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貘-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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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是死灵,就连存在的理由都没有吗?流青和悠野愣住了,可是,花朝呢?那是花朝的身体,她的血还在流失……殷红的血沾在纷飞的花瓣上,瞬间灵化成血色的妖蝶,纷乱狂舞,越来越密……“巫燏,除灵!”流青的手紧紧攥起。巫燏的手冰冷的抖,从口袋拿出巫氏的灵符,悠野握住她的手,象暖流渐渐流入,竟然不再抖了。巫燏愣愣的看看悠野,然后转向前方。纷乱的蝶群深处……在梦里,她曾见到了什么?是谁——?在召唤谁?记忆象直接从前方血红的景象扎入大脑深处,她见过,她曾见过!前代守门人的“镇灵”——她的母亲巫怜曾做过的——“三千之水,往生之魂——”巫燏眼神空洞,被附身般无意识的念着,“……受召梦魔之令,冥府已开……”风越来越强,越乱,渐渐在玻璃房外形成黑色的风旋,在花蛉身后张开黑口……
流青曾听说过,这是守门人遣返逃灵的咒文,但是巫燏没有召唤过貘,也没有接受过宗家的教导……“巫燏?”悠野惊讶之下叫她的名字,听到悠野的声音巫燏猛然回神,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玻璃花房外卷天盖地的黑色旋涡,花蛉的灵一点点被剥离花朝的身体……
“我不甘心,我不要一个人走——”花蛉仍不肯放弃花朝的身体,门口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你不甘心一个人吗?”三人大惊之下回头,却看到从医院跑出来的路茗,她一步步摸爬到顶楼,一身伤痕。“那我陪你一起死!”她突然直冲过去,仿佛知道花蛉的位置,一把“抱”住她。“路茗!别去!”路茗的眼上层层纱布,看不分明她的表情,“流青,我的眼睛一直在痛。它已经瞎了,我不知道以后怎么活下去。”她转身撞破玻璃冲出去,黑色旋涡在卷走花蛉后消失。路茗的身体伴着沾染血迹的玻璃碎片,白色蝴蝶从空中坠落,粼粼闪光。片片,都刺伤了眼睛……
(六)未来
那一场红蝶纷飞的梦已经结束。在一片白色的屋子里,流青拼了命想削一只苹果,却怎么也弄不好。花朝的手腕缠着绷带,倚坐在病床上打着点滴。脸色还是很苍白,却因为看着流青替她削苹果的样子偷偷的想笑。巫燏坐在旁边的椅子,身子伏在病床上,总算松了一口气。“果然很可怕呢。我啊,以后绝对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她象在对花朝讲话,又像喃喃自语,声音渐渐模糊不清。“再也不要……”
“怎么,小丫头睡着了吗?大概太紧张了,一直到刚刚看到你没事才放心下来。”巫子桐对花朝笑笑,花朝虚弱的回应她的笑容。流青把巫燏抱到旁边的空床上,替她拉好被子。苹果总算削好了。他过去从不知道花朝喜欢他这么久,喜欢得如此安稳。这下功德圆满天下太平了吧,往后天塌了也不用她管。巫燏在睡梦中也勾着庆幸得笑,只是,那个声音究竟是什么——?呼唤她得声音……“呀啊——!!”病房里突然传出巫燏得尖叫,刚替花朝办好住院手续得巫子桐和流青冲进病房,看到巫燏从床上蹦下来蹿上花朝得病床。一团棕色的影子倏地一闪,钻回被子里。流青大步走向床前一把掀开被子——一团绒绒的仿佛棕色毛熊布偶的不明物蜷缩在被子底下,发觉异动睁眼看了看几个人,又缩回去睡觉。“这是啥??”流青扬起一边眉毛,会动的绒布熊宝宝??!巫子桐仔细一看,乐了。“这不是貘吗?”“啥!?”巫燏和流青愣是傻了眼,传说中的食梦兽就是这个卡瓦衣绒布熊宝宝!?
巫子桐忍着笑说,“因人而异嘛。貘会因寄主不同而以不同形态出现……噗噗……”可这也太夸张了吧?巫子桐终于忍不住乐开去了,200年的巫家历史上也没听说过毛绒公仔的貘。“这下你可是中头彩,从今往后你就是地府新任守门人了。”巫燏刹时化了一尊石像,劈劈啪啪碎了去,随风散了。红蝶深处的召唤,是不是已经有了着落……前途多难,前途多难。路还很长呢——
【本章】不入之森
上卷(一)序章
白色的绫一重重挂在正厅的灵堂上,棺中的巫怜脸色灰白却仍保持了生前的美丽,子桐许了香,边境竟看她的脸。虽然已经29岁,还是天生的娃娃脸,近几代以来被誉为最强的地府守门人,多少亡灵都拿她没办法,却死于感冒。走出灵堂时看到宗巽独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头埋进双臂抱着膝雕塑似的动也不动,子桐轻轻叹气,拍了拍他的肩。即使是巫怜同守地府9年的搭档,也别在这里弄得比人家丈夫还痛苦的模样比较好。
来到偏厅见到巫家长辈们都聚在这里,一个个愁云惨雾。难怪灵堂上都没见到人。
“爷爷。”“子桐啊——”巫爷爷闻声抬起头,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下了。子桐子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事,巫怜因病过身,下一任守门人却还连个候补都没有。
巫爷爷顾自缓缓摇头道:“要取得资格,就先得召唤出寄宿在巫家血统中200多年的貘,再从宗家选出搭档。先不论这其中的重重考验,光是眼前巫家就连呼唤出貘的人也找不出啊。”
“父亲,您先别急,年轻人中也有几个有资质的,加紧提练……”哼哼。子桐嘴角一抽,现在开始提练?见巫爷爷面上依然阴云密布,大伯父脑中一个闪光,“小燏呢?她是怜的女儿,也许继承了那种力量。”听到这里巫爷爷也抬起头,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子桐。巫燏?哼哼。子桐嘴角又一个抽搐,(姑且称之为笑好了,)“那个……我恐怕,希望不大。”
由于巫怜终日为地府之门的烂差使奔忙的昏天暗地,巫燏可以说是由巫子桐一手照顾,那孩子那几分能耐,哼哼,先不说能耐好了。光是她那笑死老鼠一窝的胆子,她看守地府之门?
长辈们看子桐那姑且能勉强称之为“笑”的难看表情,心里也知道没什么戏了。
“阿巽。”巫燏轻轻拉拉宗巽的衣袖,他仍旧一动不动,他知道是她,可是现在他谁也不想见。
小燏知道阿巽在伤心,她伸手想摸摸宗巽的头,顿了顿,又收了回来,眼睛望向灵堂。
她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稍稍的,也感到些难过,可是她更难过的,是阿巽为了母亲伤心,完全不顾她。是不是母亲就那么好,让阿巽那么难过。有人轻轻拍拍她,小燏转头,看见子桐。“阿姨。”“小燏,我们不要吵巽叔叔,跟阿姨来这边。”子桐轻轻拉着她的手离开,小燏回头看了看,轻声问,“是不是我也当了和妈妈一样的守门人,阿巽就会看着我?”子桐愣了愣,停住脚俯下身来看她,“你要当守门人?”“阿姨,那里是不是很可怕?”“…………不会。”子桐开口的时候,分明有一个意义不明的停顿。小燏啊,这可是你自愿的。事情开始有了转机,且不论以后,至少现在小燏已经有了成为守门人的念头。不论动机是否纯正。那一年,巫燏8岁。
(二)不入之山
公立千城第一高中的后身有一座很深的山,听闻是属于私人拥有地,因而一直未被开发。传说也因此四起。
冷千夕脚下迈得不甘不愿,这种连条小路也没有的荒山,来这里干吗。“千夕,别沉着脸嘛,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七人祭’的传说是不是真的吗?”
“一点也不。”叶若受不了她那张阴沉的脸,只能和身旁的凌胡一起无奈的干笑。这座山有一个私底下流传的名字,叫“不入之山”而现今最为有名的便是“七人祭”的传说,据说,如果七个人一起来到这山里的某个地方,妖魔之门便会打开。也因为这个传说,冷千夕才被叶若和凌胡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硬拉了来。
“你们既然非要探究七人祭,只有3个人跑来瞎凑合什么。”叶若伸一根手指很深谋远虑状的在面前晃了晃,“这个你就不明白了,虽然在现代已经没有人相信那些奇怪的传说,但万一是真的有事发生怎么办,所以七个人来不是太危险了吗,只有3个人的话,真有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吧,哈哈哈……”叶若得意的大步流星往前迈,踩得脚下得枯枝噼啪乱响。“那你们两个人来不就得了。”“两个人来会害怕啊。”叶若和凌胡同声道。这两个家伙还真有打算。“而且,很多国中和你同校得同学都说千夕你以前是有名的灵感少女呢。”
千夕稍一沉默,低声说,“……那些都是小孩子胡说罢了。”现代社会,哪来的什么幽灵鬼怪。天突然一暗,奇怪了,现在还是白天,怎么就变得象傍晚似的。三个人停下脚步,千夕却突然没由来的一阵脊背发凉。“我们回去。”“可是……”“我说回去!”千夕拉住两人就往原路走,空气里隐约有着凉意森森的躁动,叶若和凌胡被千夕拉住的那只手臂,冰凉的象要打颤。
不入之山的空气,渐渐动荡不安。巫燏在半夜里扯了扯被子,在迷糊中不愿醒过来,可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对她说话。
她的枕边,一只毛绒公仔熊外形的生物警觉的望着窗外的远方。声音在黑夜里一遍遍传递,去山里……我们去不入之山……
手机一遍一遍的响,却没有人接。她在做什么?现在已经下课了吧?“你在给谁打电话呢?有事找你。”流青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巫燏。
悠野扣下了电话,“什么事?”“我妈说这几天不入之山的气很浊,有些不对劲,要小燏去看看……”悠野眼见着巫燏的脸变得更青,觉得好笑。出身巫家,而且还是地府之门未来的守门人,几个小鬼幽灵什么的她动动小指头就能轻松解决,却怕成这样。“我知道了,是要我陪她去吧?”这种事,已经习惯了。看悠野陪着巫燏离开家门,流青始终也弄不明白,“那小子又没有灵媒体质,也不会驱邪,为什么巫燏那丫头就那么粘着他。”巫子桐轻轻的笑,“人一般事分为阴质和阳质两种,你那个同学是天生阳性体质,在他周围自然就形成一个不容易被阴气靠近的场,小燏虽然没有考虑过原因,但是跟他在一起便能安心是很自然的事。”什么阳阴啊,场啊的,听进流青的耳朵就是一片糊涂。巫子桐知道他听不明白,仍旧只是笑。不入之山,发生了什么?子桐望向屋外的天空,不入之山的方向,普通人看不到的黑色云雾一点点聚集,变得躁乱了。
宗巽究竟在做什么?
不入之山阴冷的空气传递着脚下树枝噼啪的断裂声。巫燏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断祈祷什么也不要出现。林子静谧着,象一口黝深的井。
“有人来过这里。”“这里不是禁止进入吗。”悠野环顾四周,看不出任何异样。“名义上是。”巫燏搓搓发冷的手臂,一只小小的棕色动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肩头,“这里有外人来过。貘闻到了生人的味道。”生人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阴森森的腥气漫布在空气里。这腥气……巫燏认得,这是地府里特有的味道……“有什么东西……从地府里溜出来了。”巫燏一个冷颤,恐惧的望向四周。“阿巽,……阿巽!”巫燏试着唤他,静谧的林子里一点点荡着她的回音。阿巽没有听到吗?
或许他在门的另一端。巫燏感到些许失落,难得来一次,又见不到他了。悠野揽过她的肩,“我们先下山吧。”“嗯。”悠野轻轻拍了拍身边脸色铁青的女孩的肩膀,从三年前认识她,似乎这个女孩从来没有改变过。
“燏,你在怕什么?你比那些鬼怪强上几倍,为什么还要怕它们。”“这个跟强弱无关啦。怕就是怕啊……”也对,也不是没有大男人会被老鼠吓倒的,人类的恐惧心还真是奇怪的东西。
下了山就路过千城一高,悠野停了停脚,“有事吗?”巫燏转头问他。“没什么。”这个时间,早已经放学了。她不会在学校里……刚走了几步,悠野突然有一种感觉,“燏,你先回去,我有点事。”他转身跑进一高,教学楼里安安静静,走廊里亮了灯,却昏暗得异常。他来到那间教室门前,门的另一端仿佛传来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他打开门,一瞬间几乎已为自己应该看到了什么,但是没有。空荡的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一张桌子上摊着书和作业本,他走过去翻了翻,书的扉页上写着冷千夕的名字,笔还放在旁边,书包敞开着,感觉得到几分钟前还有人在这里。悠野拿出手机,按下号码。空荡荡德教学楼,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培尔金魔王宫中的和弦,似有似无。
那是千夕使用的手机铃声。声音回回荡荡,回回荡荡,突然停止。听筒里传来无机质的声音,“喂……?”“千夕,你在哪儿?”“……”“最近怎么不接我的电话。”“……这几天……功课太忙了。悠野,最近我们先不要见面了。”“最近是指什么时候?”“那个……我再给你打电话。”是隔着听筒的关系吗?千夕的声音无机质般淡漠。她从来不会如此,功课太忙?他所认识的千夕,何时会为这种借口放下其他的事。可是听筒的另一端,千夕已经扣下了手机,在她的周围,空气轻轻震动。
(三)失踪者名单
他自己一个人,守在地府之门。他的眼睛凝望着黄泉,在那深处,有他想见的人。他进不了地府,他不能回人间。在两界的夹缝中,听到遥远的声音。
叶若和凌胡凑在冷千夕的座位上,原本好好的教室,怎么千夕一来就有些阴暗,空气冷冷的,凌胡打了个哆嗦。唔,感冒了吗?“我觉得那山上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看,”叶若挽起衣袖,“从昨天晚上起就常常这样汗毛直竖起来。”凌胡脸色微微变了些,“应该,没什么吧?”“有啊。”千夕搁下书包,若无其事的坐下,“那东西现在就跟着我,你们应当感谢我,不是我拉的快,你们也得遭殃。”凌胡就差没哭出来了,一脸乞求的望着千夕,“你是开玩笑的吧?”千夕看了看她,“当然是开玩笑。”“别吓人啊!”两人一起冲她大嚷,在全班的诧异注视下转身走了去。千夕摸摸自己冰凉发麻的皮肤,仿佛自语似的低低的说,“走开,别缠着我。”
窗外婆娑的树叶,一点点遮了阳光。
“嗯,是我。怎么?……你确定吗!?”巫子桐握着电话,心里突然漫起了不祥的感觉,“也许没那么糟,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好的,我知道,嗯……”宗家来了电话,宗巽不在地府之门。巫子桐感到有些无力,他是现在唯一的守门人,是出了事还是自己离开,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可是,心里有个预感。从这些年宗巽越发阴郁和偏执的眼睛中,她似乎看到了这一天。
“妈,我们回来了。”流青和巫燏进门,巫子桐抬起头,眼光落在巫燏身上。
巫怜,这也许就是孽。你欠了宗巽一份情,你的女儿却爱上当年那个不被爱的少年。
“流青,巫燏,你们过来。”
一高的教导主任带领着三个穿着白岩私立高中校服的学生走进教学楼。三个……跟巫家联系的时候,明明是说来两个人。主任侧脸看看这两男一女,没有说什么。人数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但是……这样三个还在念高中的学生,就是巫家指派来的?的确是多了一个。悠野是翘了课自己硬跟来的。“这份,是经过班导师和家长确认,失踪两天以上的学生名单。因为都是在后山失踪,只能跟你们联系。”流青从班主任手中接过名单,他不关心姓名,只关心人数。已经5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