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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醉花荫by:流水无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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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乙连连跺脚:“可惜呀可惜,定是被他们逃了,也问不出幕后主谋是谁。公子,你就不该管我,想这区区烟幕弹,又怎能伤得了我小乙?” 

      “好啊。”任逍遥一面处理伤口,一面轻声与他调侃,“若要我再将你扔回去,也行。”作势伸手去抓。 

      小乙连连摆手:“那倒也不必。”腿伤的伤口虽然不深,还是涂了药,紧紧扎住。 

      “对了,那位兄台呢?”过了这么些时候,始终没见练无伤出来。 

      “也许去追敌了吧。”小乙抬头向着烟幕处张望,忽然一指,“公子,你看。” 

      任逍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烟色已经渐渐向两旁散去,两个人影从烟雾中走出来。一个是练无伤,他的手正扣在一名蒙面杀手的脉门上,见到任逍遥,微微一笑:“我想你也许有话要问他。”手臂一甩,那蒙面人不由自主跑出几步,来到任逍遥跟前,软倒在地。 


      “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小乙顾不得腿伤,抢上去一把掀开了那人黑巾。“很普通嘛 ,也没有三个鼻子六只眼,你定要蒙面作什么?” 

      任逍遥闻言一笑,回过身正想向练无伤致谢,却见紫烟尽散,而练无伤的人也跟这轻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又走了,这人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小乙搔搔头,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人。 

      任逍遥愣了半晌,回身向那杀手道:“这位兄台,是何人指使你来杀我,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肯说么?” 

      “公子,你跟他这般客气做什么?他若不肯说,就大刑伺候。先点他的‘百汇穴’,让他尝尝好像被小蚂蚁一点一点啃咬的痛苦。再点他的笑穴,让他笑到尿裤子。若还是不招,就用银针刺他最敏感的‘会阴穴’……” 


      任逍遥听得背上一阵发寒:“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有呢,还可以削他的鼻子,让他下雨天就鼻孔进水,砍……” 

      他正说的起兴,忽见那人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吓死了,不会吧,这样胆小也出来当杀手?” 

      任逍遥摇了摇头,掀开死者的眼皮仔细查看,叹了口气:“他是中毒而死。想来毒药藏在牙齿中,一旦被擒,便立刻服毒自尽。” 

      “这些人可真狠。对别人狠就不说了,对自己也这样狠!”小乙不禁咂舌,随即冷笑,“哼,其实就是他不说也不难猜出主使是谁。公子你向来行侠仗义,广结善缘,人又谦和有礼,江湖上哪有仇家?人人喜欢还来不及呢。要我说,恨公子你,巴不得你死的,就只有大公子而已。他忌你比他强,怕你抢走了堡主……” 


      “好了,小乙,不许胡说!” 

      “我可没胡说!过几天是老爷六十大寿,老爷说过,要在那天宣布谁是下任堡主。大公子什么都不如你,自然怕老爷不肯传位给他。杀了你,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公子,你别瞪我,也别生气,你生气我也要说,难道你心里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任逍遥何尝不知道小乙的话不假,沉默半晌,才缓缓地道:“我教过你,一件事情在未有确凿证据之前,千万不可以妄下结论,难道你忘了么?何况,现在你说的那人又是我的嫡亲兄长,我又怎能轻易置疑?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咱们今天说的话千万不可向外人提起,你听明白了么?” 


      “是——”小乙扁扁嘴,把个“是”字拖的老长,显然心里不服气,“那公子爷,现在咱们怎么办?回去呢还是接着赶路?马匹都被杀死了,咱们又受了伤。” 

      任逍遥沉吟道:“爹爹的寿期已近,咱们已经耽搁得太久,不能再耽搁了。这里离城不远,咱们先回去雇辆马车,再行赶路。” 

      两人相互搀挽着走在大路上,小乙道:“公子,咱们现在可真成了残兵败将,这副狼狈的模样可不能让认识公子你的人见到。” 

      任逍遥淡淡一笑:“看见了又如何?谁没有狼狈的时候?一个人若总是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那就是神仙了。” 

      “是是是,我知道您想得开。” 

      走出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隐隐传来马蹄之声,自远而近,很快的,一辆大车驶到跟前。 

      “公子,咱们截下这车,让他送咱们一程如何?” 

      任逍遥尚未答应,那赶车的车夫一勒缰绳,马车便在两人身边停了下来。那车夫一双圆圆的小眼直在两人身上打量。 

      小乙伸手在他面前一挡:“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呀?” 

      车夫嘿嘿一笑:“不瞒您说,小的眼皮浅,美男子没少见,可是一瘸一拐的美男子却是头一遭见,一瘸一拐脸皮又厚的美男子更是没见过了,今儿是开了眼界。” 

      也不理小乙被气得直瞪眼,他跳下车来,向任逍遥行了一礼:“请问这位可是任公子?” 

      任逍遥一怔,心中疑惑这人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正是。” 

      “适才有位爷雇了小的马车,让小的出城来伺候公子您。” 

      小乙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人?” 

      “这位爷交待了,不能透露他的形貌身份。咱们拿人银子的,主人家不吩咐可不敢多说。” 

      小乙道:“公子,我看这马车不能坐,你听听,这话简直和刚才那个什么‘夺魄’说的一模一样,多半是一伙的。” 

      任逍遥也不知在想什么,想着想着,嘴角边自然露出一抹微笑,这时拍了拍小乙的肩膀:“放心上车,我保管你没事。”向那车夫点点头,“这位兄台,那就有劳了。”抬腿上了车, 


      小乙也只得跟着上了车,还是担心的问:“公子,你说那些人还会不会来?” 

      任逍遥叹了口气:“他们的任务不曾完成,只怕不会轻易罢休,目前的情形,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小心提防便是。” 

      车鞭一挥,马儿“得儿”“得儿”的去了,直到它走出很远,原先马车所停之处上空的树上,一个白衣人儿的身影才露了出来。迟疑了一下,沿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跟了下去。 




      31 

      那白衣人正是练无伤,马车也是他雇的。他本想目送任逍遥主仆两人平安乘车离去,了了这桩事由,便即回山继续过与世无争的日子,没有人知道他还活在世上,也没有知道他曾来江湖上走过一遭。所有关于“练无伤”这个人的记忆,就让它终止在十八年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搁浅消失。 


      然而躲在树上听了小乙的话,他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实在太简单了。不错,“夺魄”的杀手任务还没有完成,是不会善罢甘休,而此处距离降龙堡还有一段距离,任逍遥又受了伤,一旦他们卷土重来,这主仆二人绝无幸还之理,到时候自己所作的一切也就全无意义了。 


      如若不然,就只有护送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可是练无伤何尝不知道,一脚踏进江湖这个巨大的漩涡,想要抽身就难了! 

      但是很快他为自己有了这样的念头而赧颜,人家仗义相救自己一命,原该粉身碎骨以求报答,若只为怕受牵连便如此畏首畏尾,迟疑不前,岂不枉受师父教诲,枉学了这一身武功? 


      所以迟疑只是一瞬间,马车前走不远,他就跟了下去。 

      他不愿让任逍遥知道,只是暗中护送,一路上自然免不了风餐露宿,往往一个干饼子,一些白水便解决了一天的饮食。到了夜间,便随便在房顶树梢上凑合一宿,自然是不离任逍遥主仆的左右,也不敢睡实,一有风吹草动便即惊醒。虽说辛苦了些,好在这些年来他已学会了吃苦,也就不当什么。 


      一转眼过了六天,偷听任逍遥和小乙的谈话,似乎这里已经是降龙堡的地头,再翻过前面一座山,就可以看到降龙堡的大门了。 

      当晚任逍遥主仆便宿在一家客店的之中,那店主是认得任逍遥的,但显然任逍遥不认识他——在人家地头上开店,招子总要放亮些,不能连少主子都不识,何况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产业,降龙堡或多或少都会插上一脚。谁都知道,降龙堡任家不仅是声名赫赫的武林世家,也是大富豪、大财主。 


      所以任逍遥得到了格外热情殷切的招待,不用吩咐就被请进了最好最幽静的厢房,就连小乙也有一间上房住。练无伤见那屋子外面有几棵大树,浓荫遮蔽,便宿在了树上。 


      他其实有些紧张。整整六天,敌人都没有露面,看起来是个好消息,却着实透着诡异。对方是不是知难而退了?还是又在琢磨着什么更厉害的陷阱?这最后的一天一夜,最是大意不得。 


      天色黯淡下来,已经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一阵阵饭菜的香气不知从哪里飘过来,是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练无伤这才发现,自己真是有几分饿了。可他不敢动,他要等到任逍遥下楼用饭,才能取出干粮吃。 


      任逍遥的房门这时候响了,小乙在门外道:“公子,用饭吧。” 

      “我今天不想下去吃,你叫店家做好了送上来。” 

      什么?他不去?练无伤暗自苦笑,今天只好饿些时候了。 

      过不多时,饭菜上桌,那大厨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色泽鲜艳,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任逍遥似乎并没打算让人陪着,吩咐小乙自行用餐,便关上了门。练无伤见那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只酒杯,不由暗暗奇怪。 


      只见任逍遥拿起酒壶来,先给对面的杯子斟满,这才给自己倒酒。他举起酒杯,扬眉笑道:“好风如水,好酒飘香,兄台难道甘愿学那禽鸟栖息于树,辜负如此良宵么?” 


      练无伤一惊,不知他所指为何,惊疑的看过去,正和他的目光相对。 

      暗暗一叹,自己再怎么小心,果然还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轻轻一跃,已从敞开的窗中跳了进去,拱手为礼:“任公子。” 

      任逍遥赶忙起身还礼:“兄台不必多礼,兄台仗义出手相救,又不辞劳苦护送在下至此,在下还要多些兄台才是。” 

      练无伤淡淡的道:“公子不必客气,在下本无意插手江湖纷争,只为公子种下了善因,在下这才尽力以图回报,并无他意。” 

      他口气中的疏淡是听得出来的,任逍遥却不以为忤,朗然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明知兄台这几日暗中护送,乃是不愿透露身份,但在下着实佩服兄台的为人,忍不住想要攀交一番,这才冒昧点明,兄台勿要见怪。” 


      想要“攀交”?倘若他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还会不会这样想,“练无伤”这个名字,已被刻上了耻辱的烙印,挣不脱,洗不掉。涩然一笑:“山野匹夫,不敢高攀。何况在下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不惯与人结交。” 


      这大概是任逍遥生平第一个碰到的不愿和他结交的人。如说先前他只是佩服练无伤的武功义气,这时是则是真的对眼前的人儿感兴趣了。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个浮云的一般的人,高洁缥缈,却又无比寂寞,忍不住想要去探索他的内心世界。 


      于是,任逍遥一态反常的,做出了平生一次强人所难的事:“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练无伤黯然摇头:“世人都有苦衷,任公子又何必苦苦相逼?”身子向后飞出,直跃上窗棱,“告辞了。”话音未落,人已消失无踪。 

      “兄台,兄台!”任逍遥叫了两声,不闻回音,只得摇头苦笑,“看来我是把他得罪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嘉宾已去,我独沉吟。”悠悠然回到座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的酒似乎格外醉人,任逍遥喝了几倍,似乎有些醉了,人伏在桌边,不一会儿微微的鼾声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唤道:“二公子,二公子?” 

      见任逍遥没有反应,他的眼中突然露出凶光,手掌一翻,一柄匕首直刺而下! 

      这一刺又快又狠,势必要让任逍遥血溅五步,来人显然也下了决心。 

      可是匕首刚行到一半,他却发现他刺不下去了——一把长剑正抵在他的脖子上,比他的匕首更快。 

      “你……你怎么醒了?” 惊怒之下,他只能说出这句话。他不明白,酒中所放的迷药乃是组织里的独门秘方,无色无味,药效极为强烈,为何却迷不倒任逍遥? 

      任逍遥指指酒杯,笑了笑:“药是好药,可惜在下无福消受。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 

      “任逍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房门再次打开,一个青衣女子当先而入,在她身后是四个蒙面男子,其中一名手里的钢刀正压在小乙的脖子上。 

      小乙似乎是被点了穴道,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任逍遥可以想象对方是怎样不胜其烦,最终不得已点了他的哑穴以图个清静。 

      那女子咯咯娇笑:“任公子,出手之时可要三思呀。” 

      任逍遥看了眼小乙,又看看她,也笑了:“那倒不必。”反手一掌,将那名刺客打倒在地。 

      那女子面色一变:“你不要……” 

      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原本横在小乙项上的单刀不知怎么却压在了她的脖子。这一下变故太突然,众人都是微微一愕,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名蒙面男子都已经被任逍遥放倒。 


      那女子又惊又怒,喝道:“ 老四,你想造反不成?” 

      任逍遥悠然道:“‘老四’不想造反,可惜他不是老四。” 

      蒙面男子点住了女子的穴道,这才将单刀抛在地上,缓缓拉开黑巾,露出一张淡然的脸孔。 

      “你不是已经走了?” 

      “他若不走,你们又怎敢动手?” 

      青衣女子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明白自己被人设计了。苦笑道:“咱们杀人向来凭借计谋,如今着了人家的道儿,也没什么好说。任公子,我柳青衣栽在你的手里,心服口服,要打要杀,也悉听尊便,只是你若想从我口中套出主使之人,那可万万不能。 
      ” 

      任逍遥正是想问她这个,不想却被她把话放在头里了,叹了口气:“我不逼你,不过我要将你们带回降龙堡听候发落。” 

      他注意到,提到降龙堡的时候,柳青衣的脸色微微一变。 



      “兄台,留步。”命小乙看守“夺魄”诸人,任逍遥追上了要走的练无伤,一拉他的衣袖,不料却有一物从练无伤袖间滚落出来,摔在地上。 

      “啊,对不住。”任逍遥暗责自己的莽撞,事实上,他这辈子很少如此冒失过,只因为想要留住眼前这人之心太急,至于为何非要留住对方,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见那滚落之物是一支玉箫,已摔成了两截。 


      “不要紧,本来就断的。”练无伤拾起玉箫,本能的又想起赠给他玉箫的人。 

      那个顽皮任性、鲁莽暴躁,却又热情善良,还有几分可爱的凌烈呀,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不知为什么,下山的时候那么匆忙,还是将这两截断箫带了出来,看这它,就想起了凌烈,想起了他把玉箫送给自己时,神情是多么的诚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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