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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浮生闲记-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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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如从前一般叫我吧。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便不做这片刻的皇后娘娘又如何?”

    “陶姐姐……”卫临潇叫了一声,咽下了后面的问话。问她好不好?还是问她为何让自己觉得孤寂?从见面到现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陶晨芙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你是想问我,圣上对我好不好?”陶晨芙微微笑着,似是自言自语般,“好不好呢?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你说,是好还是不好?”

    也不等卫临潇答话,事实上,这样的话,卫临潇也不知道如何作答,陶晨芙便璨然一笑:“听说你生了位公子,可惜我竟不能亲自去看看,下回入宫,你把小公子带过来让我也瞧瞧吧。去年还与你相约,等了生了孩子,再去看望你,如今……有你这样的仙人儿一样的母亲,想来孩子也是极漂亮的吧?”

    卫临潇顺着她的话笑道:“取了名字叫世遗,现如今才一丁点大,哪里就看得出来漂亮不漂亮的,我瞧着红皱皱的一小团儿,倒是丑的,可人家都说眼睛像我,五官倒是像他父亲。我原想着若是生个女儿才好。还是女儿贴娘的心。”

    陶晨芙嗔道“人家谁不盼着生个儿子,倒是你,还想着生个女儿,还好我是知道你的,要不都觉着你在显摆了。世遣,”陶晨芙沉吟,“这名字好。”

    这一嗔一呤之间,倒露出些往日的女儿之态来,今日陶晨芙并未着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大红襦衣,外罩宝蓝纱襟,挽着简单的髻,头上一支九尾凤钗,下身着了一件墨青底绣金凤的绡金纱裙,沉静大气。

    记得她一向是偏爱浅色的衣裙的。那种清淡如水,才更象她吧。

    卫临潇心中便叹息了一声。

    陶晨芙又想了一下,倒失笑:“若是你以后添了女儿,认我做个干娘如何?”

    她可是皇后,这是能乱认的?

    “想要女儿,自己生就是了。我的女儿,我辛苦生下来的,哪里就能送了你?”

    陶晨芙捏着她的脸就笑骂:“从来也不是个小气的,怎么这才几年,就叫张大人给带的如此吝啬了?我又不是真让你送我,你舍得,张大人还舍不得呢,我做个便宜的干娘还不成?”

    这一闹,两人都轻松起来。

    便如从前一般闲话起来,正说着,就有宫女在门外低声禀报,说是陆婕妤和唐美人过来请安。

    陶晨芙便敛了笑,微顿了一下,这才清声道:“就说本宫正在接见楚湘郡夫人,今日的安,就免了吧。”

    门外的宫女低声应了声“是”,便没了声息。

    这一插曲,倒叫刚恢复了亲近的两人又默了下来。

    “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想着天地之间,自由自在,走遍千山万水的傻话,”陶晨芙凝了片刻,幽幽吐了口气,“如今,竟连这梦都做不得了。”

    卫临潇与陶晨芙,本就相交于心意之通。她的感叹,她何尝不明白?

    “胸有丘壑,何处不山水?”

    陶晨芙闻言一愣,旋便笑了:“临潇,你始终懂我,知我,亦,胜我。”

    并非是她比她想的更开,只不过人对于无能为力的事情,若不能想开,便是与自己过不去了。

    便是之前的听荷,她可曾心无芥蒂?只不过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何必用以惩罚自己?这样傻的方式,她向来不屑为罢了。

    何况有些事情,是没有对错的。后来的人,也只能承担后果。

    “人生看似绵长无期,实在不过短短数年,自我的快乐,其实比什么都重要。臣妾记得看过前人一言,深入心中,记至如今,姐姐要不要听?”

    “你说。”

    “阴晴天定,吾心却可控。容颜天生,笑却任由已,昨日已逝,明日尚可更之,别人由他,吾身由吾定,世事不由人,但求无愧已心。”

    人的快乐与幸福,说到底,只是自己的事情。

    陶晨芙的眼中便蕴了泪,复又笑道:“只怕是你自己的心中话罢?我也算饱读诗书,竟没有见过?”

    “是不是都不重要,姐姐也喜欢便行。”

    这世间谁又能万事如意?陶晨芙笑道:“我会记在心里的。”

    直到了巳末,陶晨芙才放了卫临潇出来,刚出宫门,就见张掖已守在那里,见到卫临潇下了内宫的轿子,忙迎了上来,两人便一起上了自家的轿子。张掖这才问道:“怎样?皇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

    卫临潇早累的头晕眼花,忙取了珠冠,听他这一问,笑嗔道:“皇后娘娘是老虎不曾?怎么就为难我了?你可别忘了,我与她乃闺中秘友。自然是亲切絮了半日话,”说着,递了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玉佩到张掖的手上,“这是赏给你儿子的。”

    张掖笑看了一番:“这倒是好东西,可前几日世哥儿满月,不是才赏过吗?”

    “那是公的,这是私的。意义不一样。”卫临潇白了他一眼,“皇后娘娘还说了,如果我们生了女儿,她要认干亲的。”

    那又娇又恼的样子,看得张掖心如柔水,一把便把她搂进了怀里:“好,那我们赶紧生个女儿吧。”

    这人最近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卫临潇腹诽着,推了推他,这才想起问他:“你怎么也跟着上轿了?今日没有公事?”

    “事情哪有忙完的时候?可对着枢密院西府里那一堆老头子,实在也没有好心情,所以告了半日假,回家好好陪陪自己的娇夫人去。”

    她这样累了半日,虽只是偶一为之,也叫他心疼了半天。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从来顶认真,为了大萧国鞠躬尽瘁的一个人,卫临潇不信:“真的?现在就陪我回去?”

    “那是当然。为夫可曾骗过你?”

    一切尘埃落定,余下的事情,余生慢慢办吧。

    宣元一年十月,玉军为镇守边江的秦将军暗中收编。

    宣元二年春。

    二皇子余党于诏狱中招认,天和十七年卫侯一案,系各党众串通吴越诬陷,是年六月,圣上为卫侯平冤,谥号“武忠”,授卫侯子卫临尘定远侯爵位,发还定远侯府邸。

    三月春帏,卫临风中进士,殿试文采斐然,入翰林。

    宣元四年三月。韩若封与卫临云完婚。次年春生一女。

    宣元四年九月,秋高气爽,卫临潇生一女,取名诗语,皇后果如前约,认做义女,封号金兰公主。

    同年十月,定远侯喜得贵子,取名卫安世。

    (全本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番外 我和潇姨妈的忘年交

    初见潇姨妈时,我才三岁,那时候我大病初愈,姨母带着十一岁的缘哥哥,六岁的世哥哥还有比我大了六个月但却已四岁了的诗语姐姐过来探望我。

    那会儿我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娘说我病刚好,不让我起床,我只好天天躺在床上数帐帏上的流苏,就听外面一阵吵闹,正兴奋的爬将起来,想要出去看,我的小待女樱桃忙将我按倒在了床上,她半气半恼半怜惜的数落我:“小姐还是躺着吧,一会儿夫人看见了,又得骂樱桃了。”

    小樱桃也有十二三岁了,已生的一副美人样,我前世今生,最难消美人恩,何况她眼看着就要掉金豆,少不得我要忍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好好,听你的。”

    小樱桃一阵娇笑。

    将将躺好,明明已是三明明媚天,并不寒冷,小樱桃还是边笑边死死帮我掖了被子,我一阵气闷,就见母亲领了一个陌生的美妇身后还跟着几娃进了屋。

    那美妇的一双美目先是横了我娘亲一眼,这才看着我,嘴里还数落我那娇憨可爱的娘:“不是我说你,燃晴病的这么厉害,你竟连个信都不给我送,我真是白疼了她三年了。”

    这么说,这美妇还是很疼我的?我收搜了一下我那可怜的记忆,实在也想不起来这美妇是谁。也是,三岁的小屁娃子,能有啥记忆?

    就听我娘委屈的憋了憋嘴,回道:“是大爷他不让我又烦忧姐姐。”

    我听了我娘的回答,暗中噢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小樱桃天天念叨着我的潇姨母了。

    要说小樱桃对我潇姨母的崇拜,真是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我不由看向小樱桃,果然她两眼满是小星星,正看着我潇姨母出神,我只好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起已坐在床沿上的潇姨母来,就见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春装,挽了简单的高髻,插着一支式样简单镶了珍珠的桥梁金璃虎钗,明明是清冽高洁的美,但又叫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她雍容华贵的气度来。

    这样的形神俱佳的美人确然少见。

    这世道就是好,美人处处可见,可潇姨母着实不一样,我十分理解起我的小樱桃,难怪她每次数落我,开场总是那一句:“小姐日后若是有半分潇姨母的气度,小樱桃就谢天谢地了。”

    当初我很不明白潇姨母是啥个气度,想我小小年纪,照着镜子也能自恋半天,我那妖孽爹和娇憨娘的优点全叫我继承了,要说我自认将来自己也必是个倾国倾城貌,关于我这个自信,实在是参照了老子娘得出来的结论。可我一仔细看了我的潇姨妈,我觉得小樱桃还是有眼光的,她对我的殷殷期盼,我也深以为然。

    我这番正思量着,潇姨妈已伸手抚上了我的脸,心疼道:“晴姐儿真是瘦了不少,姨母这些日正忙着,竟没有来看看我们晴姐儿,若是知道……就是再忙,姨母也要来守着我们晴姐儿的。”

    说着,又横了立在她身后惴惴不安的我那娘亲一眼。

    为了我可爱的娘亲,我只好娇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大姨妈”,然后伸出了我肥嘟嘟的小手(其实我并未像姨妈说的那样,瘦多了。我倒觉得我这一天睡到头的睡,着实胖了好些。如今这形象,很像前世记忆里年画上的胖宝宝。)“大姨妈抱抱。”

    大姨妈的脸绿了一绿,转而笑道:“怎么叫大……姨妈了?就叫姨妈吧,显得亲热。”

    “嗯嗯,姨妈抱抱。”我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我潇姨妈也知道大姨妈是个啥意思?

    潇姨妈一听,眉眼都笑开了:“我们晴姐儿,还是和我这么亲。”

    嘴里说着,却并不抱我,只是亲了亲我的额头:“春寒料峭,你个小人儿一时出了被子,再受了凉,就是姨母的罪过了,等再将养几日,姨母天天抱着我们晴姐儿。”

    “这孩子越发不听话了,都是叫姐姐惯的。”

    我娘亲在身后嘟了一句,我正想笑,就见潇姨妈又横了我母亲一眼。这才叫上缘哥哥,世哥哥还有诗语姐姐过来:“来,你们就在暖阁里和晴姐儿玩会儿,注意别叫你们晴妹妹给累着了。”

    我十分乖觉的点着头,听大人话的孩子才有奶吃啊。

    诗语姐姐并不热情,很是不满意的看了我一眼,回头娇声唤了一声“娘”,“我不要和晴姐姐玩儿,她躺着一点也不好玩,我要娘亲抱抱。”

    说着还暗中憋了我一眼。

    我更是好笑,小屁孩还嫉妒我了。我便也忙向她做了个鬼脸,这下她更生气了。

    可姨妈看了她一眼,这孩子就老老实实蹲在了我身边。

    姨妈威武。

    看着她诗语娇嫩如粉的小脸儿憋成气鼓鼓的小球样儿,我又有点不忍起来。正想安慰她两句,就听那个十一岁的美少年对姨妈道:“母亲放心吧,我会带好弟弟和妹妹们的。”

    潇姨妈这才起了身,坐到外间和我娘说话去了。

    我盯着那美少年,看的眼都直了。就见此少年穿着身白色八团祥云纹的锦衣,腰间一条黑色绣金纹的腰带,一头长发只用一支玉簪挽着,这长相,这身姿,若手上再拿着一把红缨枪,亦或是一把小折扇,活脱脱我前世最粉的康哥哥呀。只可惜年龄差距太大,我生生不能做她的念慈妹妹了。

    我正YY着,美小年就很是溺爱的揉了揉我的头,笑道:“晴妹妹看什么?难道些许日子没见,就不认识缘哥哥了?”

    原来这位就是缘哥哥了。我只好再次看向小樱桃,这孩子果然如我所料,两眼里连串儿的冒出颗颗红心来。小樱桃大概是被我打量的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含羞带笑的屈了屈膝,轻声道:“公子小姐们说说话吧,樱桃去倒茶水来。”

    缘哥哥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两眼还是含笑看着我,打趣道:“母亲说晴妹妹瘦了,我却觉得我们晴妹妹越发胖的像个瓷娃娃了。”

    我摸了摸我那小脸蛋儿,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回一直站在边上作深沉样的世哥儿也极是认同:“哥哥说的对。”

    诗语姐姐便撇了撇嘴:“哪里可爱了?明明更丑了嘛。”

    嫉妒啊,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我一大人跟她计较个啥?

    我趁着小樱桃不在,从床上利索的坐了起来,拿了床头一个一直无聊时把玩着的小玉猪递给诗语:“姐姐玩,这是晴儿最喜欢的小猪猪,送给姐姐。”

    那小猪是我病中无聊,爹爹来看望我时,我见他腰间佩着的一块玉实在是好,因此指着那玉道:“变成小猪猪,晴儿要。”

    我爹是个大方人,回头便叫人雕了个小猪给我送了来。那雕工真不是盖的,就是我都爱不释手。这回送了诗语,其实我一阵肉痛。可我知道,咱家别的没有,钱却多的是,想了一回,也就不在意了。

    诗语原本还不想接,可看那白玉猪儿实在可爱,只好伸出了手。

    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回倒对我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来。

    缘哥哥便看了我一眼,把诗语也抱上了床:“诗语人小,还是坐在床上和晴妹妹玩吧。”

    说着,便和世哥哥一起坐到了床上。

    小樱桃是个体贴的,不紧上了茶,还让草莓出端了几碟子点心来。

    吃吃喝喝,时间就是打发的快。

    后来我病好了,惦念着我的康哥哥,这生活又实在无聊,便时时缠着娘带我去姨妈家玩儿。但去姨妈家的时候毕竟少,倒是去我公主舅妈家的时候多些,原因无他,舅妈估计也是个无聊的,总给我们下帖子,亦或是直接派了家人过来,接了我们过去。

    后来果然就见到了大舅舅家的安哥哥,要说几孩子里,还是安哥哥长的最漂亮。可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比世哥哥还爱装样儿。很是不屑搭理我们,平日我们一处玩,他也只和世哥哥蹲在一处,抱着头儿不知道唧唧着什么。

    我是有的好吃的就好。

    其实算起来,我更爱去姨妈家,姨妈此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可她看我们的眼光,温柔的像是能滴得出水来,而且姨妈规举不大,我们在庭园里玩的时候,更尽兴些。

    我原来也只是和小樱桃一样,爱她的美貌雍容。可是到了后来,我无意间的一个发现,处心积虑的一句话,却改变了我和姨妈的关系,生生成了一对忘年交,为此,就是我那笨娘亲,也觉得十分奇怪。

    据我娘亲讲,别看姨妈平日对谁都挺好的,可除了她和雨姨娘,因是姐妹,和姨母亲近,此外只有我的公主舅母,和潇姨母也很亲厚,若论外人,也不过当今的皇后娘娘能入了我潇姨母的眼。

    对于我和潇姨妈的深厚情宜,我娘很是不愤。为啥我一几岁的小屁娃儿,能得姨母如此看重呢?

    此事说来话长,噢,其实也不长,这得从那年秋天的梨子成熟时说起。

    那时我已六岁,都说男人三十而立,可姨父三十多了,立的便有些过,这一年朝中盛传姨父将要升做枢密使,大萧国堂堂正一品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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