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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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书店有一个看书的专区，其实只是书店最里面的一排书架，上面挂着“阅读区”的牌子。客人可以把书拿到这里来看，不一定要买，但是不能弄皱，更不能弄坏。当然如果你看了一整天的书却一本书都没有买的话老板娘会很不开心，那难看的脸色，使客人们宁愿不省那几本书的钱。这间简陋的书店可是没有读书卡这种东西可以办的，老板娘做的只是卖书的生意。
“那个负责看书区的小子怎么还没有来啊？”老板娘又站在大门旁边的收银台开始吼了起来，“第一天上班就旷工，怎么请得了这种人！”
“我来啦我来啦……”一个男生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重重的喘气声。
米灵依把头伸出去一望，看见一个男生的身影飞快地闪了进来，男生的脸被书架挡住了没有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只是听到他气喘吁吁地不停地跟老板娘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刚出门车就坏了……”
接下来是老板娘的一顿臭骂，那骂声就如同清晨起来一定要蹲坑一样的自然。米灵依觉得那个男生声音很熟悉，虽然听不太清楚，但她很肯定自己听过这声音。米灵依本来想走过去看看的，但一想起老板娘那副怒发冲冠的嘴脸她就没有勇气迈出一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希望那位兄台能逃过一劫。”米灵依小声地说着。
（四）
正午的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门投射在书架上。看书和买书的人们陆续散去了。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了，现在是午休时间。
米灵依站在门口往季子工作的首饰店望去，只看到首饰店门口的遮阳帘子已经放下来了。彩色的帘子在店门前的地面上映出了一些淡淡的彩色光晕，像一张张重叠着的笑脸。
玻璃墙里面的架子挡住了米灵依的视线，她看不见店里的人在做什么。她猜季子应该是在吃饭。米灵依走回自己工作的书架旁坐下。脚一阵酸痛，她忍不住捶打起来。一整个早上米灵依都是在书架旁边站着的，虽然有一张塑胶的凳子可以坐着休息，但是她不想让那个严厉的老板娘觉得自己是一个懒惰的人，而且今天店里的客人很多，她也没有时间坐下。
“脚酸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她顺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那双脚往上看，一张熟悉的、耀眼的笑脸出现在眼睛里。
“大块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书杰扯着跟她一样的工作服说：“我也在这里工作啊。”
“好巧啊，居然找到跟你一样的暑假工。”米灵依惊讶之余恍然大悟，“哦，原来早上迟到挨骂那个人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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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Chapter 2 新生的夏天（3）
“是啊，这辈子第一次迟到。”男生叹了口气，“早上自行车链子断了，我弄了半天没弄好，现在还扔在修车摊里。我是跑过来的，要是走过来的话，估计到了的时候鱿鱼也炒熟了。”
这间书店离米灵依他们的家差不多有十五分钟的自行车路程，难怪早上陆书杰进店的时候会喘气喘得那么厉害。
“大块头就是比别人笨，不会坐个车过来。”
“你才笨呢，第一天上班还没有赚到钱就先开始花钱了。”
“你……”
“灵依，快来吃饭了。”一阵脚步声伴着那个细尖的声音出现了，紧接着米灵依就看到了文小蕾微笑着站在她面前。
这个奇怪的同事本来好像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可是刚一看到陆书杰就定住了，一个劲地盯着他看，好像他脸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东西一样，而她自己脸上皮肤竟也慢慢泛起红晕来了。
“大块头，她叫文小蕾，跟人家打个招呼嘛。”米灵依打破了这奇怪的场面，陆书杰犹豫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陆书杰。”
文小蕾这时才从她神游的世界里醒过来，赶紧定了定神，笑着说：“你好，我是文小蕾。”这时米灵依发现文小蕾这句话的语调跟之前和自己说话时的语调不一样，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刻意的温柔。
“又是一个一见钟情的案例。”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着。
“我们，还是去吃饭吧。”陆书杰提意道。
“对了，吃饭吃饭。”文小蕾红着脸转身跑向了厨房。
“大块头，又招蜂引蝶咯。”米灵依调皮地用胳膊碰了碰陆书杰，两人向厨房走去。
（五）
夏天的白昼格外的长，像一场永远找不到句点的想念。
虽然是梅雨季节，经常阴雨连绵，但像今天这样晴朗的日子，阳光还是会在地面上流连很长的时间。
陆书杰骑着自行车载着米灵依，他们的影子像是晴天里的一片云，在地面上慢慢地移动着。这段路因为是旧路的原因有点颠簸，陆书杰不敢骑得太快，米灵依也用手紧紧地抓住自行车后架，生怕会被颠下来。
地表的温度还是很高，男生背后的衣服渐渐出现了一点一点的汗渍。米灵依看着它们在男生衣服上慢慢地晕开，形成一整片不规则的图案，有点像是一个旋涡。
“灵依，你太没道义了。”陆书杰突然说。
“我怎么没道义啦？”米灵依有点惊讶，“你没有自行车我借你，还冒着被季子看到的巨大风险勉为其难地让你载我回家，这样还算没道义啊？”
“我说的是那个文小蕾，刚刚出门的时候你干吗把我的电话号码给她啊？”
米灵依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是说这个啊？我觉得她挺友善的啊，你看她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猛给你夹菜呢。而且她都开口问我要了，我有什么理由不给她？”米灵依提高了声音，“说起来啊，这老板娘她老公煮的菜还真是好吃，对老板娘又好，这么好的老公上哪儿找啊？亏我们老板娘还无缘无故把他骂得那么凶。”
米灵依故意转移话题，陆书杰却没有答她的话。车辆从身边呼啸而过，留下的喧嚣填满了两个人沉默的空隙。自行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男生放下一只脚支撑着车子。红灯还有十秒。
“我最怕这种事情。”陆书杰的语气很坚定，“你明明就知道没可能。”
米灵依突然感到心脏一阵揪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人群踩过，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其实她真的是不想把电话号码告诉文小蕾的，看到文小蕾吃饭的时候帮他夹菜也不是真的开心，但是她没有拒绝文小蕾的理由，她只是陆书杰的邻居和同学，最多只是一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仅此而已，没有任何阻止别人喜欢他的理由。
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在阳光下被汗水打湿了，那些汗里面隐藏的盐分，让这个伤口疼得彻骨。
“对不起啦，不会有下一次的。”
绿灯亮了起来，男生用力蹬了一下地面，自行车开始继续往前。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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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Chapter 2 新生的夏天（4）
米灵依深吸了一口气，“对了大块头，你今天怎么不用陪季子吃饭？”
“我们没有天天一起吃饭，只是偶尔。”周围的车辆多了起来，陆书杰只好提高了音量，“季子今天约了朋友一起吃饭去了。”
“季子有朋友？”米灵依十分惊讶。
“当然有，她跟她老板就是好朋友。其实季子对人很好的，她只是……”男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说下去。
“只是因为讨厌我和妈妈，所以在家里才会是那个样子。”米灵依替他说了下去，表情非常的坦然。
十五年了，就像一个瘫痪的人已经习惯了不会走路一样，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只是她没有去接受，她不会去接受，也不希望永远只能是这样的局面。
“灵依，慢慢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陆书杰大声地说。
“我知道会的，我们都会的，一定会的。”米灵依小声地喃道。
（六）
回到米灵依家的弄堂口时天边已经出现了大朵大朵红色的云霞。鸟儿开始陆续飞到远处的电线上做好栖息的准备，它们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逗号。下班回家的人们有的满面笑容，有的垂头丧气地各自往自己的家门走去。
弄堂里开始飘出一缕缕饭香，小孩子还在弄堂口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欢笑声天真且悦耳。而大人们呼喊孩子乳名，催促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也在此起彼伏着。
米灵依觉得每天这个时候是弄堂最有生命力的时刻，也是最美的时刻，它让米灵依觉得这个古老的地方好像无论经历多少年的风霜，都能周而复始地重复着生命的年华。
陆书杰从自行车上下来，“好啦，你到家了，谢谢你的自行车。”
米灵依扶好自行车，“你快点去把你的车子拿回来吧，免得明天又迟到。”
“明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上班？”陆书杰突然问。
“当然不要。”米灵依不假思索，“你跟季子一起上班。”
“季子现在改了上班时间了，她们的店十点钟才开门。”
“看看明天能不能遇见吧，要是碰巧遇见就一起去，我不想季子误会。”米灵依礼貌地笑了笑，“还是快去取你的车子吧。”
“那好吧，明天再说。对了，你要不要吃电影院的爆米花？今晚季子约了我看电影，你要的话我可以买给你，季子不会生气的。”
陆书杰说话时的神情带着一丝隐忍的哀伤，这让米灵依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她看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我知道季子不会生气。”米灵依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最近上火，不想吃那个，心领啦大块头。我回家了，再见。”
米灵依转身大步地朝家门走去。陆书杰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觉得米灵依正在离他越来越远，远得无法丈量。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片无垠的大海，看似平静无波，却怎么样也没有办法逾越。
（七）
“今晚这部电影比想象中差多了。”
季子和陆书杰走出电影院，她把手里的爆米花纸袋扔进了垃圾桶里，拍拍手说道：“亏我还那么早来订票，真是空欢喜一场。”
两个人在电影院门口站着。陆书杰微笑看着季子。她今晚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手臂和脖子露出来的皮肤很白皙。大卷的长头发衬着一张皮肤细嫩而瘦长的脸。
虽然在首饰店工作，可是她身上却从来不戴那些多余的首饰，只有项链和耳环，简单却华丽。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挺挺的鼻子和深邃的眸子此时显得有些朦胧，朦胧得迷人。
这是一张优雅的脸，虽然没有米灵依那么清澈的大眼睛，也没有她那么活泼的笑脸，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身上却散发出一种米灵依所没有的，淡雅的女人香。
虽然只比米灵依和陆书杰大一岁，可是季子给人的感觉是成熟得近乎沧桑的。很多时候她都让陆书杰有一种想要去抚慰，却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我们走吧。”陆书杰往前扬了扬头。
从电影院走出来是一条林荫路。路两旁种着一些不知名的树，在夏天里是一片苍翠的绿，春天的时候会开浅紫色的花朵。情人们都很喜欢在这条路上散步，尤其是在秋天的时候，手牵手踏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常让人想起《挪威的森林》里面的情节。因此久而久之这条路便有了另外一个名字——“情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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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Chapter 2 新生的夏天（5）
陆书杰跟季子走在这条路上，陆书杰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一对对情侣牵着手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有一些在树下亲密地低声耳语，时而甜蜜地欢笑着，还有的甚至在树下激情地拥吻着。陆书杰觉得有种莫名的尴尬，他想季子应该也是的，因为此时的季子正低着头，不敢往旁边看。
“今天跟你老板吃饭开心吗？”陆书杰开了口。
“呵呵。”季子突然笑了起来，“我刚想跟你说呢，今晚她为了赶时间出来吃饭，结果把眼镜落在家里了。你知道吗，她大概有一千度的近视，摘了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吃饭吃了一半她跑去上厕所，结果跑到男厕去了，而且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还滑倒了，一位好心的先生把她扶了出来，可是她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上错了厕所。”季子笑得前仰后合。
陆书杰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说了她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反正她错都错了，我还不如别告诉她，免得让她不开心。”
季子继续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陆书杰看着她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很不可思议，全世界都以为不会笑也不会为别人着想的自私的“冷血动物”，居然可以在自己面前笑得这么的开怀，而他却偏偏就是那个让她可以笑得如此开心的人，他觉得自己更不可思议。
“季子，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季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陆书杰看着她，“季子，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你只会在我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呢？”
季子定定地看着陆书杰，“因为我愿意让你看见我笑。”
“那，你的家人呢？灵依呢？其实他们比我更加地关心你，更加地希望你快乐，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季子的语气是那么的肯定，“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不管是情人的喜欢还是朋友的喜欢。不要再跟我说大道理了好吗？我一点都不觉得我应该对米家的人好，但是我没有不让你跟他们好，包括米灵依，我从来就不会去介意她跟你多要好，只是我自己没有办法做到，你明白吗？这是我自己生存的方式。”
陆书杰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什么都不懂的幼稚小男孩。
“对不起，季子。”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
季子看着他哀伤的脸，过了许久才微笑着说：“算了，回家吧。”
（八）
客厅墙上挂着的电子万年历显示着二十二点。
米妈妈还在客厅的吊灯下一针一针地绣着枕头套。红色的丝绸在白炽灯的光下反着光。
邻居的陈阿姨和她的婆婆，还有她的女儿许洁，加上米灵依和米爸爸，一共五个人围在米妈妈旁边，屏气凝神地看着米妈妈手中的枕头套上面那只金色的凤凰慢慢地变完整。
“耶，终于完成啦！”随着最后一个线头的剪断，周围的人立刻发出了欢呼。
“喔唷，可累死我咯。”
米妈妈笑着站起身把枕头套甩平了展开在大家面前。
长长的红色枕头套上面一只金灿灿的凤凰拖着长长的尾巴展翅欲飞。
“喔唷，真的是太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