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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隐形官阶-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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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看。

    在丰阳县上上下下形成的宣传体系中,大家心照不宣地把郗书记的意图贯彻落实得非常好。十分钟的本县新闻节目,吴书记铁定的第一号,占用时间必在两分钟以上。曹县长的镜头偶尔为之,其他副职,不管是副书记、常委或者副县长,一律一闪而过。约定俗成,见多不怪,个中的烦琐,不再一一列举。

    人们公认,曹县长与吴书记,是一对团结奋进的好搭档。镜头里流转的,主要是吴书记的高大形象。党政两个一把手同上镜头时,曹县长的配角地位也能让县里的录像员惟妙惟肖地处理得恰如其分。

    几年下来,吴书记对此非常满意,也对曹县长以及宣传战线非常满意。所以,临换届改选前的最后一次年终考核,吴书记是推荐曹明祥继任的,并且在考核组最终和县委书记交换考核结果时,特别强调了这一点。曹明祥知道这一结果后,心里十分感动,觉得尽管吴国栋这人深不可测,但对自己确实是有知遇之恩的。甚至想,跟着这样的人干活,就是肝脑涂地,也是值得的。

    正是过罢春节后,这情况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郗应松通过各种渠道加上自己的分析,知道吴国栋在丰阳县不会太久了,而曹明祥继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非常大,就赶快授意訾同亮,着手树立曹明祥的形象。于是,县电视台的编导产生了适度倾斜。爱看本县新闻的吴国栋书记很快意识到这种变化,开始警觉起来,看来这个曹明祥迫不及待了,原来的一切配合可能都是假象,差一点蒙蔽了自己。要在以前,吴书记可能要从某个侧面敲打敲打宣传部门,但这一回却隐忍不发,装作一点也不知道,就让曹明祥表现去吧。

    当一些善于逢迎上司的基层领导,到曹县长处奉承时,话题中自然要说起电视新闻,还夸奖县电视台的编导灵性,知道曹县长要当曹书记了,把曹县长的形象塑造得非常丰满,大家都在盼望你接任县委书记呢。听到这些话,曹明祥批评他们不要胡说八道,但心里是美滋滋的,很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后来,说的人多了,也就不再正颜厉色地纠正了,随他们说去,并且开始物色自己得意的下属。同时觉得,早一点宣传自己没有坏处,有利于顺理成章地接过最高领导权。从这个意义上讲,曹明祥甚至有点感激郗应松和訾同亮。

    刘鎏的姑夫也是喜欢看本县新闻的人,只有他的政治嗅觉灵敏,捕捉到了对曹明祥不利的信号,他看得出来,曹明祥的仕途在“羊蛋上提溜着”,竟然不幸被言中了,搞得换届改选前的几个月里,曹明祥左冲右突,精神异常疲惫。三吴书记没有离开丰阳县时,县长曹明祥虽然也是县委副书记,但那只是一个名义,专职副书记有两个。第一副书记是萧干,也就是抓组织工作的副书记。有这一职位的存在,组织部长汇报工作时,就一般不能越级直接捅到县委书记那里。好在萧书记是个厚道人,从来不计较组织部长是否一竿子捅到顶,直接对县委书记汇报。因为县里的人事变动大权,的确是书记一人掌握的,自己作为高级幕僚,只在必要时当好参谋就行了,犯不着与下级为争名夺利而争风吃醋。但在对待郗应松的态度上,觉得自己是排在前边的,说话时不自觉地流露出居高临下的意味。郗应松的城府深,当然从来不与萧干计较。

    县里总是有一些好事的人,经常编排出各种流言和顺口溜儿,找主要领导人的毛病。其中流传甚广的一条是,“县委的工作怎么样?稀(郗)松平常,全县的经济为何上不去?小(萧)干大难”。这些人为了讽刺和挖苦吴书记和曹县长,竟然别出心裁,把两个副书记的姓名嵌了进去。

    不管社会上怎么议论,萧书记确实是埋头工作的好领导。大家都认为萧干厚道,有些心里话喜欢到萧干那里唠叨唠叨,萧干对所有找他的干部,都能够容纳进去,既不会伤君,也不会害民。

    但是,厚道人也有自己的小心眼儿。抓组织工作,对各个领导的排名先后最为敏感。当然,也不只是抓组织工作特别敏感,所有在职干部,没有人不敏感的。这种与生俱来的官场敏感性,潜移默化地促进了抓组织工作领导的更加敏感。萧干由于在这一方面特别敏感,就曾经做过更改姓氏的事情。

    上次换届改选时,萧干主持召开党代会的事务,是大会秘书长的角色,处理选票时,按姓氏笔画为序,“萧”字比“郗”字笔画多,自己和郗应松就得调换位置,排在了后边。况且选定的那个差额候选人姓王,就把自己的名字甩到了最后边。当选自然没有问题,但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说不定哪一个瞎眼的代表,自上而下胡乱画圈儿,就会影响自己的得票率,连郗应松都不如,影响自己的形象和心情。

    看到萧干拿着选票的清样长久不语,组织部长吴洪勋马上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他建议说,萧书记,你们姓萧的,现在谁还写这种繁体呀,应该写成“肖”,生肖的“肖”才对哩。萧干颔首不语了一阵子,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就按你说的办吧。选票的正式文本印出来后,萧干的名次跃到了前几位。打那以后,萧干在文件上签字,一律不再用刚到丰阳县签写的花里胡哨的“萧”字,改成了比较简单的“肖”字。吴洪勋很谦虚谨慎,“肖”字与“吴”字,都是七画,为了让萧干满意,专门把自己的名字勾到了萧干后边。组织科科长提出疑义说,吴部长,按笔画,横竖撇点捺,你的名字应该排在萧书记前边。吴洪勋不客气地说,你懂什么?萧书记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总笔画比我少多了,应该排在我的前边。把组织科科长弄了个倒咽气。

    萧干过五关斩六将,熬到今天这个常务位置实属不易。但他并非没有追求,他也为吴书记走后,按照论资排辈的原则,自己有可能在曹明祥接任书记后接任县长而苦心经营。

    这一年过罢春节,吴书记单独向各位常委通报了考核情况,萧干得知自己的得票率很高,更加坚定了接县长的信心和决心。吴书记对他勉励有加,萧干感到那光明的前程触手可及了。

    毕竟是曹明祥组阁,市委方书记在定下曹明祥接任县委书记的决策后,曾经征求过曹明祥对班子的搭配意见,问一问让萧干当县长是否合适。当时曹明祥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向县委书记挺进时,郗应松帮了倒忙,所以心中早有定见,认为这个萧干与吴国栋走得太近,难以配合自己,而自己能够当上书记,郗应松倒是很有远见卓识,并且立下了汗马功劳。于是,就对方书记建议说,我看还是郗应松比较合适,这个人当过常务副县长,有抓经济工作的经验。老萧这个人嘛,虽然本质很好,人缘不错,可是缺乏开拓精神,还是动到其他位置比较合适。

    曹明祥的这条建议比吴国栋的建议起作用。组织上也没有亏待萧干,把他提升为正处级,调到市里环保局当常务副局长,终究没有脱离常务的职位,免得排在最后,连一顿酒席都安排不了活受罪。郗应松接任丰阳县的县长,这正是让“社会组织部长”们大跌眼镜之处。大家纷纷议论说,真是想不到,一向低调做人做事的郗应松一点也不稀松,不争是争,争是不争,轻而易举地夺下了县长的宝座。

    人们同时猜测到,那一次余乐萌要当方书记“爹”的电话,有可能正是方书记和曹书记要敲定这件事儿的电话。

正文 第六章

    范秘书长设想欢送宴会座次排列的矛盾,竟然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叶兆楠听说过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一个小小的人民公社,有四轮“红太阳”,不料却是李静娴父亲的经历。一市委范秘书长为三个下基层的同志举行了欢送宴会。

    一开始,范秘书长不打算搞这项活动,因为在过去没有过先例,眼下又没有这个必要。但在这次调整干部的过程中,集体谈话和分别谈话后,不要说组、宣、检三家的领导分别把调整下去的部下们请到宾馆里集体聚餐,就连方灿波书记也在百忙中,特意安排范秘书长把放任的几个新县委书记和新上任的局委头头集中起来,搞了一次茶话酒会。

    市委书记召集这样的活动,人能够到得最快最齐,这是不言而喻的,可就在入席前,范秘书长在安排座次上曾经犯难。范秘书长想,虽然可以把县区的和市直的同志分属方书记两边,但谁在先谁在后却是没法定位的。官场上的序列编排是十分敏感的课题,坐的位置不对,直接影响情绪,不要说参加的同志心里不高兴,说不定方书记也会挑眼。你想,都是县委书记,都是局委一把手,你让谁离方书记近些远些都会有意见,不像有一些活动,可以在各自的面前摆一个牌子,这一次,摆牌子似乎不合适。不摆牌子,就会呈现无序状态。朝堂之上,等级森严,最高领导人到位,下属应该按部就班,恭敬肃立,不可大声喧哗,最怕拉拉扯扯的不像样子。

    其实,范秘书长过于心细了,到了现场,毕竟是酒场,相对宽松,人们没有必要垂手而立,庄严肃穆。范秘书长设想中的矛盾,竟然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方书记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以后,似乎看出了范秘书长的难处,大手一挥,风趣幽默地说,按照国际惯例,各国一律平等,大圆桌子,不分上下,可以随意坐,大家随意坐!还没有等范秘书长具体交代,市直的同志自动让着县区的同志。一张半亩地大的圆桌子,靠方书记的上半球是县区的同志,靠自己这半球的是市直的同志,而且具体座位也不用安排,大家略一谦让,基本上是按照年龄大小依次入位,偶尔也有一些小错位,但谁也没有拿出身份证亮一亮,更不可能让算卦先生排排谁的生辰八字。

    宾主坐好后,范秘书长定下心来,一边示意一秘的办事人员组织宾馆小姐上菜,交代他们服务好这个高规格的宴席,一边想,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了。这批人是多么高的素质,估计入席前,他们已经把自己能够坐在哪个位置揣摩好了。在这种场合下,即使有人急于贴近方书记,也不会失态到浅薄地争宠献媚的。看来,酒场不仅如战场,也如会场啊。

    事后,除了军分区的没有搞这项活动外,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的主要领导们,也都照此办理了一遍儿。分管机关事务工作的副秘书长汇报说,他们都很自觉,在招待标准上,都比市委搞得低了一些。并且小心翼翼地征求范秘书长的意见,是不是把这次安排下基层的同志也搞一个小聚会?

    范秘书长一愣:“唔,有这个必要?”

    副秘书长说:“现在大家都注重联络感情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太拘泥不是?再说,我们办公室这次下去了五个同志,不仅比其他部委多了一些,还是历史最高水平,应该给他们饯饯行,庆贺庆贺。对留在机关里继续工作的同志,也会起到鼓舞作用的。”

    范秘书长沉吟一下说:“好吧,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副秘书长知道,只要有了这一回,就会成为定例的。就连连点头说:“行,行,我下去准备,以你能够抽出时间参加为准。”

    地点就定在唐都宾馆的二号宴会厅,一张桌子可以坐下十五六个人,多三五个人也没有关系,反正有的是备用椅子。

    几个秘书长当然居于上首位置,叶兆楠等五个下去任职的同志按照各自分配到的官衔,坐在秘书长们下边。一秘、二秘和信息科、综合科的正科长参加,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有下派任职的人员,但局长成了副主陪,忙上忙下的,不得安生。

    叶兆楠跟随齐书记,是这个宾馆的常客,也是这个宴会厅的常客。坐在这个装饰豪华、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叶兆楠第一次有异样的感觉。自从他当上齐书记随员后,当然是经常出入这里的,但只顾上服务,从来没有找什么感觉。这一次却不一样,他是以另一种身份参加的,成了被服务的对象。但从此以后,基本上要与这个宴会厅告别了,心里突然泛出一阵怅惘。自己在小学毕业时,搬起家里带去的小凳子,扬长而去,没有什么感觉;初中毕业时,就开始留恋那个班集体;高中毕业时,这种依依惜别的感情更加强烈,跟老师、跟同学、跟学校抹了几把眼泪,还有个别的男女同学相拥而泣,产生过美妙的初恋;大专毕业时,虽然同样激情澎湃,感慨万千,但没有把眼泪掉下来。这次要下去任职了,并不是与上司和同事有什么离别之情,而是觉得再也回复不到这个位置上了。

    虽然大家都是熟人,虽然一向严肃的范秘书长谈笑风生,和蔼可亲,但下去的几个同志在秘书长们跟前,竟然呈现出少有的拘谨。拘谨归拘谨,既然是祝贺,就没有必要装蒜,能够喝一点的又不得不喝。在这几年中,叶兆楠没有少代替齐书记饮酒,酒量当然要大一些,这种自信让他稍微吃亏,大家给他倒酒就比别的多一些。方书记的秘书从来不饮酒,今晚却表现良好,喝得最多,又挥洒自如。

    轮番敬酒后,下去的同志又要回敬领导们的栽培。方书记的秘书大包大揽,异常豪爽地说,欢迎领导和同志们经常去看他,自己肯定要倾尽全力,招待好“娘家弟兄们”。这家伙一扫原来斯文儒雅的模样,就像一个水泊梁山的绿林好汉。

    叶兆楠作为第二号嘉宾,立身起来时,已经有点支撑不下去的感觉。刚刚轮到要敬那个抓机关事务的副秘书长时,腰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叶兆楠知道这又是李静娴打来的,表情有点尴尬。副秘书长大度地说,看看,你小子还没有下去,老婆就开始追踪了,你去接,你去接。叶兆楠放下酒瓶,按了一下关闭键,坚持把一桌子人的酒敬完,才匆匆忙忙地跑到卫生间里去。

    电话并不是李静娴打来的,是一个未知号码。叶兆楠想,八成又是丰阳县的哪一路神仙联络感情,邀请喝酒的,就不去理会,掏出家伙开始小便。酒这种东西乱性,本来叶兆楠坚持不与李静娴联络,这一时,却对李静娴想得厉害,忍不住用一只手拨出了李静娴的号码。

    手机还没有发出“嘟——”音,李静娴就接听了:“叶哥,我一直等着你呢。”又“扑哧”一笑问:“你在撒尿吧——”

    话音里并没有挑逗意味,叶兆楠却忽地膨大了,声音颤颤地:“你等着我,散场后我马上过去。”

    李静娴没有回话,“呜”的一声,好像哭了,叶兆楠没有再说什么,合上了手机。二叶兆楠这次到李静娴的住处,一点也不避讳“咚咚”地直接上了三楼。走到二楼时,擦肩而过了一对男女,谁也没有吭声。要在平时,叶兆楠可能会吓一跳,但这时仗着酒胆,没有任何顾忌。

    一般说来,凡是偷情的男女,没有不怕人撞见的。其实,除非操心办他们难堪的人,才专门来捉奸外,一般没有多少好事的人,管他们这些扯淡闲事儿,你管这事儿干什么?看见只当没看见。当然,若是让女人们看见了,可能多一些话题,在背地里嘀嘀咕咕,风生水起。叶兆楠是一个离过婚的男人,李静娴是个未婚的女子,两个人的交往再正常不过,你能挡着谁谈恋爱?

    在理智上,叶兆楠虽然和孙丫丫离婚了,却仍然对这个前妻放不下,觉得对不起她。同时,和李静娴的感情,是一种露水状态,没有一丝和李静娴结婚的打算。所以,在宣布他去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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