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封杀-解剑堡-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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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怒道:“欧阳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将姑娘我看成什么人了?”欧阳冷笑道:“你想让我把你看成什么人?真的把你当作柳堡主家的千金小姐吗?这是什么地方?下马镇。离解剑堡不过十余里,什么狗贼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动柳二爷的千金?柳二爷的千金又怎么会功夫这么差,连那么个毛贼都料里不了?柳二爷的千金又怎么会非要住到我这不良子弟落脚的客栈里?再看你浑身上下哪里象个千金小姐?”原来这少女正是奉贾半山之命前来打探消息的如玉,如玉柳眉倒竖,道:“狗眼看人低!姑奶奶哪里不象小姐?”欧阳十二反而平静下来:“不错,这脾气倒象小姐脾气。说吧,你倒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缠住我?”如玉恼羞成怒道:“老鼠掉到天平上,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吊死鬼擦胭粉,死不要脸!为什么缠住你?就算姑奶奶看上了你这个小黑脸,雇了人演这出苦肉计,行不行?”
欧阳十二道:“好啊,那么英雄救美之后,最后的结果常常是英雄美人喜结连理,共赴巫山吧,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如玉脸红过耳,惊叫道:“不要啊!”这时,房门“砰”地一声开了,一个店小二打扮地愣头愣脑地冲进来,先是扫了一眼,然后问道:“公子,要不要热水?”欧阳十二笑道:“要,当然要,要来一大桶热水,我要和这位姑娘共洗鸳鸯澡。”店小二不防他有此一说,愣在那里。如玉怒道:“不要不要,都给我滚得远远的。”小二连忙关了门逃了出去。如玉又叫道:“四下的人都给我滚开!”欧阳十二听到房间周围窸窸索索,象老鼠搬家一样,片刻间去得一个不剩了。
欧阳道:“我觉得你这不是在用苦肉计,而是在用美人计。只可惜不是什么真正的美人。说吧,你们倒底有何企图?”如玉气道:“图你的人头,你割下来吧?”欧阳淡淡一笑道:“如果解剑堡真的图我的人头,恐怕不用费这么大力气吧?大概是因为堡内的命案,你们怀疑我,又没有什么证据,所以才派你来,想趁我色令智昏时露出马脚,是不是?只可惜你的色实在没法令我智昏。”
如玉怒道:“欧阳十二,你还有没有完?你已经说了几次我算不上美女了,还想说几遍?就算你说的对又怎么样?咱们萝卜就白菜,半斤对八两。大哥不笑二哥,瘸子别说罗锅儿!”杏眼含嗔带雾,桃面因怒而红,纵是无情也动人。欧阳十二不禁微微一笑道:“说实话,你也不算丑,尤其生起气来,还挺好看。”不管怎么样,这是如玉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人称赞她好看,却不料是这么个称赞法,不觉又羞又气,含嗔带娇,却没有开言,流露出几分娇娇女儿态,难描难画。欧阳不觉心中一动,忙转过头又冷冷地道:“只是前几天我就发现包袱被人动过,今天你们又演这么一出拙劣的戏。名震天下的解剑堡原来只不过是一群藏头缩尾的小人!我真后悔还到这里来试剑!”
如玉道:“好,那咱们直来直去,你说,这几起命案是不是你干的?”欧阳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如玉道:“什么叫是又怎样?如果是,我保证你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离不开下马镇!”嘴上说的狠,心里不知怎么却盼望欧阳说不是。欧阳冷笑道:“我说不是,你们能信吗?”如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们肯定不信。但如果你说,我信!”欧阳一愣,看见如玉的眼里闪着一种期待的光,叹了口气道:“是我干的。”如玉如遭雷击,想不到他会直承其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欧阳柔声道:“怎么?害怕了?”如玉呆呆地愣了片刻,轻咬银牙,低低叫了一声:“冤家啊!”这一声,叫得欧阳也如被雷击,呆呆地与如玉四目相对,良久无言。如玉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以耳语般的声音道:“放心吧,我不会说是你干的!”要知道,她做出这一决定,等于背叛解剑堡啊!
欧阳目光柔和起来,也用同样的低声道:“谢谢你!不过,我反而要你去对堡里当家的说这是我干的,真的,如果你对我好,就这么说,你这样做等于是帮我。”如玉咬着嘴唇道:“谁要对你好?”顿了一顿又道:“为什么?”欧阳一笑道:“不用问为什么,为了让他们坚信,你还可以把这个给他们,就说你是无意中偷到的。”如玉接过来一张纸,见上面写着:“十二封杀”,接下去是从第一招到第十二招的名字。如玉满腹胡疑,将那张纸放好,然后又低声道:“我这么做真的是在帮你么?”欧阳坚定地点了点头。如玉狡黠一笑,道:“那你用什么报答我?”欧阳坏笑了一下,道:“小姐大恩,小生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说着,贴近如玉。如玉轻叫一声,转身跑到门前,又回头瞟了一眼,轻轻拉开门,走了。
当晚,欧阳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将如玉临去时秋波那一转,分作一刹那一刹那地回味不已。
下 上下求索 左右彷徨
五月初五,世宗传令:以瓦桥关为雄州,陈思让为都部署,率兵戍守;以益津关为霸州,韩令坤为都部署,率兵戍守。
是日,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破契丹数百骑于瓦桥关北,攻下固安县。
五月初六,世宗遣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出土门路入河东界。
五月初八,车驾发雄州还京。
五月初一,不宜坦白。
紫云轩。
如烟急切地道:“无恙哥哥,你告诉我,上次你是怎么受的伤?”
无恙不动声色地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是我和小厮比武不小心失手了。你又问这个干嘛?”如烟咬着嘴唇道:“无恙哥哥,你是杀董五叔时受的伤,是不是?我早就该想到了,哪个小厮跟你比武时敢下这么狠的手?……你为什么要杀董五叔?”无恙默默无语。
如烟瞪着他,象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良久,无恙缓缓道:“我并没有骗你。我是少堡主,董不言对我来说,不就是一个小厮吗?”如烟叫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董不言他们都是和你父亲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
无恙也禁不住提高了声音道:“弟兄?!就他们也配称为我父亲的弟兄?!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如烟呆了,不知他在说什么。
无恙平缓了一下情绪,道:“是谁来让你盘问我的?是柳千山还是潘一山?”如烟目光呆滞,木木地摇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反反复复只想着一句话:“是无恙哥哥杀了董五叔!是无恙哥哥杀了董五叔!为什么?为什么??”无恙盯着如烟看了一会儿,道:“你一定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吧?好,我告诉你,十二年前,你的父亲柳千山,还有董不言这些人,这些你所说的、和我父亲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弟兄,一起逼死了我的父亲解剑堡的开堡堡主、赵万山!”
如烟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你说什么?不可能,赵大叔不是暴病而亡的吗?”无恙冷笑一声:“暴病而亡?我父亲一身绝世武功,平素无病无伤,年方四十,正如日中天,怎么会‘暴病而亡’?”如烟急急地道:“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是这样的。无恙哥哥,你一定是误听了谁的瞎说八道了。”无恙道:“谁的瞎说八道?那是我亲眼所见!”如烟眼睛不敢直视无恙,断断续续地低声道:“或许你……记……错了?当年你才……五岁呀?”
无恙道:“记错?这杀父之仇我怎会记错?那血淋淋的一幕我怎会记错?不错,当处我只有五岁。我就躲在这个床下,我父亲就站在你那个位置!”如烟受了一惊,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无恙续道:“他就倒在我的面前!他象一座山一样倒下!一世英雄被他的好兄弟们逼得伤心自刎!”如烟喃喃道:“怎么会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无恙冷笑一声:“为什么?你想想为什么?我父亲一死,这解剑堡不就姓柳了!”如烟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无恙自顾自道:“我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告诉恙儿,不要替我报仇。我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他是怕我一时冲动,枉自送了性命。当时,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他们发现了,斩草除根。直到江湖各路豪杰前来吊唁,我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没人信,所以我装疯卖傻、忍气吞声、苟延残喘一十二年!你知道这十二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白天我要装得迷迷登登,瞒过这些人的眼。每天晚上,我要偷偷从那条地道出去,整夜练武。杀父之仇压了我十二年,黑白颠倒的生活折磨了我十二年。十二年了,我父也该沉冤得雪了吧?也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吧?”
如烟见无恙目中喷火,面带狰狞,不觉颤声道:“无恙哥哥,你、你还要怎样?”无恙一字一顿道:“我要杀尽这些忘恩负义的猪狗!”如烟呆呆地道:“也包括……”无恙冷冷道:“不错,也包括你的父亲!”如烟双目含泪低低道:“无恙哥哥,我能不能求求你,饶了我父亲?”无恙哑声道:“如果当年我去跪在你父亲面前,求他们饶了我父亲,你说他们会答应吗?不,绝对不会。所以,我一个都不饶恕。”如烟急切地道:“无恙哥哥,虽然你这十几年来也在日夜练武,可你怎么打得过他们呢?你和董……董……争斗的时候,就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无恙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找她父亲报仇,但言语间仍听得出她对自己的挂牵,心中一暖,继而又想到,不论自己与柳千山之间胜负生死如何,自己都不可能再和如烟在一起了,心中不觉又是一痛,凄然一笑,道:“我已等了十二年了,已等得太久了,该有个解脱了。不管后果如何,我只能拼死一博!如果上天有眼,善恶有报,就让我一一手诛恶贼!或者就让他们杀了我,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大家干净!”说到此,忽地心念一动,试探道:“你可以现在就去告诉你父亲,他们一齐来,我绝不是对手。就让他们象当年逼死我父亲一样逼死我好了。”
泪水瞬时模糊了如烟的视线,她只觉得这个身躯已不是自己的了,没有一点儿知觉。良久,如烟低声道:“不,我不会去告诉的。但如果你杀了我父亲,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我发誓!”
第八章 乱剑
第一节 飞鸽传书,不识半山真面目
四月廿九,匡胤奇,问赵普曰:“地中安得有木简?岂非怪事?”普笑曰:“恭喜大郎,将拜殿前都点检!”匡胤失色曰:“休得胡言!”
五月初二,匡胤奇,问赵普曰:“此处果真叫‘病龙台’否?”普笑曰:“昔天子来此前,此台并无名。今在下金尽后,此台名‘病龙’。”匡胤良久无语。
《江湖野史》
一、飞鸽传书:不识半山真面目
春风拂柳,莺啼高树。
解剑堡内,榴园的鲤鱼池畔,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跪在地上玩蚂蚁,旁边蹲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看得饶有兴味。忽然,一只鸽子飞落到两人身旁。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无羊(恙)哥哥;小鸟!小鸟!”那个叫无恙的男孩轻手轻脚过去,一下子捉住了那只鸽子。小女孩又叫道:“给我给我!我要小鸟!”无恙把鸽子藏在身后,嚷道:“不给!是我抓住的,凭什么给你?”小女孩叫道:“细(是)我先看见的!”两个孩子正在争执,却不料有人从后面一把将鸽子抢了去,无恙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小身材大脑袋的四叔贾半山。
贾半山笑道:“无恙,你和如烟妹子谁也别争了,这个鸽子叔叔有用。回头给你弄两只更好的。”说罢,急匆匆走了。小女孩“哇”地一声哭开了,用小手推无恙:“你赔我的小鸟!”无恙气呼呼地道:“都怪你!要不怎么会让贾四叔抢走!”随手将如烟推了一个跟头,不小心将她颈下抓破了一块,小女孩哭得更凶了。
“无恙,怎么又欺负如烟妹妹了?”赵万山漫步到此,闻声赶过来,抱起了小如烟。如烟见来了靠山,哭得更委屈了,用小手指着无恙道:“他坏!他抢走我的小鸟!”无恙叫道:“谁抢你的了?明明是我抓住的!”赵万山沉声道:“无恙,你是哥哥,怎么不知道让着妹妹?”无恙委屈地掉了眼泪:“我就比她大两岁,什么都让我让着她!我要让她一辈子吗?”赵万山厉声道:“无恙!再不听话,小心我打你屁股!什么小鸟?还不快给如烟?”无恙抽噎着道:“是鸽子,让贾四叔抢走了!”赵万山“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又低声哄了如烟几句,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戴在她头上,小如烟终于破涕为笑了。见父亲如此偏向柳二叔的女儿,无恙赌气地猛捣那窝蚂蚁。可怜蚂蚁哪里知道自己为什么倒霉呢?
“相逢解剑贾大侠在否?”赵万山踏进蓝烟小筑,扬声叫道。贾半山闻声连忙迎出来,笑道:“大哥怎的开小弟的玩笑?”赵万山微笑道:“我看你这名号要改一改了,不叫‘相逢解剑’,应该叫‘见面抢鸟’。怎么跟两个孩子争东西?”贾半山面上讪讪地,道:“我是跟他们开个玩笑,我这就去还给他们。”说罢转身进屋去取出了那只鸽子。赵万山随手接过鸽子,看了一眼鸽子脚上的铜环,漫不经心地道:“我听说,鸽子训练好了,可以千里传书,不知是不是真的?”贾半山稍稍愣了一下,马上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哥!不错,我正在试着驯养它们。如果真能驯养好了,我们在江湖各地设几个眼线,那么武林之中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都会及早得知!解剑堡等于有了千里眼顺风耳!这一只‘四块玉’就是试飞来的,眼下基本成功了。我去给大哥拿这只鸽子传来的信。”说着,转身回屋去取。赵万山眯着眼看着贾半山的背影,想:“这蓝烟小筑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啊?”
贾半山取出一个竹管,看来正是系在铜环上的。赵万山慢慢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卷,展开来,上面写了一首李商隐的《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城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落款有一个日期:四月初六。贾半山解释道:“这说的是:四月初五,桂城飞凤帮帮主凤双飞被杀于画楼西畔,致命伤是‘灵犀一指’。”
赵万山点点头,忽然冷冷道:“贾巴豆大侠,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贾半山一呆,嗫嚅着道:“大哥,我、我没有想瞒您什么,这个鸽子才第一次试飞,所以我想等成功了再和大哥说的。”赵万山一摆手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应该是‘流星雨’孙小豆的大师兄、老英雄胡笑夷的首徒,但我似乎从没听你说起过。”贾半山道:“不错。但师弟比我成名早,我在江湖中却藉藉无名,不想有辱师门,更不想让人说我是打着师弟的名号招摇撞骗。”赵万山道:“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一起当强盗,有辱你的师门啊?”贾半山忙道:“绝对不是!小弟心中对大哥敬若神明,此心日月可鉴!我以能跟着大哥打天下为荣!”
赵万山叹口气,半晌无语,然后心平气和地道:“半山啊,你可知否当初愚兄为何将此堡命名为解剑堡?”贾半山垂首道:“小弟愚笨,不知。”赵万山道:“说心里话,愚兄何尝愿当强盗?只是生逢乱世,你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