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神域-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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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握住剑柄,刀身侧面被左手支撑着的我的剑,被猛烈的冲击侵袭。
和怪物的攻击完全不同,是玩家的剑技特有的重感。并不只是交由系统辅助的技能,而是被蹬地挥下这一套动作加速过,确实地增加了威力。大量的橙色火花和绿色光芒在双眼的十厘米前飞溅,掩盖了我的视界。
单手直剑在单手武器中算是很坚固的,即便如此也有弱点。从横方向往刀身加以强力的冲击的话,耐久力就会一下子降到零并因此折断……换言之是有发生《武器破坏【Destruction】》的可能性。
挡住摩尔提的《Sonic Leap》的我的剑,叽叽地响起了讨厌的声音。不过,从死亡游戏开始当天就并肩作战至今的搭档,忍受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折断。如果不是在野营地把《耐久度【Durability】》升到了+4的话,说不定会就此被破坏。就是这么岌岌可危的手感。
「咕……」
从紧咬的牙关之间发出短促的喘息,我等待着敌人的剑技结束。照这样僵持下去,就会轮到摩尔提被课以技能后硬直了。在眼前奔流的光效,正一点点、一点点地减弱着——
可是,技能眼看着就要结束的时候。勉强地使劲站在河床的不安定的地面上的我的右脚,承受不住压力打滑了。身体猛地下沉,我为了避免摔倒而无可奈何地用力往后跳,几乎是在同一刻,光从摩尔提的剑上消失了。
着地后的我,间不容发地往前跃去。
从硬直中恢复过来的摩尔提,再一次举起剑。
「哦哦哦!」
「咻!」
两重呼喝声后连上了一阵金属音。伴随着完全相同的武器互击时所产生的特有的、强烈的共鸣音,剑戟在深夜的森林中两次、三次地响起。
即便是仅限于不使用剑技的剑法,摩尔提的身手也是货真价实的。靠最小限度的动作放出的剑尖,想要击中从最短距离飞奔而来的我的暴击点。我把介乎于斩击技和突刺之间的独特攻击,姑且靠格挡和走位不断回避开。
出手数明显处于下风,不过现在这样就行。籍由集中于战斗之中,狼狈的恐慌的余韵逐渐在我的脑中消失。要作出逆转攻势,就待到完全取回集中力后好了。
「咻啊啊!」
是为奇袭的失败感到焦躁了么,摩尔提伴随着怪声勉强地放出了突刺。瞄准的是我的心脏。突刺【Thrust】攻击想要靠格挡来防御的话是很难读透时机的,反倒是横向的走位更容易作出回避。我一边张开身体一边往右前方踏出,回避掉敌方的剑尖的同时使出从左往右的斩击。
被强化至《锋利度【Sharpness】》+4的刀刃割开了鳞片花纹的铠甲,摩尔提的HP槽被第一次削减了。虽然只是连在初击决斗模式中也不足以分出胜负的程度的伤害,但是不管怎样,借此我终于确立了优势。
「咻!」
边吐出锐利的气息边一跃退开的摩尔提的嘴角处,不知不觉间那个轻薄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在这里拉开距离的话,不知道他又想使出怎样的诡计。我敏捷地踏出去保持着剑的间隔。虽然摩尔提接连地打出与突刺略微相像的斩击,不过都被我冷静地一一架开,又或是回避掉。
边攻击着边不断后退的摩尔提的靴子,发出了细微的水声。虽然没有去看地面的空闲,不过看来是把他逼到河边了。就这样给他施加压力,引诱他再次使出蛮来的一击。把那招回避了的话,这次就用剑技来分出胜负——
啪沙!
正是那时,这么一阵巨大的水声响起。并不是摩尔提落到了河里。而是他在不知何时,已经用力地踏进了河里。然后用右脚踢起了大量的水。顿时,无数的水滴飞舞于我的视界中。
恐怕,是打算以水作为障眼法绕到左或右边,再作出反击吧。我迅速地后退,边从水滴中逃开边准备看清摩尔提的动向。睁大的双眼,捕捉到了在飞散的水沫中的紫色的光亮。剑技……
不对。
那个,是菜单窗口的光亮。
虽然不清楚在决斗中呼出窗口究竟是打什么算盘,不过握住剑的右手是没法拉出窗口的。也不像是移到了左手里。那么是收回到鞘里了吗——不对,错了。恐怕,是剑落到河里了。所以,为了装备上新的武器而打开了窗口。我可没有好心到会放过这个机会。
「呜……哦哦!」
边迸发出气势,边把剑高举到大上段,然而几乎在同时。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咻嗡!」的一阵声音。
那是曾经听过的音效。但是,当我想到声音的出处时,即将从右手中放出的斩击已经无法停下了。
被扬起的大量水滴,到达了抛物线的顶点后,开始慢慢地落下。在其深处现身的摩尔提的左手上,握着直到一秒前还不存在的Round Shield。虽是毫无装饰的简朴形状,不过施以了旋压加工的钢铁的光芒,如实地反映出其作为道具的等级的高度。
我挥下的剑与摩尔提举起的盾牌的中央猛烈碰撞,产生了华丽的光效。就如被四溅的火花所推动般,双方的身体都大大地往后仰去。
为了尽可能早一秒从行动延迟【Delay】状态中恢复过来,我使出全力抵抗虚拟的惯性。
就算摩尔提操作窗户再怎么熟练也好,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开装备人偶画面,触碰左手图标,再从被追加显示的道具栏中找出盾牌并装备都是不可能的。简而言之,刚才所听到的,除了使单触碰的装备更换变为可能的武器技能的Mod,《快速切换》发动时的声音以外再无其它。
照这么说,出现的就不只是盾牌了。虽然被藏于身后的阴影处,不过右手中应该也握着新的剑。在重整好体势的瞬间,摩尔提应该就会用那柄剑寻找反击攻击的时机了吧。
为了把那招回避掉,更进一步作出反击,我把处于后仰动作中的身体拼命往右倾倒。和持盾玩家战斗时的理论,就是不管如何先绕到盾所在的方向去。在被称作为究极的第一人称视角游戏也无妨的VRMMO中,大型盾牌在作为可靠的防具的同时,也是一堵妨碍视线的墙壁。还有,只是防守是绝对赢不了决斗的。虽然是在封测时代学到的基本知识,不过正因为是基本所以才理应会在现今也基本通用。
比我更早了仅仅一瞬间从行动延迟中恢复过来的摩尔提,从锁头巾之下那歪起的嘴唇中迸发出猛锐的气势。
「呷喔喔!」
被鳞片花纹的皮革手套包裹的右手如黑蛇般闪动。将其预测为与至今为止相同的略像突刺的纵斩,我用左脚一蹬地面,总算是成功地往右走位。由于Round Shield会根据攻击动作跳起,所以瞄准它下方作出反击的横斩——
嗡!
响起了厚重的破风之音。
摩尔提的右手握住的,并不是剑。而且,攻击的轨道也不是纵斩。
从长约七十厘米的柄的前端上,突出厚身的刀刃的那个,是斧。类别为单手斧【One…Hand Axe】。固有名记得是——《Hirsch Hatchet》。
直立着的身体如陀螺般回转,斧头描画出水平的轨道迫向我的左侧腹。不论回避还是防御都不可能做到。发黑的刀刃猛烈地痛打在与我命中摩尔提的初击时完全相同的位置上。
几乎能使身体浮空的沉重一击,削去了我近两成的HP,并且使我再次陷入被强制后仰的状态。
为数不少的玩家更倾向于使用以压倒性的攻击力见长的双手斧【Two…Hand Axe】,不过单手斧总的来说就只能算是二流的武器了。明明威力和单手剑没什么不同,却有着不能使用突刺技的这个严苛的限制。虽然姑且算是有打中强攻击时延迟对方行动的效果很高的这个优势,不过想要做到这点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大幅度地挥出武器所以很难命中。——只要不是直到那之前都一直以其它武器持续使出突刺技,使敌方的眼看惯了的话。
「咕呜……」
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声的我恍然大悟,可还是为时已晚。
摩尔提到至今为止,都一味地重复着彷如突刺的攻击,就是为了打中这一击而作的准备。
因此也就是说,摩尔提真正的主武器【Main Arm】并非Anneal Blade,而是Hirsch Hatchet。这不是在没有武器技能的情况下强行装备的。那么,接着要攻来的就是——剑技。
摩尔提的全身,如黑色的橡胶人偶般扭转。被后拉到极限的斧头上放出朱红色的光辉。
「呷哈啊啊——!!」
摩尔提边迸发出异样的绝叫声,一边发动了单手斧用水平二连击,《Double Cleave》。
斧头以肉眼无法确认的速度旋转两次,几乎同时剜向我的前胸和腹部。身体内侧爆发般的冲击使我像破布一样被打飞到正后方,猛撞到巨大的岩石上后倒在地上。
表示无法行动【Stun】状态的图标闪烁起来,视野也变得斑驳黯淡。HP槽以惊人的势头开始减少,好不容易才在濒临五成只有一丁点儿的地方停了下来。
虽然无法行动的状态在三秒后便解除了,不过我并没有站起来。宛若冻结般的寒气悄悄地从不断洒落着红色的伤害光效的两个伤口处缠上,连手脚的尖端都被麻痹了。
仍处于下蹲状态的我的视野中,映出了以漫不经心的步伐接近过来的带鳞片花纹的靴子。向在仅两米前停下来的脚的主人仰视过去,在锁头巾之下的阴影中,我看见了至今为止都被隐藏着的双眼的灰白色的光。
「噢噢噢——」
滑溜溜地作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吓了一跳吓了一跳?噶四且幌禄姑挥斜涑苫粕媪瞬黄鹉丞‘。这柄斧头,可是强化到重量+6了哦?就算是铠甲也会咣当的一声被砸烂来着呢�
听着摩尔提那一成不变地奉承的、却又似乎更发狠毒的闲话时,我姑且用摆脱了麻痹的右手重新握紧了剑柄并简短地说道:
「不解决掉么?」
「又来了又来了,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是想在本人马虎大意地靠近的时候来个一发逆转对吧慷遥缘偷档钠较骼淳鍪じ旱幕埃训煤屯┤讼壬木龆芬蔡上Я耍闼刀园嫂‘。会等着你的啦,有请有请站起来吧�
看来,似乎是连我那碰运气的对脚造成部位缺损伤害的意图都读透了。无可奈何之下,我把左手撑在背后的岩石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两米在决斗中称为紧贴距离也不为过。可是即便是在这个间隔上,耷拉着垂下左手的Round Shield和右手的Hirsch Hatchet的摩尔提的站姿简直是没有丝毫紧张之色。相信着并非是基于压倒性优势的松懈,而是经验所带来的游刃有余吧。
回想起来,从决斗开始前,我就在方方面面上都被摩尔提胜过一筹了。
不论是在战场上的取位,还是在倒计时中的相互观察,抑或是最初的一击,以及在战斗中的走位和战术,就连秘藏起来的王牌,一切都是这样。这个男人,对于在正式开服的SAO中的决斗这样东西的理解,比我深了不知有多少倍。不,他说不准就是以决斗为主要着眼点而设置的能力构成【Build】,这也完全可能。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在两个贵重的技能槽上,填上用途重复的《单手剑》和《单手斧》呢。
「…………!」
考虑至此的瞬间,思考飞越了一个小小的,但却是深邃的沟壑,令我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摩尔提是决斗的专家的话——那么把我的HP槽削减至残留临近一半的分量的这个状况,会不会也不是偶然而是有意而为之呢……?
减半决斗的对决,会在某一方的HP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的那个时候结束。若是在圈内,于结果表示窗口出现之后的攻击会被系统性的保护所阻隔而无效,而到了圈外,虽然依旧能造成伤害不过会被判别为犯罪而使得颜色指针变为橙色。
然而,根据我模糊的记忆,决斗并非是严格的在HP减半的瞬间结束。而应该是在通常攻击,或者是剑技所给予的伤害,削减了对手的HP的五成以上的时刻,才会如此。
换言之。假若,1000点的HP在残余510点的状态吃下一击600的伤害的话。
在那个时点决斗是会结束,不过吃下攻击的一方的HP会变成零并死去,而对手却不会变成橙色……不会是如此吗?
要是,摩尔提是有意图地使我的HP残留一点的话。
那么,他就不是仅仅想要在决斗中取胜,并使我打道回府。
而是想要把我……现在,在这个地方。
杀掉。
比冰还要寒冷的战栗感缠绕上脊背,我的全身在一瞬间猛地一颤。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摩尔提将锁头巾之下的嘴角咯吱一下地弯起后,发出了如吐气般的笑声:
「啊哈。」
*
这并非我初次感受到来自其他玩家的杀意。
死亡游戏开始当天的夜晚,我险些被为了攻略任务而与我偶然地组成队伍的人杀害。
然而,他采取的手段,并非由自身挥剑,而是使被召集过来的怪物发起攻击的所谓的《MPK》。而且他在将要发动隐蔽技能前还把「对不起」说了出口。
当然,道歉并不能使PK……不对,使杀人行为正当化。不过,至少他是为了使自己活下去——为了尽可能地早一分钟入手作为完成任务的报酬的Anneal Blade,他作出了把我舍弃的这一苦涩的选择。
可是,对于现在的摩尔提来说,杀了我又有什么样的好处呢?在决斗中告负的话,我本来就打算在今天放弃《潜入》任务老实地回去,而且就算我完成了这个任务也不会对摩尔提的得失造成任何影响。
那样的话。这个男人,是遵从《为了杀而杀》这个单纯的信条,是真正意义上的PK吗。
没有道理会是这样。SAO是无法脱离的死亡游戏。对摩尔提来说,被囚禁于电子牢狱中的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在如今的状况下杀害所属相同攻略集团的玩家的话,相对的游戏通关——从牢狱中被解放出来的日子就会渐远。既然已经理解了这个单纯到极点的事实,却仍想要染指杀人行为的话,不就意味着那个玩家根本不希望被解放吗。
「…………你是……」
我的低语声,再次被摩尔提以笑声打断。
「啊哈,别这样了啦,难得正到好戏的时候。呐,让本人见识下吧桐人先生。前线组中最强的人总不会就这样挂掉对吧俊�
提起右手的斧头,用三根手指灵巧地将它咕噜噜地旋转起来。即便是这种戏耍般的动作,也不存在像是空隙的空隙。就算我出其不意地斩过去也会被盾轻而易举地挡开,随即被还以反击的吧。而且如果那是能够削减掉这边的HP的五成以上的高威力剑技,我便会在那一瞬间死去。
要说只需要回避最坏的展开的话,方法也不是没有。现在马上投降【Resign】就行。当然决斗会以我的败北告终,不过摩尔提在那之后再对我作出攻击的话就会变为犯罪者【Orange】玩家了。似乎心怀某些企图而参加DKB的他,总不会事到如今还敢改变自己的指针颜色吧。虽说,有一半是带希望性的推测的东西。
承认当前的实力差,为了活下去而投降吗。还是说,从摩尔提那里打听出他的企图的内容,继续进行任务,还有为了守护那些许的尊严,着眼于在这之后的逆转胜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