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头有督主大人-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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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惟如心惊,大步迈上前,“你做什么!”循循安抚着她的气性儿,他知道她的脾气,上来了谁也拦不住,咬着牙望她道:“你将剑放下来,他没死,你跟朕回去,朕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她听见他的话,悻悻止住了眼泪,欣喜地颤声儿道:“你说的是真的么?你不要骗我,你如果骗我,我一定不独活。”
他听见她松口,连忙一叠声道好,疾步上前扔掉她手里的剑,将她拉在怀里。
第58章 梦中呓语
佩剑被仍在地下,发出桄榔一声,燕惟如有些心惊,忙拉住她道:“做这些傻事干什么?自己的命最重要,他有什么值得叫你这样?”
卫辞站在一旁,发髻散乱,哭过的脸上满是泪痕,她不想同他解释,陆渊在她的心里,她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他上前替她捋了捋发丝,她缩着脑袋躲开,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叹气道:“朕给了你最好的,入主中宫,凤印在你的手上,你想要什么没有?朕不知道他能许你什么承诺,可朕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你了,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空口无凭的。”
她无所动容,眉眼低低望着鞋头,“我从来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你说带我去见他的,你不能反悔!”
他苦笑,她的心里根本一点的位置都没有留给他,他给她的一切都可以三言两语抛在脑后,她唯一要的只是随陆渊走。
牵起嘴角,望见她转身从廊下家西廊下走去,凄惶地看着她的背影,那样落寞,那样让人心疼。
两班直全都看见了这副场景,他为了婉求她不惜低到了尘埃里,即便这样也还是没能换回她的真心,他丢尽了他所有的颜面。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否则朕一定叫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众人低头道是,没人敢忤逆皇帝的话,那是圣旨,不容违抗。
从廊下家这里一直穿过去就是重华殿,他知道她不愿住在坤宁宫里,走了两步顿住脚,对着身后的孙启寿吩咐道:“你亲自去重华殿照顾皇后,不许她出事。朕知道你出了宫,也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朕不追究你,你也该心里有数,朕要对付的无非是陆玑,至于旁人,朕还没有你们口中的那样忘恩负义。”
说着抬脚就转身出了左门,一众奴才跪在地上缄默不语。
新帝登基的第一天就撤掉东辑事厂,巩固皇权自然无可厚非,但东厂帮了他多大忙,朝臣心里自当有数,若是督主从中作梗,这帝位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皇帝逐渐走远,孙启寿起身对着四喜道:“你去找几个丫头来,娘娘那头还是得要个丫头伺候着,咱们俩个爷儿们哪能近身伺候。”
四喜低头眼梢瞥见孙启寿一本正经的脸,嘴角一搐,爷儿们?这青天白日的,胡话说的倒是响亮,秃顶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们是爷们么!
憋住笑不敢看他,四喜唔了声,“奴才知道了,孙少监尽管放心,不是干娘么?奴才还有不尽心伺候的。”
孙少监跳起来甩手就在他脑袋上掌了一巴掌,“你个没嘴儿的壶靶子!这种事儿是你能说的么!”
四喜哈腰连忙应承着,“是是是,是奴才嘴笨!奴才嘴笨!”望见他走远,四喜翻白眼,说他是没嘴的茶壶,对着和尚骂秃子,他自个儿不也是么!
宫里的宦官都有自己残缺,没事老喜欢在底下人面前自称爷儿们,身上有缺憾只能从心里寻找些安慰。
四喜心里一面嘟囔一面也往重华殿去了,走到玉带湖的时候,望见卫辞站在湖边上,风一吹,马面裙扬起来,似乎下一瞬就被风吹走了。
四喜心一惊,忙跑上前去,“公主!可不能做傻事!”
她轻笑,“我又不是没掉下去过,你放心,他没死我哪里舍得去死。”
转身望见整条甬道,一排宫墙直通到玄武门上,天色逐渐暗沉,长长的甬道她走得孤寂,以前病娇总会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有的时候还会觉得她烦,可如今清清凉凉的宫墙下,她只觉眼眶酸涩,她想哭,可连个肩膀也没有。
绕过这道宫墙就是外面,她知道陆渊就在宫外,仅仅是一道宫墙就将他们隔开了,他们之间这一路来之不易,眼看着大成的事情又有了阻隔,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不知要走到哪里去。
瞥见身后有点点光亮,是四喜打着风灯跟在身后,她停住脚,“四喜,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出来走走。”
四喜有些踌躇,抬步赶上去,脸上堆起笑道:“主子,入了夜外头凉,您身子不大好,要是生了病还怎么离开,干爹还等着您呢。”
“眼下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他安全么?”
四喜压声道:“主子,你就放心吧,其实陛下也不知干爹在哪儿呢,那牢里逮的人是陆玑,干爹的亲哥哥,干爹现在在宫外有孙少监安排,牢靠着呢!”
她听了放宽心,回过头来直问道:“真的么?他真的安全么?”
四喜将手里的披肩披在她身上,高兴的乐呵着,“那可不嘛!干爹是什么人,勒在手心里的泥鳅,谁也甭想抓住!您就安心的等着出宫,和他老人家团聚,这才是正理儿!”
卫辞破涕为笑,“你将他比作泥鳅,看他回头不收拾你!”
他嘿嘿的笑着,搀着她的胳膊道:“主子放宽心就好,其实陛下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横竖干爹要离开郢都,这东厂的担子迟早要卸下。可这官衔儿能卸下,这么多年揽在身上的仇可卸不下,如今传出他被捕入狱的消息,众人都以为干爹活不成了,谁还去找他麻烦?”
她停住脚,听四喜又道:“陛下要是铁了心的对付干爹,直接就将他抓起来了,又何必来这出偷梁换柱呢?”
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突然觉得白日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有些过分,她心里有气,直直冲道:“那他为什么非要留我在宫里,我还以为他要趁机铲除异己,还骗我说……”
“主子没看出来么?”
她愣了下,“什么?”
四喜淡淡道:“奴才觉着陛下喜欢主子,先前在仁寿宫的时候,陛下和太后商议要将长公主许给他,可陛下宁愿跪在承乾宫外一夜冻伤了腿也要抗旨,若说是为了权势地位,娶长公主不是要比娶主子要来得快得多么。如今出尔反尔不答应让您出宫,这事情的源头在主子身上,不在干爹身上,陛下一开始就没准备对付干爹,若按理儿处论,陛下还倒是帮了干爹大忙。”
卫辞脑子里一片空白,呆了呆怔忪片刻也没反应过来,她以为燕惟如要对付的人是陆渊,可如今这样不是的,他是为了留住自己。她和燕惟如交集不多,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情感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她对这种事向来反应慢,连四喜都瞧出来的事情,她依旧稀里糊涂的。
大殿上他拼上性命也要娶自己,她以为仅仅是他和陆渊商量好的对策,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大业;和他在乾清宫门口跪上一夜,那是因为她愧对自己的心,他是一个堂堂的王爷,为了她却被这般羞辱,后来他冻伤了腿,让她去奉天殿参加登极大典,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亏欠了他。
可这所有的亏欠,在以为陆渊被他杀害之时就全都飘散成影了,她没有那样宽大的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心。
浑浑噩噩地回了重华殿里,她叫退了所有的下人,她不想她们来陪,折腾了一天早就身心俱疲,枕着手臂将头捂在枕头里,感受着一室的寂静,有屋外风吹的声音,还有三更天打更的钟声。
在渐渐地,觉得脑子里很沉,她似乎梦到二得了,梦到二得站在她的眼前,他怪她变了心,不要他,为了贪慕权势做了燕惟如的皇后,他伸手将她拂在地下,眼眸里的恨让她害怕,害怕孤独,害怕没人要她。
“二得!不要……”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不撒开,压在脸庞下,泪水漏在指缝间,冰冰凉凉的。
眼前人大气不敢出,手掌被她紧紧攥着,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他想开口叫她,又怕吵醒了她,她要是醒来恐怕又会不安分地同他闹一番,轻手轻脚坐在脚踏上,就着窗外的光亮,他打量她露在外头的半张面容,仔仔细细地,连一处都不舍得落下,伸手另一只手,探过去,他想触摸一下她的眼睛,可在半空中就生生的落下了。
他怕她厌恶。
扯起嘴角苦笑,他同她在贞顺门大闹一番,回了乾清宫之后,越发惦念不下,他想来看看她,又怕别人瞧见说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失败,没有骨气,连自己的皇后都镇不住。
晃悠到重华殿的时候,他没敢进正门,穿到后殿,发现她的棂窗没阖上,鬼使神差地爬了进来,他不顾及他的九五之尊,不顾及他的面子,只为了能见她一面,知道她到底好不好。
人总是这样贪心,得了一点甜头就想要更多,一点点的好似乎满足不了,他有那样的能力,他想要那所有的好。
卫辞梦见她抓住了二得的手,觉得很满足,闭着眼睛抿嘴笑:“二得,我腰累你替我我捶捶。”
燕惟如一愣,望着她良久,轻笑她的呓语,知道她在做梦,刚要伸手替她捏腰,又听她呐呐道:“二得,我脑袋晕,你替我揉一揉。”
她梦见在福船上,她又晕船了,满脑子都是水在晃荡,难受得很,二得就这样坐在床边儿替她揉脑袋。
梦中的他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她伸手也够不着,她张开手跑出去,哭喊着追他,呜咽道:“二得,我要抱抱。”
终于,他消失在一片烟雾中,她止住眼泪哽咽道:“二得……我有点想你。”
燕惟如听着她的呓语,忽然才明白过来二得是谁,手指微微弯曲,轻挣了下从她湿润的手掌里抽出来。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二得到底是谁,呵,燕惟如,你是不是该想清楚了,她不属于你,绑也绑不住。
第59章 最后挣扎
卫辞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整整昏迷了两日,整个后宫之中全都乱了套。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那日在贞顺门上大闹了一番,回来可能受了寒,再加上有心事,这病就一直阴阴郁郁,连着七八天都病恹恹的。
重华殿新来的小丫鬟叫碧琪,人长得灵巧也很活泼,是四喜从启祥宫调来的,侍候卫辞也一直尽心尽力。
碧琪躬身扶卫辞坐起来,“娘娘,您今儿觉得好些了么?”
卫辞挣扎着坐起,脸上有些枯瘦,咳嗽了声嗯道:“陛下今儿来么?”
自从那日四喜同她梳理了一番,她觉得燕惟如似乎也没有那样可恨,想起那日在贞顺门上,她当着两班直和太监宫娥的面,当众说他是忘恩负义的人,还说他是骗子是刽子手,让他丢尽了颜面,他如今是一国之君了,容不得她这样放肆,后来想想,她的确是有些过分。
可不知怎的,他一定是生气了,一连七八天她都没有再见到燕惟如,就连她派人去请也不顶用,生气了就是生气了,她害得他颜面扫地,他要惩罚她,自然不会轻易就原谅她。
可她出宫的事要怎么办?
她想低声下气地和他道歉,可如今连门道儿也没有,卫辞有些犯难,这该如何是好!
碧琪替她捶腿,抬眼觑她脸色,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倒觉得陛下心里是有您的,我有回偷偷看见他站在殿门口,可又不进来。娘娘是皇后,陛下又是这天底下的主子,你们是夫妻。若是在民间,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民间都管妻子叫浑家,管丈夫叫官人,也许女人家天生就稀里糊涂的,男人么,都喜欢顾面子,陛下要是不来,娘娘大可去乾清宫寻他,横竖你们才是夫妻,旁人不会说闲话的。”
卫辞撑身听着碧琪的大道理,不是她拉不下脸,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她和他本就不是夫妻,这招使在身上根本不顶用。
她犯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在宫里拖得越久,她心里愈发着急,她急得受不了,恨不得一头扎进二得的怀里,和他永远也不分开。
正想着,四喜从外面推门进来,搓了搓手呵气道:“主子……”望见碧琪站在一旁,顿了一下吩咐着,“你先下去吧,把主子晌午要喝的汤端来。”
支走了碧琪,四喜环顾了下,压着声儿上前,“干娘,干爹那头来信了!”
卫辞惊地直起身,“他说什么了?”
“干爹打算救您出去,宫外都安排妥当了,只要您这里知会一声,明儿就能带你走!”
她心里七上八下,这么些天来,她和二得几乎没甚联系。他如今没了权势,在郢都又露不得面,他如何救她出去?
欣喜之后又是犯愁,要是这会轻举妄动起来,闹上了台面,让人知晓他根本没有落狱,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有什么逃脱的机会?
可万一呢?人总有侥幸的心,若是她能万幸逃出去,这一切是不是就能永远结束了?
她心里做不了决定,生怕害了他,却又怕错过这样的良机。
四喜见她犹豫,憾声道:“主子,再犹豫就没有退路了!难不成您还想留在这里么?”
卫辞忙摇了摇头,挣扎了半晌,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郑重道:“好!你回去告诉他,四更天的时候,我到贞顺门上等他。”
四喜终于宽慰,笑了笑,“主子放心好了,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她手心里攥紧了汗,只觉得整颗心都在颤抖,连话也说不上来,她害怕过,也绝望无措过,可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紧张的简直连呼吸都不能够。
也许是因为好多天没见到他的缘故,生命里重要的人,突然不见了很多天,那种感觉像是走在异乡的街头,就如她十一岁那年来郢都,谁也不认识,孤零零的一个人,紧张而惶惑无依。
四喜出了重华殿,约好今夜四更天在贞顺门上碰面,通知的这样临时,她还没有一点准备,其实要准备什么呢?只要跟着二得,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她还像平常一样躺在榻上,期间太医来了一趟,只按例嘱咐了几句,熬了些汤药,一切都像往常一样,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她起身趴在后罩房的棂窗上,只着一身素白里衣,一袭长发偎在身后,偶有阵阵细风吹来,带起帷幔层层。卫辞望着太阳渐渐躲到西边的丛林中,天越发暗了,她回过身看了一眼这重华殿,虽然住了将近六年,可她却没有什么想要带走的,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三更天的钟声刚刚敲过,碧琪早就回了耳房进入梦乡了,她披了一件斗篷准备出门,掀了帘就望见燕惟如站在门帘子上。
她惊地愣住,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是发现什么了么?
状着胆子挺直身子,淡问道:“陛下这么晚了,有事么?”
他静静看她,目光有些哀凄,苦笑道:“这么些天,皇后不是每日都差人来叫朕么?怎么,朕今日来了,你倒是惊讶。”
燕惟如一面说一面伸脚踏进来,卫辞跟在身后,心里琢磨不定他的心思,为了不叫他怀疑,只得跟上前,他在她前面突然停住了脚,冷不丁道:“皇后要出门么?”
“没有。”她一口否决,卫辞从来不会撒谎,这样仓促的回答燕惟如早就看穿了。
他哼笑着,也不去拆穿她,自顾自道:“皇后说,今儿夜里会不会下雨?”
她心力交瘁,没心思同他说些有的没的,颓道:“我不会看天象,陛下要是想知道夜里会不会下雨,大可叫钦天监的人来看。”
他垂下眼,“若是今夜不下雨,朕想带你去曲池阁上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