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by:流水无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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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无伤躲在巷子口处,偷眼打量,见这人二十三四岁年纪,眉清目秀,就是一脸笑容透着不怀好意。练无伤心想,他不会要为难聂姑娘吧?我要不要出手相救?
只听聂琬瑶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师兄,你一路从庄子里跟我到此处,可着实辛苦。”
那三师兄脸色一变,打了个哈哈,道:“原来师妹你都知道了。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保护师妹的安全,你这般美貌如花,万一遇到无礼之徒可怎么办?”
聂琬瑶冷笑道:“三师兄敬请放心,小妹学了几年功夫,虽然谈不上什么高手,对付一两个轻薄之徒倒还不在话下。”
“是是是,师妹武功自然是高明的,只是一个姑娘家跟一群臭男子动手动脚,终究不雅,对了,凌师弟怎么没有陪在你身边做护花使者?不过,嘿嘿,就是凌师弟来了,说不定还要师妹你保护他呢。哈哈,哈哈!”
“原来师兄是要来寻我开心的!”
听聂琬瑶话音中已然有了怒意,那男子忙换做一副笑脸:“哪里,我实在为师妹你鸣不平,以师妹的武功人品家世,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找不到,可惜……”
“那有什么办法,我爹爹应要我嫁给他,父母之命怎能违抗?”聂琬瑶语音一转,变得哀怨起来,“师兄,你也知道我爹爹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为了什么义气,别说凌烈没了武功,就算他瞎了,哑了,断手断脚,我终究还是得嫁他。除非……”
“除非什么?”
聂琬瑶叹了口气:“除非他死了。不过,他活得好好的,怎么能轻易就死呢?”
那男子怔了半晌,忽然咬牙道:“师妹,你放心,我保证那小子绝对活不到大婚之日。”
“我放心什么?师兄,你可听明白了,我什么都没说,也没教你杀他。”
练无伤听到这里,不觉毛骨悚然,心想这姑娘好狠毒的心肠,她自己不想嫁给凌烈,就教唆了师兄去杀他!
凌烈呀凌烈,这就是你千挑万选选中的人?你对这姑娘一片真心,人家却半点没把你放在心上!
明明听到了这个消息,自己应该感到报复的快意才是,可是满心装的却是对凌烈情不自禁的关心。
好可怜的凌烈,好可悲的自己!
只听那三师兄又道:“你就等着瞧吧,这一次我一定杀了他,绝不会连累到你。”
他为什么说“这一次”?练无伤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镇上射向凌烈的那一支飞镖。他已经开始下手了!
怎么办?凌烈没有武功,岂不只有待宰的份儿?上一次是自己救了他,现在自己一走,他孤立无援,有谁能帮他?
柔肠百转,终于下了决心。凌烈,纵然你对我忘情负义,我却不能置你的生死于不顾!我……还是要救你!
62
“无伤,你去了哪里?我不是让你在这里等吗?”任逍遥雇好了马车,哪知回来却不见练无伤的身影,心急如焚的找寻了半天,才见他心不在焉的走来,脸色更是苍白如雪,连忙拉住了询问。
练无伤明显的吃了一惊,看清是任逍遥,眼神变幻了几下,轻声道:“没什麽,咱们走吧。”
马车自有骡行的车夫驾驭,车身甚是宽敞,任逍遥便陪著练无伤坐在车内。任逍遥拉了车帘,向外观瞧:“无伤,咱们已经到了长阳界面,接著你想往哪里走?”
“我想回山上去。”一路这麽久,这是练无伤第一次开口,声音淡漠异常。
任逍遥一怔,道:“也好,我陪你去。”
练无伤摇摇头:“不必了,你不是要回降龙堡麽?咱们在这里分手也是一样的。我拖累了你这麽久,不能再耽搁你了。”
“无伤,我跟你说过,你我之间没什麽拖累不拖累的。”
任谁见了任逍遥真挚的眼神,都会为他所感,可是练无伤却别过头去──那眼神是一道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
“可是,你的这番情意我承受不起,也报答不了。”
这话是什麽意思?任逍遥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冲上头顶,脑海“轰”的一声炸开了。过了许久,他才抖声道:“你……都知道了?”一直不敢表露的情义,原来早已被对方洞悉,任逍遥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时,又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练无伤轻轻点头,悠悠的道:“你对我那样的体贴爱护,我若还不明白,那就真是傻子了。”
任逍遥苦笑:“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在你心里,始终只有一人。”自己倾心所求却得不到,而那人却偏偏不懂得珍惜!造化弄人,以至於此!
“所以,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任逍遥叹了口气,握住练无伤的手:“无伤,我从不觉得你麻烦,也从来没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麽。我只想留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伴你。当你生病的时候,在病榻前看护你;当你寂寞的时候,说个笑话给你解闷儿;当你兴致来的时候,陪你谈天说地、吟诗操琴,当你……”
动人的语气诉说著动人的情景,倘若说话的人是凌烈,练无伤可要开心死了。
可是,这人是任逍遥!所以没有柔情蜜意,只有满腔的无奈,满腔的愧疚,满腔的心痛!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大石压在心上……
“别说了!”练无伤低叫,“逍遥,我承受不起,我承受不起!”
任逍遥一呆,仿佛看见什麽有晶莹透明的东西从练无伤低垂的脸上落下来,一闪,便消失无踪。
那是泪麽?任逍遥不敢确定。相识这麽久,他只见练无伤流过一次泪──祭拜他师父的时候,此外,不管多苦多痛,这个倔强的人儿始终沈默不语,就像一根细竹,看似柔弱无比,实则坚韧异常!
现在无伤却流泪了,是怎样的痛苦让坚强如他流泪?倘若这痛苦是源於自己,那麽就让自己亲自为他解除了吧。毕竟,自己只是想看他笑而已!
心思如潮涌,任逍遥怔怔的看著练无伤,伸出手去,想去拍拍他的肩膀,然而手指触到了衣服,便迟疑著收了回来,良久,黯然长叹:“我明白了。你……保重!”
车帘被风轻轻吹起,又轻轻落下。车厢之中,却只剩了一人。
感到几分凉意,练无伤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逍遥,你也保重,你对我的恩情,我点点滴滴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忘却,纵今生不能相报,来世也定当结草衔环!我不能再拖累於你,凌烈的事,就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月华如水,轻轻荡漾在天地之间,让群山入梦,大地沉眠。
坐落在山脚下的凤凰山庄也被这朦胧的月色笼罩,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忽的,位于东面院子里的一间房门开了,一个黑影悄没声息的闪将出来,熟练的穿过几座庭院,最后在一扇窗前停下。
窗内没有光亮,也不闻声音,显然里面的人早已睡熟。那黑影拿起一只吹管,在窗纸上一插,向里面渡了几口气。
他回过头,月光照清了他的脸,正是计划着要杀死凌烈的“三师兄”,聂云飞座下第三弟子袁振南!
他掏出一块黑巾蒙住了口鼻,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之内弥漫着几分氤氲之气,透着淡淡而又诡异的香味,但袁振南是闻不到的。他手臂一抬,掌中已然多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手掌一翻,向着床上熟睡的少年刺了下去!
“当”的一声,一件黑乎乎的事物从半掩的门外飞进来,正打在袁振南的手腕上,让他匕首落地。紧接着,一道人影飘然而入,人未站定,已连向袁振南攻出三剑。
袁振南万万想不到会有人来坏了他的好事,大吃一惊,低声喝道:“什么人?”见来人中等身材,身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纱,不知何方神圣。他左右环顾,想找件趁手的兵器御敌,可是要命的是,这房间里竟没摆放一件兵器!
这是凌烈的房间,凌烈武功既失,要兵器也就没用了。
来人剑法极是高明,袁振南拼命躲闪,仍有几次险些毙命于剑下,几个照面下来,他已经出一身冷汗。他越打越怕,如此纠缠下去,惊动了旁人还不算什么,只怕自己的小命先要不保。
情急之下,他忽然大声叫道:“来人呢,有刺客,有刺客!”
这可当真是“贼喊捉贼”,对方显然吃了一惊,剑势一缓,袁振南趁机出门外,放声大叫:“师父,师兄,不好了,有刺客!”
喊罢只觉背后风声袭来,回头一瞧,黑衣人的剑已近在咫尺间,只惊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翻身扑倒。
“三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早有人听到他的呼声赶来,眼见情况紧急,也不等他回答,抢上去挡住了黑衣人的剑招。
“振南,怎么回事?”这声音低沉之中透着无边威严霸气,却是凤凰山庄的庄主聂云飞到了。他显然是睡梦中听到呼叫声赶来,衣衫有些凌乱,但镇定的神情让他威仪无损。
“师父,这人深夜闯入庄子里,想要杀害凌师弟。幸亏被弟子无意中撞见,及时制止。”袁振南喘匀了气,上前回话。
“胡说!明明是你偷偷潜入此处,想要害人。”黑衣人听他颠倒黑白,又急又气。
“凌烈是我师父的未来女婿,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他?倒是你,深夜闯入我们的庄子,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有什么企图?”袁振南的话可谓抓住了关节之处,此言一出,众人倒将他的话信了九成。
“凌师弟,你说,到底是谁要害你?”早有人进了房间,将凌烈唤起,扶将出来。
凌烈看了眼对峙的两人,茫然摇头:“我睡得太沉了,什么不知道。”
聂云飞沉声道:“不论真相如何,这位朋友,你可否将面纱揭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此言一处,众弟子纷纷附和:“不错,让咱们看看你是谁,再来分辨你的话是真是假。”
黑衣人全身一震,目光不自觉地向凌烈脸上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相对,凌烈也是一震。
聂云飞何等敏锐,已从这一眼中看出了端倪,问道:“烈儿,你认识他?”
凌烈慢慢转过头,向黑衣人看了一眼,随即慢慢的摇了摇头。“孩儿不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凌烈身上,没人注意到,凌烈话出口的那一瞬间,黑衣人的眼中浮现出黯然之色,他突然一跃而起,冲向院墙。
“哪里走!”聂云飞哪能轻易放过他?展开轻功追将过去,与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聂云飞的武功比起他的弟子来又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十几招过去,黑衣人开始落于下风,剑招也渐渐散乱下来。
“朋友,我看你气息不畅,血脉不通,显然是有伤病在身,再斗无益,你就乖乖留下来吧。”聂云飞眼光老道,早就看出对方不是自己对手。只是他发觉对方的招剑奇特,似乎是在故意掩饰真实功夫,好奇心起,想要一查究竟,这才没有狠下杀手。
黑衣人却只求脱身,根本不加理睬,右手长剑横扫,左手一掌挥出,击向聂云飞的肩膀。
“师父,小心!”这一招来势汹汹,观战弟子都看得心惊肉跳。
聂云飞冷笑一声,不避不闪,两指夹住了对方的剑锋,另一手掌则迎上了对方的左掌。
两掌相接,内力胶着,完全成了拼比内力。
聂云飞神色自若,嘴角含笑,而黑衣人虽看不到面目,但消瘦的身形却在不住的晃动。两相比较,高下立现!
蓦地,黑衣人身子一颤,向后退了几步,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是谁!”聂云飞走上前,伸手去揭黑衣人的面纱——
“住手!”又一道黑影从墙上跃下来,一掌逼退聂云飞,扶起先前的黑衣人,一起跃上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这一下变故太快,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纷纷叫道:
“原来他还有同党!”
“师父,要不要去追?他们走不远。”
“不必了。”聂云飞脸色复杂的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目中的震惊渐渐平复,化作一道阴冷的寒光,转瞬即逝。
凤凰山庄外的树林里,黑衣青年揭下同伴面上的黑巾,心惊胆战的看着他嘴角还在不断淌下的血丝。“无伤,你还好吧?”
练无伤只觉得胸口的血气好像就要冲破喉咙,头更是昏昏沉沉的,不知自己是在哪里,也不知身边是谁,只道周围还有敌人环伺,忙道:“别……别叫我的名字,不能让人知道……知道我和凌烈的关系……”话未说完,人已昏了过去。
63
昏了又醒,醒了又陷入昏迷,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天、几天?当练无伤醒来时的时候,只听见窗外喧哗的市井之声。
四下打量了一眼,简单的桌椅摆设透着熟稔,猛然忆起,这里不正是自己投宿的小客栈么?昏迷前的记忆依然模糊不清,惊疑的想到,难道是自己带着伤拼命逃回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练无伤匆忙坐起,手头一摸,果然长剑就在身边,当下抓住了紧紧握在手里。
“客官,您可醒来了。”推门进来的是这里的店伙,练无伤投宿就是他引的路。在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远远闻到米粥的香气,练无伤才发觉自己真是饿的狠了。
“我怎么在这里?”
“啊呀,客官,您不记得了,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您就猛敲店门,把咱们都吵醒了,瞧您走路摇摇晃晃的,咱们还以为您喝醉了,也不敢吵您。”
练无伤点点头,隐隐觉得不对,可又想不出这店伙有什么理由骗自己,将信将疑,又问:“这镇上有什么异常么?”
店伙陪笑道:“小的可瞧不出什么,只觉得跟往常一样呢。”
“没事了,你出去吧。”练无伤挥退了店伙,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发生了这样的事,凤凰山庄居然没有到这镇子上搜查,想来是以为自己必定早已逃里此处,又不便惊扰民众,才隐忍不动。
凌烈那时是认出了自己的,他一定知道自己不会存心加害,该转而提防那“三师兄”了吧?
想到凌烈当时那一句“孩儿不知”,胸口又不禁隐隐作痛,任是聂云飞的掌力再强劲十倍,只怕也不敌凌烈这轻轻一句!
凌烈,凌烈!我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不求你知道,不求你感激,只为我心中有个了断。你是翱翔在这浮华世上的富贵鸟,而我,注定只能陪伴清风冷月,是我太痴,太天真,明知道不可能,还傻傻的陷了进去,才成就了这一段孽缘!
如今,缘灭梦醒,只愿当初从不曾与你相遇!
万念俱灰,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练无伤慢慢调运内息,只等内息一畅,便动身离开。
他内伤本来不重,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才致吐血昏迷,调息了一会儿,果然精神好了许多,起身来收拾东西。
“客官,您要走?”一出门,正碰上前来的店伙,对方满脸惊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