上的汗细细密密,潮腻的感觉让她后怕,她下意识的抬手摸额,就着朦胧月光下看,还好还好,不是血,只是个梦而已。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从未这样后怕过,这感觉就像爹娘走的那日,没有一点点防备,来的那样快,心口窒息的疼痛。
喉头干涩,浑身酸软的没劲,挣扎着起身,船舱里没点灯,此刻已经是深夜了,到处静悄悄的,病娇就在外间,她摸索靸着绣鞋,打算下床。
迷迷糊糊间看见脚踏边上放着一双鞋,她惊骇住,转眼抬头瞥见旁边的罗汉床上躺着个人,她吓得要大叫,“病——”
“嘘!”那人争坐起来,食指放在嘴角道:“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借着月光望见那双深邃的眸子,才知是他,平复下心来哑着声,“厂臣?”
陆渊听见她喉间沙哑,起身端了一杯水给她,捏着帕子替她擦汗,低声问着,“做噩梦了么?才刚听见你喊了我,身子还乏么?头还晕不晕?”
他何时来的?卫辞捧着手里的青瓷杯,抿了一口,觉得喉咙舒缓了不少。他立在她跟前,将窗隙外的月光全都挡住了,鼻尖都是他的气息,回想起才刚的噩梦,觉得这会心安了不少。
她歪着脑袋,满脸真挚,眉眼带着笑打趣他,“厂臣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我该回那一句才好?”
还有心情打趣,看来是好些了,他牵动嘴角,抱胸看她,“怎么老厂臣厂臣的叫,怪生分的。”
她嗫喏了下,“那叫你什么?陆渊么?我觉得没有厂臣叫的顺口。”
他接过她手里的杯盏,上面还有她的余温,郑重的望着她,唔了声道:“我原还有个小名,旁人不知,你想知道么?”
还有小名?听起来有些滑稽,她一下来了兴趣,“叫什么?”
他见她一脸看笑话的样子,提起嗓眼又颓道:“算了,以后告诉你。”
她不依不饶,“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就是突然不想说罢了。”
“……”
卫辞一下泄了气,他赖皮的本事谁也比不上。
陆渊牵起她的腕子往榻上带,她怔忪了下,忙挣扎起来,连脚底下的绣鞋也被拽掉了,赤着脚站在木板上,带着哭腔道:“厂臣做什么?我不问了还不行么?”
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他,这会子深更半夜,他跑到她的帐子里,还要拉她上榻,病娇就在外边,一点动静就能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可好歹也是个大姑娘,这么的明目张胆像什么。满脸羞的通红,索性屋里没点灯,黑潺潺看不清脸盘。
他坐在床榻边儿上,手里握住她的腕子,抬头看她扭捏的站在他面前,头也不敢抬,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她赤|裸的双脚,马面裙遮挡住脚踝,一双小脚齐整秀气,倒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画卷。
他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她,卫辞忙将脚往后一缩,心里越发紧张起来,可不知怎的,倒隐隐期待起来。陆渊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勾住她腰间的宫绦,一寸寸往手指头上绕着,彼此间的距离越发的近了,卫辞惊骇的死死拽住腰间的带子,心里擂鼓似的,结舍道:“厂臣,这……这是做什么呢?”
他咧嘴笑,逗弄她似乎是一种极大的乐趣,他喜欢看她害羞不知所措的模样,拉着宫绦不松手,故意搭道:“你说臣做什么?”
又来这一套,调戏她上瘾了么?
她刚张嘴要呲哒,身子被拦腰抱起,重心不稳跌进他的怀里,她骇得双手捂面,翁着声音惊道:“外头还有人呢!”
“臣倒好奇,公主到底一天到晚看了些什么话本子?”
预想的事情没有发生,卫辞讪讪的露出双眼觑他,睁着大眼无辜的嗫嚅道了句什么,颇有失望的意味,回味出他的话里的意思,一瞬羞得没脸见人。
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榻边儿上,挪过她的脑袋放在遥ド希瘟怂飞系聂⒆尤釉诎概裕⒊隹┼庖簧峦痰溃骸安〗磕歉鲅就吩椒⒉痪⌒牧耍趿型范疾蝗。赝返谜胰苏握尾判小!�
拆了鬏髻,一头青丝散落在他膝间,柔顺光亮,一直垂到脚踏上。
卫辞忙拉住他的手,急道:“你不要动病娇。”
他知道病娇跟了她很久,宫里的那些日子也都是她陪着她的,虽说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但对于她而言,早已超出了主仆的关系,他抬手捋了捋她的发丝,嗯了一声,温柔道:“头还晕么?我再替你按一按罢,要是累了就先睡。”
太阳穴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按压,想起上一回他替她按穴位,还是刚离开郢都的时候,转眼间都过去两个多月了,中间发生了多少事,闭着眼回味,她还记得他带她逛德州,做唐僧骑大马,她送他迦南珠串,还有后船舱那一晚雨夜……似乎还只是昨天的事情,越想眼角越发湿润,索性昏暗看不正切,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感怀起来。
她抬手没过头顶去寻他,抓住他的曳撒,紧紧攥在手心里,嗒然道:“你以后还会这样替我按么?”
他一怔,望着她的侧脸盘,听出她话里的感伤,“怎么不会?还有一辈子呢。”
是啊,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想想就觉得美好,不管发生什么,两人待在一块才好。
“我不去姑苏了。”她忽然开口道。
手下的动作停住,良久也没开口,喉间像是沙子碾压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上了船就开始忧虑,就是担忧这件事么,长长叹息道:“卫辞,我说过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