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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朝三暮四-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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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准能碰上大茬儿。车刚开出去几米,司机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停车,透过反光镜一看,是四好向自己跑来。每当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的第一反应通常都是,有东西落自己车上了。他扭头一看,果然见后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钱包,于是毫不犹豫,猛踩油门,车窜了出去,把四好远远抛在后面。          
  追是追不上了,四好趁出租车还没消失在视线中,记下车号。看见不远处有交警在站岗,便跑过去,说自己钱包落出租车上了,司机携款而逃,让交警帮忙去抓,还报上了车号。交警问四好有打车的发票吗,四好说司机问过要不要发票,也没人给报销,就没要。交警说那帮不了你,俗话说,捉贼捉脏,你连坐过那辆车的证据都没有,就说司机带着你的钱包跑了,这不成捏造事实了吗,不能你随便说一个车号我们就调查人家,我们也得按制度办事。          
  四好一想确实也是,反正里面钱不多,便谢过警察回来了。四好跟他妈说了丢钱包的事儿,他妈问里面有多少钱,四好说没多少,就几只王八的钱,还有两人的身份证,更不值几个钱,看病的钱都在他内裤的兜里。四好妈还是有点儿惋惜,说不多也是钱啊,作为养鳖大王他妈,一年都不舍得吃几只王八,却这么轻易地让别人给吃了。四好宽慰他妈说,家里的池塘里养着成千上万只王八,少几只无关紧要,就当是它们离家出走,钱丢就丢了,城里总给咱村的希望工程捐钱了,这次咱也资助城里一回。          
  四好来到医院的挂号窗口挂号,大夫向四好要健康卡,四好不知道健康卡是什么,大夫就让四好去对面的服务台办理健康卡然后再挂号。四好去了服务台,说办健康卡,大夫向四好要身份证,四好说没带身份证,大夫说那办不了健康卡,必须有身份证才行。四好回到挂号处,说没带身份证,健康卡服务台不给办,能不能不用健康卡直接挂号?挂号大夫说那怎么行,没有卡我没法让你挂号,必须把你的卡在电脑里刷一下,输入系统,才能挂上号。四好又去了服务台,说身份证丢了,着急看病,能不能不用身份证直接办健康卡?办卡大夫说那不行,医院有规定,必须把身份证信息输入电脑资料库,才给办,这叫实名制。四好说身份证信息就那么几条,他都记在脑子里。办卡大夫说那也没用,必须亲眼见到你的身份证,才能输入信息。四好说,你亲眼看见和我告诉你是一样的,你按我说的输入肯定没错。办卡大夫说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四好说我不会骗你的。办卡大夫说你骗没骗我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你在骗我,我能让你骗了吗?别的什么也甭说,你拿出身份证,我就给你办卡。四好说,我为什么要骗你呀,有那个必要吗?办卡大夫说,谁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看病你不带身份证。四好说,哎呀,我真是跟你解释不清。办卡大夫说那就不要解释了,说什么都没用,你拿出身份证我立马就给你办卡。四好说,要有身份证还至于这么求你,我身份证不是丢了嘛。办卡大夫说,那就啥都别说了,办不了,我这忙着呢,等有了证你再来。          
  办卡大夫接待下一位病人,接过病人的身份证,对照本人看了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拿出一张塑料片在读卡器上一划,就办完了,前后不超过一分钟。妈的,这么容易就是不给我办,城里人咋这样!四好心里忿忿不平。          
  四好又回到挂号处,说服务台死活不给办卡,挂号大夫说那没办法,我们医院就实行实名制,一个人一张卡,没有卡,号就挂不上。     
  四好又去服务台做办卡大夫的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信看个病就这么难。办卡大夫见四好又来了,不耐烦地说,你就是说破天也没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医院有医院的制度。四好说来趟北京不容易,他妈的病只有这里能看,希望大夫通融一下,把卡给办了,赶紧让他妈把病给看了,办卡大夫说我也希望你妈尽早看上病,可电脑里有记录,万一资料有误,你妈的病是看了,我弄不好就下岗了,这么大岁数了,找份工作容易吗我,小伙子,你也体谅体谅我!      四好还要再去挂号窗口试试,看着他一趟趟无功而返,四好妈说,要不先找个地方住下,想想办法再说。      
  四好带着他妈去协仁附近的一家宾馆住店。前台登记的时候,服务员让四好出示证件,四好问什么证件,服务员说工作证和身份证都可以。四好说自己从事的是私人经济,既给自己当老板,又给自己打工,从没给自己发过工作证,一提姚四好,全村都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养鳖大王,根本不需要工作证。服务员说那就用身份证登记,四好说身份证丢了,服务员说对不起,那不能住,四好问为什么,服务员也解释不清,说反正经理这么规定的,没身份证就没办法开房间。四好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到了第二家宾馆,也需要拿身份证登记。四好费解,说为什么在哪儿住店都要身份证啊,我是中国公民,我在自己的国家住店难道不行吗。服务员说身份证是每个人身份的证明,有了身份证,才能证明你是合法公民,才能和犯罪分子划清界线,宾馆才能放心让你住。四好说,你看我和我妈像干坏事儿的吗,我们能干出什么,撑死了坐趟公共汽车逃回票。服务员说,你没有身份证,就是人大代表也不行,我们这儿就这规矩。四好只好带他妈去再找一家宾馆。          进了第三家宾馆大门,四好安排他妈坐在沙发上等着,这次他做好和工作人员长时间交涉的准备,无论如何也要住下。      
  费了半个小时口舌,四好离开前台,一无所获,来到他妈跟前说,这儿没证也不能住,四好妈说,再找一家试试,四好说,看来没证哪儿都不让住,四好妈说,那也得住啊。      
  四好和他妈的对话被旁边的一个男子听到,他凑上来,问四好,哥们儿,没带身份证?四好说丢了。那人说,那可麻烦了,外地人在北京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四好深有体会,点了点头。那人说不过好办,我给你弄一个,两百怎么样?四好问那人是干嘛的。那人说他就是办证的,然后打开挎包,亮出里面的一堆证件和图章说,碰上我算你运气,给我三个小时,保准让你住进宾馆。四好摇摇头。那人说,看你还得照顾老妈,不容易,一百五,一百五怎么样。四好毫无反应扶起母亲,准备离开。那人拉住四好说,一百,一百块钱,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四好说,一个证的成本也就几块钱。那人说,几块钱是能做一个,但我不是做证的,只负责销售,证一层层到了我手里,进价都六七十块,再说了,行有行规,我不能不计后果一味压低价格,吃这碗也得替同行考虑,都便宜出手了,最后谁也没钱挣,所以,到哪儿都不可能低于一百,真不能再便宜了。四好说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那人不解。四好说,做人要本分。那人更不解。四好说,我是我们村里的养鳖大王,从偶然在河里抓了一只王八搁家里养起,到今天我们村水塘里的王八都是我的,能做成这样为什么,两个字——本分,不想那些歪的邪的,挣了钱心里也踏实,夜里睡觉也不怕鬼敲门,因为我没做过亏心事儿。要说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谁比谁能笨多少,就是想干不想干的问题。有时候在电视上看见哪个干部又堕落了,我就想以自己为例,来说服教育他们,我一个养王八的,尚且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你们身为共产党员怎么就不懂事儿呢。      
  那人瞪大了眼睛听着四好的阐述,及时阻止了四好进一步展开论述,说哥们儿打住吧,你说的没错,可我就是一个办假证的,如果接受了你这套人生观,和我的职业背道而驰,我就得人格分裂了,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健康,就当你什么也没说,我继续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又塞给四好一张名片说,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是真吃不开了,就找我。          
  四好和他妈到了还是没住成宾馆,两人在北京站候车大厅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两人从候车室的长椅上醒来。其实都没怎么睡着,躺在椅子上挨了一宿,看天终于亮了,就起来了,去厕所匆匆洗把脸,便去了医院。          
  经过一夜的思考,四好决定这次不挂号了,直接去门诊找大夫看病。由于来得早,门诊的大夫刚上班,四好就敲门进去了。      
  大夫问什么事儿,四好说看病,大夫问号呢,四好说没有,大夫说下楼挂了再上来,四好说楼下不给挂,大夫说怎么会,四好说就是不给挂,身份证丢了。大夫说那没办法,医院就这规矩,没有号不能看病,我要是给你看了,被别人知道,会说闲话的,你还是想办法把号挂了吧。          
  四好又去了隔壁几个诊室,情况依旧。四好说,这么说就是看不成病了。大夫说也不是,你去派出所补办一个身份证,就可以挂号看病了。          
  四好到了派出所,说明来意。警察说,外地人只能在当地补办身份证。四好讲了自己的难处,没有身份证举步维艰。警察说那也没办法,国家就这么规定的。四好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改变最终结果,准备离开。警察说,身份证丢了最好赶紧挂失,否则谁捡到拿它办了坏事儿,该算你头上了。          
  又到了晚上,四好带着他妈不由自主地来到北京站,打算在这再对付一宿,所有事情都等天亮了再说。      
  自打前天一早从家出来,四好和他妈都没怎么好好睡觉,白天又跑来跑去,早就累了,特别是他妈,六十多岁了,折腾三天,骨头都要散架了。两人躺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说,就睡着了。  
  车站大喇叭开始广播:“因近期召开两会,为维护车站秩序,请不等候火车的旅客不要在站内过夜,谢谢合作。”广播放了三遍,四好和他妈早已进入梦乡,没有听到,依然在椅子酣睡。   过了一会儿来了俩带红箍的保安。不知道四好正做着什么美梦,脸上带着笑容,鼻腔喷出鼾声。保安先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用假电棍试探了一下,发现四好确实是睡着了,不是在故意吓唬人,才拨拉醒四好。          
  四好醒了,嘴角还挂着笑容,他睁开眼看清楚自己正身处的环境和面前的两个保安后,笑容凝固了。梦境和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四好备感心痛。      
  保安说这里不让睡觉,四好问为什么,保安说大喇叭里都广播了,四好说没听见,保安说车站是等车的地方,要睡觉去旅店,四好说没钱住店,保安说那也不能在这儿睡,没钱还来北京,说着要四好身份证看,四好说没有,保安说没有身份证还敢在北京站混,不想找麻烦就赶紧走,你这样的一看就不像好人,也就碰上我们哥俩儿心地善良,要是让我们队长撞见,没有身份证就把你带派出所去,四好说还是叫你们队长给我带走吧,至少能有个地方睡觉。四好的话让两个保安一愣,瞪着两对眼睛,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然后得出结论:这人不仅是盲流,脑袋还有问题。这种人更不能让待在车站了,指不定会捅出什么娄子,于是拉拉扯扯,强行将四好和他妈逐出车站。      
  外面下着雨,四好带着他妈来到最近的地下通道避雨。空荡荡的地下通道尽头,躺着一个乞丐在睡觉。四好对他妈说,天亮还早,再睡会儿。四好妈蜷缩在墙脚,想努力睡着,睡着就没有烦恼了,但被从通道口吹来的凉风冻得簌簌发抖,实在受不了,就对四好说,我冷。四好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他妈身上,四好妈渐渐停止了哆嗦。          
  四好走出地下通道,站在凄风苦雨的茫茫黑夜里,被浇得清醒了一些。      
  天一亮,四好就给那个办证的打了电话。      
  照了快照,四好把他和他妈的照片送到和办证的约好的地点,等了几个小时,拿到了贴着自己照片写着自己名字的身份证。四好说,谢谢哦。办证的说,兄弟,想开了就对了,没证根本没法儿活,我还办学历证、资格证,以后需要啥,尽管来找我,不少外地来京务工人员,找不着工作,我给他们办了一个MBA证,有的人现在都当上CEO了。四好点点头,心想,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有了身份证,先去找个住的地方。看有了身份证,服务员问四好要住什么样的房间,是豪华总统套,还是经济标准间。四好心想,你他妈的怎么不怕我干坏事了,我是一个好人的时候你不让我住,现在我办了个假证成了骗子你他妈倒让我随便住了,什么玩意儿!          
  住下后,四好妈休息了会儿,两人就去医院看病。四好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悉心放置的身份证,办卡大夫接过证,手脚麻利地给四好办了健康卡。四好问,你就不怕我的身份证是假的?办卡大夫说,反正有证我就给办卡,真假不管。四好拿着健康卡去挂号,挂号大夫问四好挂专家还是普通,四好说挂专家,挂号大夫问挂哪个专家,四好问有哪个专家,挂号大夫让四好去看一旁的专家介绍。四好觉得很可笑,这和嫖客去青楼点名让哪个姑娘接客没什么两样。          
  挑了昨天自己求过的第一个大夫,四好带着他妈坐在那个大夫面前。大夫问哪儿不舒服?四好替他妈说哪儿都不舒服,大夫又问有什么毛病?四好说,要知道什么毛病还找你干嘛,你是大夫,不会自己看啊,大夫是干嘛的,不就是规定给病人看病的吗!          
  四好妈的病好了。      
  四好带着他妈在北京玩了两天,没啥大劲,比想像中差远了,决定回家。      
  四好去北京站买票,买票的队伍排了老长,四好想这么排下去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就去窗口寻找机会。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旁边一个没人排队的窗口买到了票,四好也走过去,说买两张票。售票员问四好证呢,四好掏出身份证,售票员看了一眼扔给四好,说不是这个,要军官证或者记者证。          
  四好说哦,然后装好身份证,掏出办证那人留给他的名片。     
  咱们分手吧!阿美说。  
  大伟一直不明白什么叫晴天霹雳,现在终于懂了。他揉揉眼睛,看了看天,艳阳高照,却听见了雷声。      
  什么?!大伟声嘶力竭不知是询问还是要否定阿美的话。      
  在一旁打乒乓球的两个学生看向这边。      
  球没有碰到球拍上,在台子上弹了一下,便落到地上。一个学生及时捡起球。      
  我们不合适。阿美说。      
  哪儿不合适,我觉得我们挺好的。大伟说。      
  阿美和大伟恋爱了两个月。他们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阿美在数学系,大伟在化学系,阿美家在东北,大伟家在湖北。一次化学系郊游,大伟的东北女同学带着老乡阿美参加了活动。郊游回来后,大伟知道了什么叫怦然心动,为了能让怦然心动升级为心心相印,他请东北的女同学吃了一顿饭,说了自己的想法。不久,东北女同学又组织了一次郊游,只有三个人,她,大伟,还有阿美。但结果并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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