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大内总管奋斗秘史-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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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大人,若是令祖建在,必定也是先要将这流言蜚语查证清楚,天地君亲师,陛下若不说出个子午寅丑来,名不正言不顺,只怕……”
郑太师意味深长地停住了话语,屋内再次没了声息,乔梓屏息凝神,却听到一个脚步声慢慢地朝着她的方向踱了过来。
乔梓心里一沉,好像被发现了。
怎么办?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乔梓飞快地从袖口取出了帕子,一边抹着柜子一边探头笑道:“诸位大人,奴才听得兴起,有一句话如鲠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的斜前方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那个一张国字脸,满脸褶子,捋着胡子一脸愕然,少的那个约莫二十上下,丰神玉朗,身姿颀长,令人过目不忘。
而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右侧落在她的身上,她一动不动,不敢去看那九五之尊,深怕一个眼神没控制好,那皇帝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让人把她拖下去咔擦一刀了结了。
“你是谁?”那郑太师不快地道。
“奴才觉得吧,防患于未然防洪治水可比那些劳什子的流言蜚语着急多了,恒河一带一年两灾,陛下能为他们做点实事,这才是天下之福。”
郑太师沉下脸来:“你懂什么?朝廷大事,何容你一个小小的宦官多嘴。”
“是是,奴才多嘴了,奴才只是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本书,书上也有治理水患一事,有时候治理水患也不需太过劳民,只需要引水通渠便可。”
“引水通渠?”那位年少的容大人颇感兴趣地道,“这位小公公细说听听。”
“你以为这恒河是你家的小溪流不成?胡闹。”郑太师斥责道,“早就在那恒河上修过堤坝拦水,没几次就被冲垮,再说了,治水工程浩大,这治理的银两从何而来?国库银两吃紧,各部都在节衣缩食,还要让谁让出银子来?”
“让当地和附近的富豪出啊,他们也深受水患之苦,必定不会推诿太过。”乔梓道。
郑太师不怒反笑:“你这小娃娃,好大的口气,这样强行征派,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乔梓眼珠滴溜溜一转:“郑太师,堤坝建成之后可以灌溉农田,到时候可以以捐款多少计入分成,比如灌溉时收费原本十钱一亩,将这些银两折入灌溉费用之中,分几年还清,那些富户们既有了乐善好施的名头,又协助了官府,自己也得了实惠,岂不是一箭三雕?”
郑太师呆了呆,倒是那容大人笑了,那笑容如晓风霁月:“小公公神来之笔,容某茅塞顿开。”
“好了,你们也不必再争论了,昱墨,你和工部的王大人仔细商议个治水的章程来,银两的事,朕再做定夺,郑太师,朕意已决,治理恒河乃重中之重,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朕无暇顾及,若是有谁想要一问究竟,就让他自己到朕的面前来,朕候着就是。”一个沉稳冷冽的声音道。
乔梓如遭雷击,倏地转过身来,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你……你……你怎么……”
萧翊时漠然扫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什么?朝廷大事,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好好做你的事去。”
乔梓的腿一软,半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的容昱墨轻笑了一声道:“陛下勿要责怪,臣看这小公公挺有意思的,见地之识,不问出身,郑太师,陛下日理万机,还有要事处理,不如你我先去工部商讨,等拟出个法子来,再请陛下定夺如何?”
郑太师看了看萧翊时的脸色,虽不甘心却也知道再争辩不是时候,不如改日私下求见再晓以利弊问个究竟。
两人躬身告退,屋里便只剩下了萧翊时和乔梓。
“你……是陛下……?”乔梓喃喃地道,脑子里拼命回想她在这个人面前讲的话,字字句句好像都可以算得上是诛心之言。
时翊萧。
萧翊时。
她可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
现在她该做什么呢?
恸哭流涕抱着皇帝的大腿说她不是成心的,是真的有眼不识泰山,以前种种胡言乱语,就请陛下当个屁一样放掉吧。
说不定皇帝还能看她好玩,留她一条命在,闲暇无事逗弄一下,从前历史上的那些弄臣,不也都混得不错吗?
可是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委屈和愤懑是怎么回事?
她把那个“小石子”当成了朋友,明知他是刺客有可能惹祸上身却一直惦念着他,对他照顾有加,可人家看着她颠三倒四的小丑模样,指不定怎么暗自笑破了肚皮。
她挖心掏肺,换来的却只是他闲着无聊,逗趣似的一件玩物。
她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脸色惨白,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呆滞茫然。
萧翊时有些不忍心了,轻咳了一声终于开口:“起来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双眸子动了动,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刚才朕骂你只是因为……”萧翊时住了口,心里略有些不舒服,乔梓刚才这样反驳郑太师,只怕那古板的老头会因此对乔梓心有芥蒂,所以他便训斥了几句,让那老头下个台阶,只是他这样做,为什么要和这个小太监解释呢?
“别说是陛下骂我,就算是打我杀我也是我应得的。”乔梓迅速接口道,“从今往后,奴才一定日日出门前好好洗洗眼珠子,再也不敢眼瞎了。”
萧翊时愕然,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太顺耳,从前那个喜欢讨好他、腻着他的小太监怎么转了性了?
“陛下要杀奴才吗?要是暂时还想留着奴才的狗命,奴才就先告退做事去了。”乔梓爬了起来,恭谨地弯腰后退。
一股气往上冲,萧翊时无来由地有点恼火,这个小太监,他都不想计较从前的胡言乱语了,现在居然还和他摆谱?“站住!”他森然道,“抬起头来。”
乔梓停住了脚步却没有抬头。
“你勾结外敌,妄议当今,惫懒取巧,其罪当诛。”萧翊时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朕姑且一听。”
乔梓倏地抬起头来:“要杀就杀,啰里吧嗦算什么英雄好汉?算是我看错了人,活该我倒八辈子霉。”
她的眼圈发红,那漆黑的双眸被浸上了一层水光,愈发通透清澈,萧翊时看得心中猝然一悸,瞬间就心软了下来。
“你若是不想死,倒也不是不可以。”他话锋一转,故意停顿了片刻,等着乔梓求饶。
只是乔梓却依然瞪着眼睛直视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丝毫没有服软的迹象。
萧翊时下不来台了:“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服气吗?就算我骗了你,可难道不是你太傻了?哪有刺客可以在四通殿里来去自如?朕的名讳掉个头你就不认识了?”
乔梓抬起袖子来狠狠地抹了两把眼睛:“是,是我傻,那就别让我在这里污了陛下的眼睛了。”
“乔梓!”萧翊时冷喝了一声,“朕对你有什么地方不好?别恃宠而骄,别以为朕真不会杀你!”
“恃宠而骄?”乔梓喃喃地念叨了一句,恍然大悟,“是你提拔我去内侍府任内给事吗?”
“还能有谁?”萧翊时略带矜持地道。
“内给事……有什么稀罕!”乔梓脱口而出。
萧翊时怒极反笑:“好,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去内侍府了,回西华门做你的洒扫吧。”
?
☆、第 16 章
? 西华门洒扫隶属于宫殿局,是内宫中最为下等的职位,睡在宫殿局侧十人一间的大通铺,早出晚归,十分辛苦。
西华门方圆数里,又是内外宫出入的要道,需打扫得一尘不染,夏日顶着酷暑,冬日顶着严寒,乔梓入宫后没几天就是三伏天,硬生生地被晒脱了一层皮,后来她一想到数九天的寒风冰雪,便狠心把省吃俭用的银子贿赂了彭三急离开了西华门。
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她还是回到了这里,在这个她最怕的寒冬腊月。
睡觉的屋子漏风,被子都是冷冰冰的,烧的木炭带着一股怪味熏得她难以入睡,一起住着的太监不是刚入宫的,就是被贬责而来的,一个个都穷困潦倒,看到她那些像模像样的家当,眼睛里都流露着几分羡慕和贪婪。
她这大半年攒下不少东西,这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她不敢大意,只好用布条把贵重的都缝好缠在身上。
一连几天,她都不到寅时起床,哆哆嗦嗦地洗漱完毕,然后抹黑出门干活。西华门四通八达,没什么遮拦,天气一旦不好,那寒风呼号,把人对穿而过,身上的棉袄根本就是摆设似的,就连骨髓都好像冰冻了起来。
乔梓原来滑嫩的皮肤迅速干裂粗糙,嘴唇裂开了口子,整个人都被寒风吹得木呆呆的。
那在东和室里惬意舒适的时光,就好像前世的一段梦一样。
“喂,新来的,今天该是你擦那些石狮子了。”一个同行的太监道。
别看西华门洒扫是最下等的职位,这里也按先来后到划分了势力范围,这个太监姓于,他生得高大,又是干了将近一年的老资格,平日里都呼来喝去的,自己则是能偷懒就偷懒。
今天照例该是轮到他擦银水桥的石狮子,他早就看这个白嫩嫩的新来的不顺眼,嘴皮子一碰就把这活扔给乔梓了。
乔梓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去打水。天气太冷,水都结冰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了冰层,只是打水的时候把衣服都弄湿了。
手拿抹布浸入水中时,冰寒刺骨,她一边发抖一边擦拭着石狮子,心里不住地给自己打气:这算啥,先熬上一阵子,等那个混蛋把她忘记了,她就再想法子离开这里,天无绝人之路,灭门之祸她都活了下来,还能坐在这里等着被那混蛋害死不成……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这么早,照理说这里不应该有人,大臣们都在早朝,内宫现在除了一些太妃也没什么人,去外面的差事几乎没有。
银水桥只容两人而过,乔梓照例停了手中的活,退到栏杆旁,等贵人先过了再行擦拭。
只是那人却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她:“你是……”
乔梓抬起头来一看,正是那天在季华阁里见到的那个容昱墨容大人,只见他身披一件皮裘大衣,在凛凛寒风中更显芝兰玉树。
乔梓面无表情地道:“容大人好,奴才正在做事不便行礼,还请容大人恕罪。”
容昱墨愕然:“你怎么会在这里?怪不得我在四通殿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你,陛下也不说你去了哪里。”
乔梓挤出了一丝笑容:“容大人找我有何事?”
“那日听你说了引水通渠一事,我略有所思,想要找你聊聊,说不定能独辟蹊径,找到治水的妙方。”容昱墨兴致勃勃地道。
乔梓苦笑了一声:“容大人说笑了,你看我这幅模样还能有什么神机妙算?我还得干活呢,晚了只怕连午膳都要没得吃,还请容大人借过。”
容昱墨盯着她的侧脸有些纳闷:“这可奇怪了,那日陛下明明还很回护你,怎么一眨眼你就被罚到这里来了?不如这样吧,改天我替你向陛下求个情,换个轻松点的活……”
他的声音顿住了,眼神有些古怪了起来。
乔梓打起了精神:“多谢容大人,不过容大人最近还是别再陛下面前提起我了,省得陛下又龙颜大怒让我吃点苦头。”
“你,抬起头来。”容昱墨的声音有些颤抖。
乔梓不明所以,迎视着他的目光。
“长得有点像……不……六分……有六分像……”容昱墨喃喃地道,抬手就去捋她鬓边的发丝。
乔梓心里发慌,一个侧身躲过了:“容大人别取笑我了,我一个小太监能像谁啊?”
容昱墨怔了怔:“你叫什么?”
“我姓乔,单名一个梓,桑梓的梓。”
“你也姓乔?”容昱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你和……平南王府有什么瓜葛吗?”
乔梓的胸口漏跳了一拍,面上却一片茫然:“平南王府?那是什么地方?”
容昱墨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平南王府被先帝定了谋反之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提起,的确不合时宜,他定了定神,微微一笑:“你不知道就好,是我唐突了,我还有公务在身,等我回来再和你详谈。”
他朝前走了两步,却又折返了回来,解下了身上的狐裘大衣披在了乔梓的身上:“天气太冷了,别擦这些石狮子了,要是有人责问,就说是我容昱墨说的。”
狐裘大衣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浅香,挡住了凛冽的寒风,暖意直入心底。乔梓站在银水桥上怔了片刻,刚要蹲下来继续干活,那于太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抹布,粗声粗气地道:“走了走了,这么点活还磨蹭半天,我来替你干完就好了。”
人就是这么势利,一个容昱墨和她说了会话,借了她一件披风,原本踩着她的人就不敢得瑟了。
回到屋里用了午膳,大伙儿有片刻的休息,睡觉的睡觉,闲聊的闲聊,还有几个拿了个骰子赌点小钱。
乔梓照例靠在角落里打盹,有个小太监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小乔子,你怎么认得容大人的?”
乔梓摇了摇头:“我不认得他。”
小太监显然不信:“不认得他会送你这狐裘?容大人厉害得很,怎么不求他帮你谋个好差事?”
“他是谁?”
“你连他都不认识?”小太监诧异了,“京城四杰之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他年方十八便夺得开元十四年的文状元,惊才绝艳,引人仰慕,更难得的是他虽然家世显赫,拥趸无数,却平易近人,风趣幽默,京城中人提起他来都要翘上一翘大拇指。”
乔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了起来:“他……家世显赫?什么家世?”
小太监的眼中露出几分敬仰之色:“他出自淮安容家,容靖宇之孙,就是那个以死劝谏先帝的当朝大儒容靖宇。”
乔梓呆在原地,半晌才把狐裘往头上一挡,闷声道:“睡了睡了,不然过了晌午便干不动活了。”
狐裘里暖意融融,乔梓却有点透不过气来,一提起淮安容家,她终于想起这位容大人是谁了,当年父亲和容家交好,对容家这位长孙更是赞不绝口,容昱墨的本名叫容祎,字昱墨,教训起乔楠来一口一个“你瞧人家祎儿……”
洛阳花会那年她曾跟着父亲和容昱墨有一面之缘,时间长了也不记得当时容昱墨的模样,只记得那会儿父亲说了好多,说她小时候喜欢粘着祎儿哥哥,说容昱墨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只是眨眼之间,所有的温情烟消云散,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之后,她和弟弟仓皇出逃,也不知道这父亲眼中的至交好友最后到底做了什么。
应当是迫不及待地和她们平南王府划清界限了吧,要不然还不被牵扯到这桩谋反案中?
乔梓咬着嘴唇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在此人面前露出马脚来,要不然凶多吉少。
幸好这之后好几日都没见到容昱墨,应当是公务繁忙,把她这个小人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稍稍舒心了点,马德悄悄过来瞧了她一次,让她暂且安心在这里呆着,等到哪日陛下气消了再帮她说说好话,说不准这坎就过去了。
有了马德的关照,宫殿局负责西华门的小头目对她和气了好多,那于太监也不敢再差使她。只不过她这职位是萧翊时金口定的,没人敢随便更换。
天气越发冷了,乔梓的体质虚寒,最是畏冷,整个晚上在被子里蜷成一团,一直到很晚才能入睡,干活的时候都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她心里暗暗叫苦,这要再冷下去,只怕她撑不住要病倒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