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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隐形官阶-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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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暂时能够分配过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原来没有设计这么多的县长住室。这设计人员本来以为外边预留了广阔的停车场,内部设计的领导住室足够了,到底跟不上大发展的革命形势。县长们增多了,就要腾房子,把一些墙拆掉,改造成领导住室。并且每一个领导的住室,都要重新装修改造,把卧室、卫生间配备齐整。新来的挂职副县长司徒亚夫,暂时住在宾馆里,等待庞玉立安排人把他的房间装修好。庞玉立想,谁知道还添不添新的副县长?干脆一次施工搞两套得了,免得资源不足,有了新领导到任,自己还得重新折腾。

    为了不影响领导们办公,改造、装修房子的施工人员既得天天到位,又得趁住进去的领导们吃饭,或者周末都不在办公室的时间内突击进行。由于给工程队的费用抠得很紧,对于包工头来说,是政治任务,强按着头皮也得干。但对于民工来说,就不那么听话了,眼看背工窝工,挣不了多少钱,就经常找机关事务管理局长闹意见,最后必定捅到庞玉立这里。庞玉立说,幸亏只有这么十位副县长,要是再多,就更加不好安置了。

    在安排调整副县长们住处的时候,庞玉立当然要请示一下常务副县长杜思宝。庞玉立特别关照杜思宝说:“杜县长,你住的这套房子原来是徐立身的,在你没有到来时,我本来打算让戴县长搬过来,戴县长不干,说又没有宣布我是常务副县长,让我搬过去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说什么也不搬。其实我看他是嫌这个地方出了个贪官,怕带上晦气。”

    杜思宝笑笑说:“是你多心了,戴县长讲得有道理。”

    庞玉立说:“反正我觉得这套房子有点不吉利,徐县长住进来不久就出事了。您看,是不是考虑给您另换一个地方?”

    杜思宝说:“笑话,难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用疑神疑鬼的。明朝在北京的故宫里灭亡了,清朝照样住进去,还不断地进行扩建。我就不相信,徐立身在这里被抓起来了,我也会走这条老路。”

    庞玉立见杜县长这么说,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在他的心目中,必须安排好郗县长和杜县长两个人的生活,其他副县长自有副主任、秘书、科长们尽力照应。

    杜思宝住进了徐立身住过的房间,心情非常坦荡。但他对与叶兆楠同一个楼层办公,心里别别扭扭的,别说孙丫丫与自己断交了,不会来看他,就是没有断交,有这个叶兆楠的存在,肯定不会来丰阳县半步。好在叶兆楠住在二楼的西头,隔着一个戴敬烨,不是在自己的卧榻之侧,要不然,睡都睡不牢稳的。这个念头,他没有对庞玉立明说,只是点头同意了庞玉立的分配方案。

    郗县长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协调众多的副县长上边,基本上与乡镇、县直部门的头头不多见面了。他既要经常地去曹书记那里领取指示,又要把工作任务分配到同志们的头上。这些副县长,烧锅剥葱,各管一工,活干得都比较干净利索。但他们之间也有许多扯皮事情,相互交叉缠绕,有时为了工作,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竟然伤害了私人感情。郗县长没有办法,只得一个一个地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郗县长想起了曹书记的那句名言:“说什么维护班子团结,完全没有那个必要。真正的团结是心心相印、息息相通的,不需要刻意进行维护。一旦到了需要维护的地步,那肯定是不团结了!”郗县长苦笑地想想,他这个班子真的需要不停地维护,不然不会形成团结战斗的局面。于是,郗县长凡是重要的工作安排,就把某位副县长叫过来,详细地研究处理办法。有时研究得时间久了,让别的已经挂号汇报工作的副县长急得抓耳挠腮,因为他们身后也有长龙般的主管部门领导,等待新的指示精神。

    一些涉及各个方面的工作,或者是来自上级的指示精神,郗县长就得专门召开县长办公会议研究解决。好在是徐立身这个“搅屎棍子”没有了,郗县长讲话的腰杆硬了起来,决策起来少了很多顾忌。唐国发、艾朋庆、刘鎏和周志茹总是随声附和,司徒亚夫是不表态的,因为一个挂职的副县长没有说话的地方,配合唐国发抓工业的工作就行了,谁也不指望他办什么大事。余乐萌常常提不起精神,他抓的工作本来可有可无,有时不来参加会议,郗县长倒把他忘了。只有王彪这家伙喜欢唱反调,可他毕竟不是常务副县长,讲话的分量不足,容易否决。

    然而,县政府的这套人马,毕竟是和谐的、团结奋进的好班子。副县长们能够熬到这个份儿上,人人都有两把刷子。十来个人中,没有一个草包孬蛋。官场里的潜规则,如同市场经济这只看不见的手,暗中操纵和约束着人们的言行,即使是心不和,面子上也能说得过去。

    就这样,政府的工作,不仅苦了以庞玉立为首的办公人员,整天忙得团团转,也让郗县长陷在事务圈子里,不可自拔。这些情况,如果用项明春在县委办公室工作的时候,曾经让丁卯主任生气,差点惹出祸端的“帕金森定律”来解释,真正是人员增多了,彼此制造工作,反而效率更加低下,同样是这个道理。

    二

    临近年底,市委组织部按照惯例,抽调一批市直各单位的人秘科长,由副部长或副部级组织员带队,按照先县市区后市直单位的顺序,全面考核一遍。

    这项工作,带有例行公事的性质,但在职的县领导们,没有一个人不重视。人大、政协领导重视程度还在其次,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才真正做到了严阵以待。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想,一年过去了,上级总要了解一下下边的工作干得究竟怎么样,不仅要评价班子整体运行,还要考核个人的工作成效。下边的干部队伍就像庄稼,上边的组织部门是农夫,考核的日子正是收获的季节。有人把被考核对象,比做猪羊到了年关,不太确切,虽然带有过关的性质,但毕竟不是挨宰的。

    这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述职报告。四大班子的工作总结是各个办公室大笔杆子起草的,个人述职当然是自己操作。政府的县长们,都有自己的秘书,不用自己操刀,毕竟得自己把关定向。撰写领导的《个人述职报告》,是秘书人员一项重要的基本功,连述职报告都写不好的党政机关秘书,首先是不称职的。有些副县长本来文笔不错,到了这个时候,为了慎重起见,可能不用秘书代劳,亲自写自己的锦绣文章,你这个秘书算是有福气,不至于出丑露乖。

    戴县长和叶县长的《个人年度述职报告》,就是自己亲自起草的,戴县长是不放心自己的秘书,叶县长是自己本来就有这方面较强的基本功,小关写出来的,打不过自己的眼睛。

    戴县长一边写,一边想,经常有人戏说他,“戴县长,代县长,您啥时能够去掉‘代’字,让人代会直接选举成真正的县长”?自己姓这个“戴”字,真够倒霉,不要说县长当不上,连常务副县长也接不到手里。戴敬烨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上级安排的县长,在没有经过县级人代会确认时,不符合法定要求,不能算一个县的法人代表。市委开始下文时,总以“任命×××为××县的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的名义下的,要是一个姓白的做了代县长,在人代会开幕前,只能称为“白代县长”。中国人的这种特殊姓氏,比如“郑、付”之类,常常被用在官衔前,闹出一点小小的幽默来。

    至于叶兆楠,明知这是官样文章,照样做得很认真,这是他从齐书记那里学来的严谨作风。想当年跟着齐书记的时候,齐书记对于述职报告的认真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公文,每当到了省委考核前,往往和叶兆楠在一起,对个人的述职报告,字斟句酌,反复推敲,有时,半夜里还要打电话给叶兆楠,哪一句需要更动一下。这种严肃认真的态度,比诗人写诗的苦吟,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劲头。

    自从杜思宝回县当了常务副县长,叶兆楠没有很大遗憾,自己本来就不抱多大希望,只要不是戴敬烨接任这一职务,心理上还是平衡的。他觉得自己仍要继续积蓄实力,总会有机会的,所以非常看重一年一度的考核工作。叶兆楠现在写自己的述职报告,当然更加用心了,遣词、造句、布局、谋篇,尽显一个老文秘工作者的精到和老练,当写好的文章打印出来,叶兆楠自己拜读自己的述职报告,自鸣得意地想,这文章,妙处难与君说呀。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些上下都发出,却没有必要在考核会议上念的述职材料,到了年底,各级各部门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炮制,汗牛充栋,不一定有人看,实在没有多大意义和价值,但涉及个人的前途和命运,没有一个人是不认真的。个人的工作成绩部分是很好总结的,谁都能把自己的功劳道出个四五六来。但是,到了“但是”以后,就要费些思索和斟酌,这一笔不能没有,非写不可,不然显得不谦虚。手法上,可以春秋笔法,文过饰非,欲盖弥彰,也可以从今后的努力方向上,透露出自身存在的不足。但是,无论如何写,都不至于闹出有人常常开玩笑地说,个人缺点是“工作拼命干,不注意身体”、“平时太繁忙,理论修养上不去”或者“不善于团结女同志”、“自身唯一的缺点,是有一个肚脐眼儿”之类的笑话。

    大家对于考核结论的等次并不过于关心,因为优秀与合格是有比例限制的。优秀的指标被一把手包揽了,大家只要弄一个合格的帽子戴上,就谢天谢地。理论上可以这样解释,一把手优秀了,大家自然优秀,没有好的班长和班副,焉能有好的部下?副职们最关心的,一个是得优秀或者称职票的多寡,一个是座谈评价。得票率反映出你在公众心目中的印象,座谈评价反映的是抽象出来的画像。尤其是一把手对每个班子成员的评价,是所有评价中最具有权威性的评价。

    但是对于被考核的对象来说,上述这两点都没有办法掌控。尽管快要到了考核前的个把月,大家都放软了身段,对那些有打票资格的人,笑脸相迎,谁知道有没有小人,你不知不觉得罪过他,在那么一瞬间,偷偷地来一下子?当然上级是客观地看待每一个同志的,不会因为你在众多的优秀或者称职票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称职票,就说你的工作没有干好。正相反,不走路的人永远不会摔跤,没有一张反对票,反而令人怀疑你是否真正开拓性地工作了。

    至于座谈,一般说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成败的因素并不取决于某一个人在考核人员面前的口头表述。一把手是给这些座谈的考核对象最后定调子的,被召去谈话的人不过是必要的补充。最终,撰写考核报告的人员,笔下能够起风雷。你要是不相信,曹书记在陪同考核组成员喝酒时,就戏说过他们:“你们这些同志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提拔一个干部你们办不到,但否定一个干部完全可以办得到,你们的嘴一歪,就会让人吃不完兜着走。”

    考核组走后,所有被考核对象惴惴不安,等待县委书记单独交换考核的结果。曹书记往往利用这个机会,对所有副职诫勉有加,提醒你懂得班长具有操纵你命运的作用,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如果有人知道了自己在考核中得了“黑票”,心里肯定难过一阵子,盘算着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候,放自己的冷箭。

    然而,考核过程中最牵动县级干部心的是推荐后备干部。正处级的不说,副处级要向正处级迈进,资源有限,只有县委副书记们,杜思宝、戴敬烨和叶兆楠跃跃欲试。当然,除了余乐萌主动放弃以外,其他副县长也不是没有想法,也要在私下里做些工作,争取一些选票。至少在推荐栏里,只要符合条件,完全可以画上自己一票。尽管知道能不能升职并不取决于这一点,但有了票数,自己到底荣耀不是?天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呢,爆冷门的情况不是没有过的,有了选票,到提拔重用你时,上级领导好说话:“这个同志不错嘛,没有下他(她)的米,也有选票,可见有威信,可以用嘛。”

    另外,最牵动基层的一把手心的,是把他们推荐为副处级后备干部。上边不设这个栏目,就不能调动基层工作的积极性,所以年年都要推荐一批,在市委党校培训培训,原工作岗位上拖上一拖,实在拖不过去了,就得使用。不然,市委没法向常年工作在第一线、眼巴眼望升职的同志们交代。这一点,恐怕也是当今处级干部成批量增加的一条重要诱因。到了这种时候,有想法的乡镇党委书记活动得最厉害,现在已经波及了县直单位熬了多年的一把手。如果有人“遭到”提拔了,社会上马上传出,这个人为了拉选票,花了“多少多少万”。

    这年的考核,冯司二最为动劲儿,他知道春水镇的书记朱茂进和项明春交厚,就和老茂结成了同盟。

    老茂这个人没有想法,他在乡镇任一把手的时间最长,风闻在一个地方任主要领导职务的人,八年以上可以享受副处级待遇,就等着天上掉馅饼。所以,无欲则刚,竭力推荐项明春。老茂在乡镇党委书记中间是很有威信的,他选择了几个条件不太成熟、没有太多渴求的书记,告诉他们,我们这一帮人,要团结,不要平均用力,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们今年共同努力,把项明春这家伙推上去,以后轮到你们时,我会亲自做工作的。冯司二则分别给所有的乡镇长打电话,要他们除了投自己书记的一票,另外投项明春的一票。

    在县领导那里,杜思宝没少为项明春游说。叶兆楠、周志茹当然把焦点集中在项明春身上。曹书记、郗县长对项明春的印象不错,吴洪勋、訾同亮这两个副书记,还有其他常委,在杜思宝的鼓吹下,受到了影响。至于其余的“四大家”领导,因为都包有乡镇,当然要对自己所包的地方犯点本位主义,但推荐不只是一个名额,并不妨碍大家把目标相对集中在项明春身上。就这样七上八下,丰阳县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么集中地推荐一个人。风云际会,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项明春成了本年度县级后备干部人选的第一名。

    三

    孙秀娟烧香上供,渐渐地不背着项明春了,项明春拿她没有办法,只得由她去。反正自己的老婆没有坏心眼,至多是个官太太迷。她现在不再去赵半仙那里了,因为那个家伙算的卦虽然应验了,却不是那个时辰,落后了两年多时间,这说明神算也有误差。孙秀娟认为,神算不如神明,既然人家周志茹都到黄公庙乡那个祖师庙去还愿,可见那里的神仙特别灵。于是,天天在家里烧香,逢初一、十五,只要得空儿,就要去那里烧上一把。形成习惯后,如果不能前去了,觉得过意不去,好像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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