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王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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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则三日,多则五日。”谢朗淡淡道。
王瑾之偏偏头,似沉思,“你去何处采药?”
谢朗挑挑眉头,望着远处的高山。
王瑾之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咬了咬嘴唇。
“谢朗,那日的曲子,能再为我弹一曲吗?”王瑾之细声道。
谢朗收回手,看王瑾之一眼,转身回自己房中取琴来,净手焚香,端然坐于石桌旁,玉手轻拨,串串音符流淌,消失在山风里。
曲毕,二人皆无话语。
第二日,谢朗上了山腰,转过几个弯,穿出一片小树林,一块大白山石横在路前,上面坐着一个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不是那王瑾之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谢朗皱眉。
“我也要跟你去采药。”
“回去!”谢朗沉声道。
王瑾之从大石上跳下,央求道:“带上我吧。”
谢朗脸色更冷,“山高路远,你身子弱,不宜劳累。”
王瑾之撇撇嘴,才不管,山上冷清的很,实在是无趣。他们住在一户农户家中,仅有一个老妇人,儿子在落鹤关当兵。老妇人耳聋背驼,简单交流都费劲。谢朗与君玉都走了,就剩她俩,想到无边群山里的漆黑长夜,王瑾之就觉得害怕,她铁了心要跟着谢朗混。虽然冷了点,人品差了点,但气质高华,看起来还是很赏心悦目,最重要的是,跟着他安全有保障!王瑾之可是吓怕了。
“我要采药,没空照顾你!”谢朗大步向前走去。
王瑾之快步跟上,拽住他的袖子,“走慢点!走慢点!我不用你照顾。我还可以帮你背药材,帮你采野果,……”她喘着气说,说着说着,咳了起来。
谢朗停住脚步,见她满脸通红,额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因拽着他的袖子,贴得极近,能清楚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他用力把袖子从王瑾之手中扯出,加大步子。
王瑾之毫不在意,边咳嗽边快步跟上,走了许久,已是喘得不成样子。许是那谢朗也走累了,脚步竟慢了许多,王瑾之咬牙快步跑到谢朗身后,又一阵咳嗽。
谢朗停脚,转身看着她,默默递过水壶。
王瑾之讪笑着接过,急急喝了两口,抓了袖子,抹抹汗,把肩上的干粮包袱挂到谢朗肩上,“我带了好些吃食,你这几日跟着我沾光啦。”她笑得灿烂。
谢朗寒着一张脸,恨不能像扔君玉那般将王瑾之扔出去。
采药本是寂寞的活儿,但多了个人,情形大变。
王瑾之投身大森林,亲近自然,心情极好,一路唧唧呱呱说个不听。
“这是什么花?好漂亮!”
“快看那只蝴蝶,天哪,好大个儿!”
“快看快看,那里有只小松鼠!”
“这个蘑菇能吃吗,会不会中毒?”
……
谢朗觉得耳边似有一百只鸭子,十分聒噪。
第三日,二人登上迷雾山凌云峰峰顶,王瑾之爬完最后一个台阶,累得瘫倒在地,躺在大石上一动不动。谢朗站在峰顶,看着蔚为壮观的迷雾山群峰,心中暗爽,叫你跟着来,累得跟狗一样了吧。
凌云峰是迷雾山的主峰,山势陡峭,云雾缭绕,极难攀登,平日少有人上山,很是清幽。
王瑾之躺了许久,终于缓过气来。拖着步子走到谢朗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这一看,吃惊不小,时空转变,然而雄奇的大自然,却仍有相似之处。
她脱口念到:“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谢朗低声颂了好几遍,再看向王瑾之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王瑾之嗤笑一声,“拾人牙慧而已!”她不过是一时激动,方脱口而出,无意于盗得虚名,“曾听一路人念得此诗,觉得好,便记下了,不想今日,见得此地此景!”
谢朗侧过头去,看着远处茫茫群山,并未深究王瑾之的解释,“采得白玉灵芝,咱们便可下山。”看着王瑾之略显疲惫的脸,他似安慰她般说道。
“白玉灵芝长什么样子?”王瑾之好奇得问道。
“白色,盘状。”谢朗折了一只小树枝,在地上草草画了一只白玉灵芝。“凌云峰山顶峭壁上白玉灵芝极佳。你在此处等我,我下去采几只回来。”
王瑾之点点头。
谢朗提气,脚尖轻点,如一只飞燕,身姿翩跹,掠下悬崖。
王瑾之站在崖边,看着谢朗在峭壁上腾挪跳跃,轻灵若仙,心中又惧又喜。
惧得是怕那人一个不稳,跌下万丈悬崖,喜得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开眼界?或是那人衣阙飘飘宛若嫡仙?
想要唤一声小心,却又怕惊了那人。
一时也不知做些什么好,四处观望一番,却见不远处,既有一颗小的白玉灵芝,王瑾之大喜,扶着山石,慢慢挪了过去,伸手去摘,却还差两指的距离。
王瑾之左手紧紧抓着崖壁,右手使劲往前探,身子倾过去,一指,啊,够到了,她心中欣喜,用力将那白玉灵芝采下。
听得下方一个低低的男声:“小心!”
王瑾之一惊,看向下方,见万丈绝壁,心中一怯,重心不稳,身子往下栽去。“啊……”她尖叫出声。
“王瑾之……”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人看啊,看就冒个泡吧,给我点动力!
吼吼!
☆、坠崖
王瑾之惊呼一声直直坠下,似断线了的风筝,吓得她心胆俱寒,紧紧闭上双目。谢朗暗呼不好,飞身过去,将将接住王瑾之,二人一同下坠。谢朗欲施展梯云纵的功夫,怎奈二人坠落速度太快,他怀中又抱着一人,绝壁陡峭,无可落脚之地。
谢朗道:“抱紧我!”
王瑾之听罢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谢朗,素面苍白。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和抱着她的那个人沉稳的心跳。
也不知坠落了多久,她只觉得如几个世纪那般漫长,又似电光火石的一瞬,突然觉得强力拉扯,停了下来,睁眼一看,谢朗正一手拽着一根山藤。一手揽着她的腰,两人在空中飘飘荡荡,委实太狼狈,王瑾之的头发本是松松用帕子扎上,此时帕子已不知被风吹到哪里,头发全散开了,脸色苍白。谢朗也好不到哪里去,牙关紧咬,面色铁青,额上汗水淋漓。
王瑾之松一口气,正要开口说好险,只听嗤啦一声,二人又向下坠去,竟是那山藤不堪二人重量,被生生拉扯断了。
经这么一停,二人坠落的速度已是慢了下来,此处亦是接近崖底,壁上稀稀落落的长着树木藤条,谢朗提气,施展梯云纵,看准生在崖壁,虬枝盘结的老树,落在上面轻轻一点,反复折腾几番,终于稳稳落到地面。
二人站在地上,仍觉恍惚,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谢朗身上冷汗被山风吹干,冷风灌入袖口领口,通体生凉,方回过神来。发现怀中仍紧紧抱着王瑾之,忙松开手,后退一步。
她却紧紧抱着他不松手,头低低埋在他胸前,双肩微微颤动。
“吓着了?”他低头问道。
可不是吓着了,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危险!王瑾之趴在谢朗胸前哭得断气回肠。
谢朗一时也不知如何劝慰她,见她长发凌乱,抬手替她捋顺。
过了许久王瑾之才平静下来。
“可受伤了?”谢朗问道。
王瑾之摇摇头,她并未觉得有何处不适,却见谢朗左臂鲜红一片,“你的手……”她轻叫一声。
谢朗顺着她的眼光,扭头,左臂狰狞的伤口映入眼中。原来二人坠落之时,左臂在岩石上擦伤了一大片,此刻经王瑾之提醒,方觉得疼痛。
但此时不比平常,也顾不得包扎伤口,天色已晚,山中夜间寒冷,山兽出没,他二人若找不到过夜的地方,还真要困死山中了。
“无事。”谢朗见王瑾之满脸的担忧,语气略微柔和一点,“咱们先找地方过夜要紧。”
不等王瑾之答话,他又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看看周围可有过夜之处。”
王瑾之摇头,张张嘴巴,想说与他一起去,看见谢朗疲惫无奈的神情,知他心中想什么,便知趣的闭了口。
谢朗走了几步,又转身折了回来,“一起去吧,留你在此亦是不妥。”遇着什么野兽,被吃掉,他这一番舍身救人都白费劲了。
听得此话,王瑾之眉开眼笑,快步跟上,哪还有半点坠崖后的抑郁之情!
一番查探,才发现他二人紧紧下落了百十来米,落得此处,并非凌云峰谷底,而是山腰一个平台之上。上不上,下不下的地方,草木繁盛。
幸运的是,终于找到一个山洞可作为栖身之处,可免去野宿山风之苦。
两人捡了些枯枝,升火驱寒。王瑾之在洞内照看火堆,谢朗起身走出洞外,他随身并未携带伤药,只能采得一把草药用来敷在伤口。
不多时,谢朗拿了草药进来,坐在火边,抬手去挽左袖。
王凝之忙道:“我来吧。”
她快步走到谢朗身边蹲下,一手扶住他的左臂,一手轻轻将谢朗的外衣挽起,见破损的中衣紧紧贴在伤口之上,血红一片。她停下,在身上摸了摸,却发现自己并未带任何刀剪。谢朗会意,抖抖右手,变魔法似的递过来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
王瑾之接过小刀,将伤口处的衣服割开,她虽小心翼翼,但仍是笨手笨脚,还好小刀锋利,终是将伤口露了出来。伤口从大臂一直划到手腕,磨破了皮,深浅不一,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她将药草在手中细细揉碎,轻轻的涂到伤口上,谢朗的手抖了抖,王瑾之抬头,见他眉头皱起,问道:“疼吗?”
“不碍事。”谢朗语气平静,示意她继续。
王瑾之笑笑,觉得这人很是有趣,明明很疼,说出来她又不会笑话他!
“疼得受不了就哭出来吧!”王瑾之调侃道。
王瑾之说话之时,手下不停,二人说话间,她已是把药涂好。拍拍手上的草药余渣,拿起小刀,撩起衣摆,次啦几下,撕下一块布条,手脚熟络的把伤口包扎好,末了十指穿花,轻巧的打了个蝴蝶结。她是户外爱好着,学过如何简单处理伤口。
谢朗低头看着她认真而又专注的忙碌,跳跃的火光下,白嫩如细瓷的脸庞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细密纤长的羽睫在脸上落下扇形的淡淡影子,清甜的少女体香扑鼻而来,看着她穿梭的如葱十指,竟有些挪不开眼睛。
那女子突然停下,抬起头,冲他灿然一笑:“好了!”四目相对,谢朗的眼神有片刻的停滞。
“我包扎的如何?不疼了吧?”王瑾之柔声说道。
听得她说话,谢朗忙移开视线。“挺好。”
二人看着火堆,一时无话。只听得柴火噼啪燃烧,四周虫鸣此起彼伏,风吹树动,响声飒飒,似落急雨。
王瑾之偷偷看向谢朗,见他双手玉白,肤色是莹润的珍珠色,端的是光彩朗朗,突然想起一事,她担心的说道:“伤口被刮的很深,恐怕要留疤。”
谢朗冷笑一声,“无事。”
话虽如此说,王瑾之在心中哀叹,可惜了这么好的皮肤!
再看谢朗,他却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微仰着头,凝视洞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群山连绵,夜色苍茫,星河浩翰,宇宙洪荒。
这样的夜晚,她曾见过,大学毕业旅行,她和好友在长白山露营,两人躺在睡袋里,聊到深夜,关于人生,关于未来,关于爱情,关于旅行,……聊到最后,已不记得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透过帐篷上的天窗,看见满天繁星。
不想,她的未来竟是在这里。
“一个人若离开了她的世界,要怎么活?”王瑾之喃喃道。
谢朗似未听见。一动不动。
王瑾之也不理他,自言自语道:“没了父母,没了朋友,没了家,一无所长,该怎么办?”
谢朗回过头来,双目炯炯,“你不会那么惨。”
王瑾之苦笑,谁能懂?
“如果回不了家了,要怎么办?”
谢朗却久久没有出声,王瑾之侧头一看,发现他靠在石壁之上,双眼已闭,竟是已经睡着。
夜色渐深,四周极静,虽有火光,却也觉得浑身渐渐冰冷。王瑾之往火中添加了一些树枝,悄悄往谢朗身边靠近一些,心中觉得安定不少。黑乎乎的大森林里,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还是挨着谢朗比较安全。她是现代人,没那些个男女授受不亲的讲究,她们讲究实用主义。
困意阵阵袭来,王瑾之东倒西歪的打了一阵瞌睡后,终于沉沉睡着。迷迷糊糊中,她又略微的往谢朗身边靠了靠,这样,就不会被野兽吃掉了!沉入深度睡眠前,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思里,她这样想。
她却不知道,当她沉沉阖上双眼的霎那,谢朗睁开眼睛。
他看着旁边差一点点就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紧紧缩成一团,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
他广袖一挥,宽大的长袖覆住王瑾之的双肩。
王瑾之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一觉黑甜,连梦都没有。
谢朗却是顶着两个黑眼圈,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不停的揉着肩膀。王瑾之打量谢朗良久,哈哈大笑,伸手去摸谢朗的下巴,谢朗一把拍掉她的爪子,瞪她一眼,后退一步,面色不虞。
王瑾之睡饱了,心情超好,也懒得跟谢朗计较,仍是嘻嘻哈哈的笑着,说道:“原来你也长胡子啊!”
看你细皮嫩、肉,皎若珍珠,还以为不长胡子呢!
谢朗被她笑得脸色变得似五花肉一般,王瑾之看着他变脸,笑得更是欢畅。
两人摘了野果充饥,又花了一个来时辰把四周都细细得查看了一遍,王瑾之的脸皱的跟个苦瓜一样,哪里还笑得出来半分。
他二人虽没有坠入悬崖被摔死,可是这半山腰里也没有路可以上下。
作者有话要说:
☆、被困
稍事休息后,两人又仔细在四周查看了一遍,仍是无所获,他们落脚的地方不过是一块悬崖间天然形成的平台,竟与世隔绝。
小说里常有的绝境之处必有高人留下的密道和武功秘籍,她也没能好运气的遇上。无路可以离开,也没有大的水道可顺流飘走。幸好涓涓细流倒是有两条,饮水没有问题。
王瑾之把山洞里的石壁敲了个遍,也没发现异常。又翻遍了洞内、树下的石块,仍是无甚收获。
此处虽林木繁盛,果实颇多,暂时没有饥饱之忧,但若不能离开,也只能是坐以待毙。
白日高悬,王瑾之闷闷的坐在平台边缘,看着脚下的绝壁,闷闷不乐。
谢朗坐在不远处,掏出他银光闪闪的小刀,开始削不知何时弄来的一根木棍。小刀虽小,但谢朗使起来却是得心应手,木屑纷飞。
王瑾之不屑的冷哼一声,他倒是有闲心,一点都不着急。
不多时,谢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王瑾之再看向他手中,哪还有什么木棍,竟是一柄光滑细长的木剑。
“你怎么一点不担心,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王瑾之埋怨道。
谢朗并不理会,提气,举剑,身姿飞转,剑光流溢,草木横飞,小小一柄木剑,竟让他使出绝世好剑的气势。
王瑾之一边躲着纷飞的枝叶,暗暗嘀咕,这个谢朗,被困就要发疯吗?抗压能力也太差了点。
王瑾之躲在山石后,看着遍地被削断的树枝,害怕的紧,万一他急血攻心,神志不清,她岂不是也要交代在这里?
谢朗终于停了下来,他已砍出一大片空地,地上一片狼藉。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