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官阶-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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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肯定会让人们认为是凶宅,一时很难找到合适的买家。见杜思宝有点踌躇,萧干的妻子说,兄弟,你不要着急,我们娘儿俩又不愁吃喝,何时办成都行。我把老萧临终前写的东西交给你,他只让你看,还说你是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了。杜思宝听了这话,眼里马上涌满了泪水。
杜思宝用了整整一大晌,读完了萧干写的《人生感悟》。萧干没有留下什么临终遗言,只有这么七十多页材料,错别字是有的,但文理相当清晰通顺,内容分“做人、做事、做官”三个部分。其中的忏悔录和论幸福两节内容,像用了刀子,刻在了杜思宝的记忆中。现摘录如下:
……我不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一生中做了许多违心的事情。吃的喝的,算起来的花费,可能比我祖宗八代人加在一起还要多。贿赂没有收过,但许多不是工资的不明不白的公家钱也收了不少。仅到了环保局工作的这一段时间,县里的同志为我清算了住宾馆的费用,还送我了一万元钱,我都接受了。春节期间,各县市区送来的礼金,一千两千的不等,我总共收了两万三千元。这些钱,差不多都通过输液管子进入到我的血液中了,才导致我得了癌症。
我还争名利、争位次,为了使自己在选票上的名字靠前一些,曾经把自己的“萧”字让人改成“肖”字,这太辱没祖宗了,姓肖也是不肖子孙。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虽然保持了最低调,因为风俗习惯的缘故,晚下葬了一天,仍然有不少人赶来送葬。亲戚朋友的不计,有一些礼金我总觉得不明不白的。我爹为此非常恼怒,从那以后,一直住在我深山里的妹子家里,连过年也不回来和我们团聚。我听我妹子说,老人家说自己在家里死不起,保持你哥的清名最重要,他快到人大政协去了,不能因为我让你哥没有好下场。我知道老人的心思,他是怕我不能软着陆啊!没有办法,我只得把一些钱偷偷地交给我妹妹,让她来替我尽孝了……
杜思宝想起萧干曾经说过自己是因为鲜花和掌声的激励,才不至于走贪污受贿的路,曾经认为颇有道理,谁知道原来还有这么深层次的原因,不禁联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也都很好,很厚道,没有给自己找任何事情,但他们没有萧干的父亲这么高的境界,对自己有如此严格的要求。
萧干写道:
……河南省内乡县有一个大才子,叫李茗公的人,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他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思想家。他写了一部《官场怪圈研究》,引经据典,内容博大精深,纵横捭阖,可读性极强,引人入胜。却出于政治敏感性,出版界一直迟迟不敢出版。其实那是望题生义,不了解作品的实质内涵。我有幸拜读了手稿以后,认为这才是真正忧国忧民,引导当今中国数千万干部自省,推动国家政治体制改革的开创性著作。其中他对幸福制定的四大定律,让我获益不浅。
一是导致幸福的条件是因人而异,社会地位差异大的人,产生幸福感的条件悬殊和差异也非常大。二是幸福常常以他人为参照系,只要自己的处境比别人好,就能产生幸福感。三是幸福必须遵守“棘齿”原理,只许前进不许倒退,只许上升不许下降。四是幸福是一种无法长期保持的心理感觉,“欲壑难填”原理,决定幸福的感觉是短暂易逝的。
这些话讲得是何等的好啊。要是早一点能看到这部书,我也不至于对一些现象不理解、生闷气了。我有时又怀疑自己,即使懂得了,我能够做到吗?……
读到这里,杜思宝不禁对萧干笔下的那个李茗公肃然起敬,心想有机会的话,一定要会会这个大才子,拜读拜读他的大作,从中吸取教益。
打那以后,杜思宝越思越想,越觉得这个萧干真是一个大彻大悟的人。与其痛苦缠身,不如早点解脱,省得给亲人带来不少拖累,反正早走晚走,都是人生的必然。虽然他的头颅是朝下栽去的,但精神却是高昂向上的。从这个意义上讲,萧干的死就不是悲壮和凄凉了,好像暴雨过后,天空中出现的彩虹,是非常壮观和美丽的。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宋炯书记对杜思宝越来越偏爱了。有时,为了避开前呼后拥,专门让杜思宝一个人开车,拉上他出去,到唐都市郊外的无名之处吃小吃,甚至把自己的和许多女友相处的隐私,也敢于跟杜思宝倒出来。杜思宝向他汇报了萧干死去的身前身后事,宋炯这个人长久不语,杜思宝以为这个领导也受到了感染,谁知过了好长时间,这个市委副书记的粗话脱口而出:
“毬,傻×一个!”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徐立身被双规后,坐在主席台上的“四大家”领导们,一个个脊背簌簌地冒冷汗。徐立身永远没有想到的是,他最终败在秦鸣鸥手里。这件事儿产生的联动效应,是有几个人瞄准了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
一
徐立身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在丰阳县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很快传遍了全县的各个角落。当天下午,县城里有局部地方,突然燃放了不年不节不庆典不开业志喜的鞭炮,当时许多人不解,不知道是在搞什么庆祝活动,但很快就明白了。人们纷纷传颂,徐百万倒台了,到底还是上级领导英明,为丰阳县除了一害。
关于徐立身是怎么让省纪委弄走的,在社会上立刻又传出许多版本的说法。
有人说是诱捕,是通过曹书记的手,把徐立身逮起来的。当时,曹明祥亲自打电话通知徐立身,要徐立身马上去见他,说有事情商量。徐立身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不知道曹书记叫他去干什么,但县委书记叫他,徐立身不得不去。当徐立身兴冲冲地到了曹书记的办公室里以后,发现曹书记身边有两个自己不认识、表情非常严肃的人,打量了一下徐立身。其中一个坐着的人问,你就是徐立身吧?徐立身立刻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回答说,是。这个人说,从现在起,你被“双规”了,“双规”的意思你明白吗?徐立身点头说,明白,明白。另一个站着的人说,那么我们走吧。徐立身没有敢正视曹明祥一眼,立刻乖乖地跟上人家,走出了曹明祥的办公室。从徐立身进屋到跟上人家走,前后不到几分钟时间。在这一过程中,曹书记一言未发,当三个人出门的时候,也没有起身相送。在常委们办公的小院外边,早有人控制了徐立身的司机,让他把车开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徐立身和来人坐上的,是一个外表不起眼、内部却豪华的中型面包车,所有的车窗全部贴的是银光的太阳膜。他们一进去,徐立身就被人用黑布蒙上眼睛,车门“吧嗒”一声锁死,司机发动汽车,立刻出发,出了县城,绝尘而去,不知去向。
另一种说法是抓捕。普遍的传言是,徐立身是在情妇的被窝里被抓走的。有人绘声绘色地传闻,在徐立身的老婆死后,有一些神秘的人物一直在暗中盯梢着徐立身的动向。这些人为了避免在徐立身家里,与他家养的两条凶猛的狼狗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才决定用这种方法抓捕他。人们津津乐道的不是徐立身在这里被抓走时的狼狈样,而是这个小情妇原本是徐立身不争气儿子的女朋友,被徐立身看上以后,这女孩子很快和没有当上的公爹搅在了一起,心甘情愿地投入到了徐立身的怀抱。为此,儿子曾经和徐立身翻过脸,但女朋友不愿意跟他了,他干瞪眼没有办法。几年来,徐立身把这个女孩子包养在城郊以外的一个小地方,常常夜聚明散,偷偷地来这里和小女孩幽会。这种说法有点像唐明皇与杨贵妃故事的味道,令人难以置信。有人就反驳说,哪有什么女孩子?这地方是徐立身的另一处住所不假,确实留有一个女孩子看守,但这女孩子也不是徐立身儿子的朋友,只能算一个服务人员。这里的确是徐立身和其他多名情妇幽会之处,徐立身并不常住在这里。但每次到来,就是一次寻欢作乐的活动。有时是和某一个情妇一起来的,有时是让司机拉过来的。反正徐立身的这个安乐窝,是比较隐蔽的,基本没有人知道在城郊的哪个地方。
还有一种说法更加离奇,大家都不太相信。有人说,徐立身在傍晚时分,习惯性地牵着两条狼狗到秋实河边溜达,突然过来几个武警战士,迅速包围了徐立身。徐立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武警战士戴上了手铐,砸上了脚镣。在这一突发过程中,那两只狼狗忠诚地扑向武警战士救主,被一名身手不凡的武警战士“叭叭”两枪击毙了。由于传说得太邪乎,有好事人专门跑到徐立身的家里,侦察到那两只不吃不喝趴在地上的狼狗依然健在,就辟谣说,这种说法“是胡毬扯的”。
把徐立身双规办法的过程说法虽然不一,但在武警的监护下,徐立身的家被查抄的过程,人们都看到了。这几乎是与徐立身被带走的同时进行的。人们远远看到,一些人在徐立身的那个豪宅里,出出进进,搬走了很多现金及细软东西。而且把徐立身的儿子、司机分别抓走了,羁押在不同的地方。
县委在当天的夜里,召开了乡镇书记、乡镇长及县直科级以上党员干部参加的紧急会议。“四大家”领导正襟危坐在主席台上,副县长周志茹和非党政协副主席,没有资格参加,不算缺席。
郗县长主持会议,曹书记主讲。与以往不同的是,曹书记没有拿讲稿,语气沉重地向与会人员通报了徐立身同志被省纪委双规的决定。
曹书记沉痛地说:“徐立身同志走到今天,县委是负有监管不力、教育不够责任的。但是,如同老年人有白内障,或者身上长了疮疥一样,处理起来必定有一个过程,需要成熟了或者溃脓了,才能一下子根除。立身同志,立身不正啊。这个同志平时恃才傲物,谁的批评建议能够听得进去?如此下场,只能是咎由自取。对他的这个处理,不管本人的错误大小,对我们大家都是一声警钟,一次深刻的教育。”
曹书记特别告诫县纪律监察人员和公检法司的同志们,一定要恪守党的纪律、职业道德和政法干部的节操,不要试图做傻事,免得陷入尴尬的境地。所有的与会同志不要人人自危,要坚守自己的岗位,不管受到或者没有受到牵连,都应该有一颗从容应对的心态,对党讲真话,说实话,主动向组织交待,不能被动挨打。
曹书记最后强调:“咱们丰阳县的干部队伍,总体上是好的和比较好的,就像一棵白菜,剔除了发黄的叶子,仍然是生机勃勃的,健康向上的。”
曹书记这个有点不伦不类的比喻,没有一个人敢偷笑。大家的表情肃穆,十分认真地听曹书记讲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坐在台下的项明春和朱茂进紧挨着,也没有像以往那样交头接耳。项明春心想,官面上的领导讲话就是如此含蓄,一方面仍然称为同志,一方面已经为这个同志“定了性”,这徐立身要想翻身是不可能了。
坐在主席台上的“四大家”领导们,一个个脊背冒冷汗。这倒不是有什么兔死狐悲的感觉,而是佩服曹书记和郗县长处事把握。要不是他们二人提醒,前不久吊唁徐立身老婆时,少不得都要前去有所表示。白搭进去钱不说,过于表示亲近,有可能被牵连进去。他们不论是与徐立身私交不错的,或者是关系平平的,都觉得徐立身是罪有应得。
坐在第三排中间部位的叶兆楠想,到底是曹书记的政治成熟,若不是他事先知道了徐立身已经被上级立案审查的消息,就是他的政治敏感性强,对徐立身大办丧事的处理办法非常高明,含而不露。而且,在招待徐立身家里来客的关键时刻,书记和县长两个人均托故不在县里待,省去了许多说不清楚的不必要的麻烦。
刘鎏也想,那一次,幸亏叶县长通知自己了,大家共同有个约定,自己才不费心思了。本来,徐县长的老婆死后,他觉得自己刚到政府工作,又是本地人,这徐县长平时对待自己不错,一直拿不准是不是前去吊丧。要是自己仍然是个镇长,当然少不了一定要和朱茂进一起去一下,现在的身份变了,去不合适,不去也不合适。实在不行,还是让妻子王韵去代表一下,尽一下心情。正在犹豫不决之间,有了叶兆楠的口头安排,就没有任何动作。对于徐立身被双规的消息,他是下午三点时才知道的,震惊之余,急忙给姑夫打了个电话,他姑夫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只说了句,这是很正常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徐立身这一关,迟早是躲不过去的。他这一走不要紧,下边还有好戏唱呢。刘鎏一时没有明白老人家的意思,问姑夫有什么好戏?刘鎏的姑夫说,你已经身居县处级的位置上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刘鎏一直不太明白他姑夫这话的指向。在主席台上,刘鎏扫视了一片县处级的领导干部,仿佛得到了某种启示。他想,姑夫的意思是不是说,这徐立身经营多年,上上下下结成了关系网,盘根错节,一般是不容易扳倒的,上级如果没有掌握扎实的证据,不会动他的,反正市县纪委没有参与,省纪委直接插手,绝对不会打不住黄鼠狼惹一身臊的。这样一来,说明了省委解决干部腐败问题的决心,查不到底是决不收兵的。曹书记不让人人自危,其实有各种毛病的人,肯定从听到消息的时刻起,心里就开始发毛了。
台上台下的人有一种共同的心理,就是大家都在猜测,是谁有这么大能量,竟然把徐立身的事情捅到了省纪委?到底还是上级厉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徐立身处理了。这么果断,让下边猝不及防。与徐立身有仇的人肯定不少,但大多数是一些没用的群众,即使是上访告状,也不会引起上级高度重视,这真是一个不解之谜。
二
最早破解让徐立身身陷囹圄之谜的人,当然是徐立身自己。
徐立身被黑布蒙着眼睛,禁锢在车内,仿佛经历了半个世纪一样长的时间,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路上,徐立身的脑子里一直翻江倒海,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一会儿侥幸心理占上风,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肯定是遭人陷害;一会儿沮丧心理占上风,想到此生从此结束了。他反复揣测,这些羁押他的领导和工作人员,自己从来没有谋面,肯定不是市纪委和市检察院反贪局的,说不定就是省一级的。要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
出了电梯,徐立身被人牵领着进了一个房间,解下了黑布。那两个带他来的人说,咱们先吃点饭,然后开始工作。在这个当儿,徐立身打量了一下环境,想看看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窗帘是拉上的,满屋的灯亮着,还有一盏探照灯没有开启,正冲着自己的这个硬座椅子,对面是一张办公桌,后边的两把椅子,肯定是办案人员坐的。屋里没有床铺,地毯上的痕迹表明,这里放过一张双人大床,已经被挪走了。当然这间客房的所有设施全部被搬走了,变成了典型的审讯室。只有墙上的那幅壁画没有被揭走,上边的画面依稀见到过。徐立身从这幅唯一的有印象的壁画想起,一直绞尽脑汁判断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想得脑子快要炸了的时候,徐立身忽然从这个丰腴的西洋半裸女人身上,想起了自己曾经和一个情人来到过这里。把人家衣服扒光以后,把那个情人和画上的女人相比过,情人还嘲笑他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快来呀,快来呀!徐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