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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隐形官阶-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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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保局的第五副局长杜思宝,基本上没有来过市委的三楼。到了这里,心理上有一种森严的感觉。让他一个人坐在常委们议事的小会议室里,等候一个大领导,更加使杜思宝惴惴不安。开始坐都不敢坐,后来才见其他人来找领导们,大大方方地坐下来,仿佛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效仿他们,半坐半蹭地歪在沙发上。

    就这样,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杜思宝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多次,才见到一个花枝招展的女青年,从宋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袅袅婷婷地走了。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宋书记的秘书才过来,招呼杜局长去面见宋书记。

    秘书轻轻敲敲宋书记的门,里边传出威严的声音:“进来!”秘书就带杜思宝进了宋书记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股幽香袭入杜思宝的鼻孔。

    秘书介绍了杜思宝的身份,侧身出去了。杜思宝这才敢直起头来,瞻仰了从来没有谋面的宋炯。宋炯这个人面目清癯,架一副金丝眼镜,很有点文绉绉的样子,坐在老板椅内,瘦小的身子似乎填不满其中的空缺。

    宋书记慢条斯理地对杜思宝讲了这次进京的任务,原来是关于火力发电厂的一个辅助项目。带杜思宝去的原因,主要是让他当环保方面的技术顾问。杜思宝当时的感觉是,这位领导虽然瘦小,却很有派头。自己在下面虽然常常认为自己是专家型干部,很有点骄傲和自豪,但在高级领导面前,心理上挫败了几分。

    一行同去的只有一个发改委的副主任,用的车辆是一辆商务用别克车,第三厢被拆除了,装得满满当当的是唐都市有名的玉器、黄石砚和恐龙蛋,还有一块土里土气的石条,上面刻有汉画。

    上了车,发改委的副主任和宋书记坐在后排,杜思宝觉得他和宋书记非常熟悉,说话的口气非常敬重和热乎,宋书记往往哼哈两声,表示赞许。谁知,跑上十几公里以后,宋书记主动地和这个发改委的副主任开起玩笑来,说出去的笑话,非常粗鄙。杜思宝联想到社会上的传言,心想,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才是宋炯的本相。一路上,宋书记一点也没有了高官的架子,司机他们四个人没有了上下级之分,兴致勃勃地说了许多男女之间黄得不能再黄的笑话,好不快活。

    到了京里,杜思宝感到自己基本上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他起草的文本不过是通过宋书记自己的渠道递了上去。让杜思宝比较遗憾的是,他们没有能够见到大首长的儿子。刚刚到京时,他们住在了大首长的儿子已经派员为他们订好的北京饭店。这是一个唯有大首长和国家级外宾才能出入的地方,武警盘查很严。宋炯一个人住一个标准间,其余三个人住一个房间。

    宋书记在房间里,唯一一次大领导派头地严肃地挥挥手,让他们三个出去,自己拿起内线电话,不知和哪些人通了半晌电话。然后,大首长的儿子派人把宋炯拉走,两天两夜不归。发改委的副主任神秘地告诉杜思宝,宋书记一定是和大首长的儿子一道,到更加丰富多彩的神秘之处活动去了。

    宋书记回来后,仍然由那个接他出去的领导带领,一连几个晚上,分别去了不少地方送礼。司机必须去,发改委的副主任和杜思宝却没有资格跟着去。只有一次,他们要往一个古老的四合院送那块石条时,这一行五个人才一同前往。司机、杜思宝和发改委的副主任三个人当了一次民工,吭吭哧哧地把石条抬进了那个大院。除了见到一个年轻的小保姆,指挥他们把石条放在了一个地方,连个别的人影也没有见到,就退出了那个大院。宋书记上车前,就开始吹起了口哨,曲调仿佛是运动员进行曲。杜思宝想,这个人五花八门的,都是些下三滥的勾当。

    十几天下来,宋书记和杜思宝的关系更加融洽了。他们到八达岭长城游玩时,站在烽火台上,宋炯好像诗兴大发,对着蓝天,大呼一声:

    “啊,

    长城——”

    大家瞪着眼,等待宋炯的下文,半天没有说出什么来。

    杜思宝催促他:“宋书记,把你的诗吟下去呀!”

    宋炯憋了半天,嘟囔着说:“……真毬长!”

    一行人开心地大笑起来,杜思宝奉承说:“宋书记,用这种句子更加耐人寻味了!”

    宋书记非常得意,在下山的路上,特意问了杜思宝的出生年月,并且说,那我该称呼你为“杜哥”了。杜思宝忍了忍没有答应,当然也不敢冒昧地称呼宋炯为“宋老弟”,一任宋书记不再叫他杜局长,在“杜哥,杜哥”地胡称乱叫的同时,开他的国际玩笑,搞一些恶作剧。

    等到发改委的副主任带去的那一个保险箱里的人民币花得差不多时,事情全部搞定了。

    回来后,杜思宝对这一行的活动,一点也没有透露给范哲,范哲也不敢多问。

    等杜思宝同孙丫丫幽会时,却喜不自禁地对情人说了不少进京的花絮。他告诉孙丫丫,原来以为大领导都是十分严肃的,可这个宋书记根本不像个首长,倒像个顽皮的大孩子,只是神通广大,非同凡响。尤其是到了北京,更加随和。因为在北京那个天子脚下,皇城根儿里,小小的一个市委副书记,根本算不上干部。

    有一次,他们到一个“星期八”饭店的大餐厅用餐,和所有到北京的各色人等混同在一起,看不出来谁是处级、厅级干部。宋炯本来不喜欢讲普通话,这次却与那个漂亮的女招待,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跟人家开玩笑。宋炯向人家要馒头吃,喊道:“嫂姐(小姐)——摸摸(馍馍)!”人家端上了小馒头,他又让人家端米饭:“嫂姐(小姐)——蜜蜜(米米)!”就这样比比画画,等菜上齐了,宋炯看到旁边有人吃饺子,又招呼女招待过来,下流地问人家:“嫂姐(小姐),睡觉(水饺)一晚(一碗)多钱?”那个漂亮的女招待听得见得多了,也不禁脸红,惹得杜思宝等人发笑。

    孙丫丫听了这些笑话,笑得直擦眼泪,打着嗝儿说:“说什么大领导,其实都是人嘛!你们男人没有一个不是色眯眯的!”

    说罢,两个人滚到了一起。那场肉搏战,比以往更加有力有趣。

    事毕,孙丫丫正告杜思宝,这样的领导像个地痞流氓,还是少接近为好。杜思宝说,你以为那么好接近呀,我明显地感觉到,当我们的车辆还没有到市区时,宋书记就像变了一个人,架子大了起来。我一个小小的技术干部,他不早把我给忘了?

    其实,宋炯并没忘记杜思宝。这个人很佩服有知识、有内涵的人才,况且他历来好朋好友,不改草莽英雄本色。到了唐都市任职,一直在外跑项目,没有同更多的人交往,认识的人,面比较窄。所以经常打电话邀请杜思宝去坐坐,并且还和其他几个“跑友”喝过几次酒。说心里话,杜思宝还是很喜欢这位领导的。

正文 第十四章

    方苹苹怪小周:“巴结领导也不能不分场合,你总不能在厕所里见到领导,问吃了没有?”萧干忽然一阵眩晕,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孙丫丫顺手在杜思宝的屁股上拧了一把,笑盈盈地小声说,我让你来!冯司二说:“别看是公选,照样得跑跑。”一萧干在到环保局工作的第二年春天,终于病倒住院了。

    局长拒签的那些饭单,其实只有36张,上面的饭费并不贵,平均不过500元,贵就贵在烟酒上,这些酒萧干都没有享用,因为他不怎么善于饮酒,并且在到了唐都市上任的那天,忽然一阵心绞痛,从此自觉主动地把那点少得可怜的酒量戒了。只有烟这玩意儿,是戒不了的,一直保持了下来。

    俗话说,闲茶闷酒没事烟。对于萧干来说,并不确切。

    萧干有喝茶的习惯,但不喜欢喝功夫茶,也就是极浓的那一种,这是他在当乡镇干部时就养成的习惯。揪上一小撮儿,丢在杯子里,有个颜色,是个意思就行了,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后来,他在一次到南方考察时,无论海口、三亚,还是厦门、武夷山,凡是有景点的地方,导游们总是把他们带到茶馆去,在那里见识到了功夫茶。在海南岛上,讲茶道的小姐首先声明,不能称她们为“小姐”,应当称茶艺师,或者干脆叫“小×”得了,他们哄堂大笑,知道小姐这一文雅的称呼在海南是含有贬义的。但这些茶艺师小姐毕竟漂亮可人,很有谈兴,更助饮兴,大家常常跑得嗓子冒烟时,坐在清凉的环境下,听一听小姐的莺声燕语,学一学祖国丰富的茶文化,品一品各地的名茶,是很惬意的享受。多少同志经不起诱惑,大包小包地采购一些不太讲究包装的当地茶叶,一是自己回来饮用,二是可以送人,行囊由瘪到鼓,都是这些小姐惹出来的。可萧干却没有感到饮浓茶的享受,喝了一次,就觉得心里发闷,一般是坐在茶馆里,装出个喝的样子,不怎么喝。在小姐的蛊惑下,也要买一些茶叶,主要是回来送人的。特别是三亚的那些所谓的“苦丁茶”,小姐说,能治疗多种疾病,一片叶子能喝上几泡子水,萧干带回了不少,并且留用的占大部分,其实自己的血压不高,血脂不稠,没有见到起什么作用。

    在丰阳县熬了好多年,终于从组织部长到宣传书记时,经常觉得心里发闷,他试验了一下,只要不喝茶叶水,情况就会改善一些。于是,就过了一段民国时期蒋介石推行的“新生活运动”,只喝白开水。酒还是要喝一点的,烟抽得更凶,舌苔发白,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到医院检查了一下,说是胆囊发炎了,医生告诫他不要饮酒,不要抽烟,用药调理。但是,不抽烟怎么能思考呢?不饮酒又怎么能停止思考呢?所以,萧干哪怕睡不着觉,也坚决地戒了一阵子酒,在酒场上无论怎么劝,就是不喝,声明自己是胆囊炎,不能喝,大家就不怎么勉强他。烟照抽不误,因为不抽烟真的头脑发涨,不会思考了。

    萧干知道了自己的病根儿,喝茶的习惯又恢复了,男人们的三大嗜好“茶烟酒”,只有喝酒暂停了。

    说暂停是因为确实不好停止,萧干就有两次被迫犯规。

    一次是他到市委宣传部去,市委宣传部的女副部长陪同他吃饭,那个女副部长也不善饮酒,萧干说自己有胆囊炎,副部长就不勉强他,上了些“酸酸乳饮料”。谁知另外一个雅间有一个老乡,在市委办公室当副秘书长,听说他来了,也晕晕地过来敬酒,并且声明,我敬这酒,谁要是不喝,“俩字”!女副部长笑笑说,你这“俩字”吓不着人,可能是“可以”,也可能是“拉倒”,副秘书长冲口而出,我这俩字是“×他”!这政策当然是酒场上最厉害的政策,都是热血男儿,谁也不愿意做妇女工作。就连女副部长的脸虽说不红,却也在光天化日之下,受不了这两个字,竟然先喝了。萧干无奈,只得皱着眉头,痛苦地喝了几大杯。回到县里以后,吃了好几服中药,才调理过来。

    又一次是在调整干部前,萧干隐隐约约得知,自己可能要朝前跨越一步,但弄不清组织上的意图,有可能是常务副书记,也可能是常务副县长。萧干想,两种都行,关键是能够干上。上级在用干部时,往往变数很大,自己只要能够向前进一步就行了。心里就开始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市委组织部分管县市区干部调配工作的那个副部长,有一天从省城归来,顺道拐到丰阳县打尖。正巧吴书记等几个领导不在家,萧干成为主陪。

    席间,萧干开始敬酒时,用两只高脚玻璃杯,一杯倒满,一杯倒了一半说:“部长,我为了表示敬意,多喝少敬,我把这一满杯喝了,请部长务必赏光,给部下一个机会。”

    副部长半玩笑半当真地说:“行啊,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在酒场上,最能体现这种精神。”

    萧干说:“部长讲得好!精辟!感情深,一口闷!组织部是干部的家,你是家长,我学一学《红灯记》里的李玉和,谢谢妈!这碗酒,我把它喝下去!”说罢,张扬地用右手拍了一下胯骨,举起酒杯,就要豪爽地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宣传部里那个曾经在分机室时和方苹苹谈恋爱,让机关里传了一阵子“干吗呀,乱摸人家!”趣闻的小周,现在已经当上了宣传部办公室的主任,也在这里帮助萧干陪客。这小子最有眼色,心疼领导,赶紧跑过来,冲着副部长说:“对不起部长,我们萧书记有病,不能喝酒,这杯酒我替他喝了!”

    萧干眼一瞪,把酒杯蹾在桌子上,溅出了不少酒:“谁说我有病,胡扯八道!”

    一句话,把小周伸出去的手噎在空中,尴尬无比地停了下来。

    萧干从容地又把酒杯斟满,“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一下子喝呛了,从鼻孔里蹿出了几滴,强忍着没有吐,满脸通红地又白了小周一眼。

    小周本来要解释自己只是想替领导喝酒的,看着萧干痛饮,话咽在嘴边,没有解释出来,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领导,连忙打圆场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萧书记有病呢,这不是咒领导吗?”

    小周鸡子叨米一样点头说:“对,对,是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掌嘴,掌嘴!”把那只好久没有伸回来的胳膊顺势伸回来,朝自己脸颊上打了一巴掌。这场酒并没有因为小周说胡话而冲淡,大家兴高采烈地进行了下去。

    事后,小周多天见到萧干就躲着走。并且对已经成为老婆的方苹苹说:“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同着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千万不能说自己领导有病!”

    方苹苹仍然用在分机室里工作时,那种半普通半丰阳土话的腔调怪小周:“是啊,你这个人就是死脑筋。巴结领导也不能不分场合,如同到厕所去,你总不能见到领导,讨好地问,吃了没有?”二萧干在县里工作时,吃好茶,喝名酒,抽烟只认“软中华”这一种牌子。到了市环保局,规格“刷”地降了下来。办公室供应的茶叶很次,是泡开后多大叶片的“毛尖”。烟是两条中档的招待用烟,根本不够萧干自己抽,幸亏县里的老同志们,都知道他有这个不良嗜好,给他带来一些杂牌子香烟,让萧干不至于断顿儿。倒是在喝酒上,招待人时,自己虽然不喝,也想摆摆谱儿,免得让丰阳县的老部下们嘲笑他不当家。所以,在办公室主任不到场的时候,全部点的是“剑南春”一级的二等名酒。

    算下来,局长拒签的那些饭单,有三万两千多元。萧干想,我的妈呀,咋这么多呀?自己在乡镇时,对招待费是关注的,一餐下来,不过是三二百元。到了县里,从来不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自有下属去办理,想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可到了市里,宾馆的档次高了,收费也水涨船高,加倍翻番。

    萧干心里盘算,要是像乡镇那样,不过是一万出头,自己可以把县财政局长留下的那一万元,大不了不当钱顶上,再从肉里边挖补一下,自己完全可以支撑起来。可这三万多,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真的让萧干除了心疼,另加上了头疼。又没有办法去找局长理论,这是局里的明文规定。萧干当时并非不知道,心里常常侥幸地想,自己终究是一个常务副局长,虽然并没有签字的权力,但局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不料想“零碎吃瓦片儿,打总屙砖头”,积累得太多了,不要说局长不给报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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