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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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仪式
巫燏眼见着那头着急的小狮子转眼见变成发了疯的小狮子。悠野已经见过被救回来的人。被救回来的都是这副样子，那没救回来的还得什么样？
巫燏脑中想着一个问题，“阿姨，人救回来了，打开地府之门的仪式是不是就中止了？”
可是巫子桐那时候的脸色却让巫燏感觉事情也许不是那么简单了。“她们还活着啊。”巫子桐看了看巫燏一脸茫然的神情，“忘记打开地府之门的条件了么？连接阴阳两界的‘钥匙’，5个人柱的生气和一个祭品。就是说仪式一旦开始，只要5个人柱不死，仪式就不会结束。”巫燏瞪大了眼睛，明白了这件事的难处。即使人柱已经变成这种样子，但她们活着，谁也不能杀了她们啊。巫子桐轻轻叹口气，“也不是没办法，保护好祭品，只要她死时的血没有溅在地府，仪式也不会完成。或者……”“或者？”“找到‘钥匙’。把冷千夕找回阳界，切断她与阴界的一切联系。”本来这应该是最简单的方法，可是巫子桐明白，在这件事情后面还有人在操纵着，他不会轻易让冷千夕被找到。“阿巽去了那里呢？”巫燏一边换上睡衣，一边跟小貘说着话。宗巽失踪的事已经被认定了，但是她心里始终觉得，以宗巽的力量不会出什么事才对。他是不是有些什么事暂时离开了呢。今天已经很累了，巫燏爬上床，想着宗巽，想着悠野着急的样子，明天还得再努力才行……“小貘，我们快点找到冷千夕吧，找到她，悠野就可以安心了……”她喃喃的，不知不觉睡去……
梦中……好像看到了……在那个很深，很黑的地方，宗巽阴沉哀伤的眼神……
……“貘……”宗巽伸出手轻轻抚摸身边妖兽的脊背，它已经很虚弱了。貘似乎明白自己时日无多，用尽了力气只是让自己的头轻轻蹭了蹭宗巽的手掌，宗巽眼中的悲哀变得更浓。“只有你在陪着我了……你也要离开了吗……”可是貘已经不能活得更久了。自从巫怜死后，它又活了8年，但是现在，新的貘已经出现。
身后有着细小的响声，冷千夕照顾着渐渐开始发生昏迷的凌胡，尽量不发出声音。
宗巽侧头，低声问她，“你已经打算回去了么？”千夕没有回答他。如果是之前，她不会走。身上冤魂尖锐的阴气已经越来越重，她的身体冰冷发麻得无法活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这种情况下她不能回去。但是现在还有凌胡在，她的情形变得不乐观了。“随便你。反正无论你在哪里也摆脱不掉身上的阴魂，回不回去也不会改变什么。你的体质也是你的悲哀。”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宗巽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仿佛间带着怜惜。冷千夕听得明白，这个人的宿命也是一种悲哀，他的本性并不是个邪恶的人的。
从一早开始巫燏已经在巫子桐的指导下开始寻找冷千夕。一滴因缘血，和一份三千阳界的念。念很容易找，一头发了疯的小狮子，极阳体质。嗯，完美。但是因缘血要怎么办？“找她的家人？”“不行，”巫子桐说，“以亲人来说，子女对父母的因缘强，但父母和子女的因缘是最弱的。”就是只能以子女寻找父母，反过来却行不通。最强的血缘，却是最弱的因缘。
“千夕有个姐姐。”叶若和悠野几乎同时说。叶若是知道千夕有个男朋友啦，不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个也许……她在哪？”“和我们同校，她们是异卵双生的。”叶若的话出口，巫子桐的脸色却微微一变，随即便恢复了，“尽快去找她来。”事情有好就有坏，这是三千古典千年不变的理。异卵双生是最强的因缘，甚至强过同卵双胞胎，足以在任何地方找到冷千夕。可是同时，强到如此的因缘也意味着，她随时可以成为冷千夕的替代品。冷千音的血滴在乳白色半透明的因缘珠上，迅速渗入，呈现着浅浅的粉红色。
巫燏把因缘珠放在悠野的掌心，用自己的手握住。极阳的执念缓缓流入貘的思想，它在瞬间消失，巫燏的眼睛在同时变成金色。貘的魂一分为二，一半附在巫燏体内，一半幻化了实体去寻找千夕。宗巽的结界破了，他知道，他们找到冷千夕了。千夕的肩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奇怪的生物。她看看宗巽，宗巽只是阴郁悲哀的笑了笑。
巫燏的身后，渐渐出现一个黑色旋涡，越来越大。她的眼睛，发着金色的光芒。
叶若看得屏住了呼吸，巫子桐看准了时机大声对悠野说，“伸手！”与巫燏面对面贴站在一起的悠野用另一只手伸向巫燏身后的旋涡……他与巫燏握在一起的那只手中的因缘珠变得炽热得灼手，巫子桐对他说，“别松手，另一只手用力拉！”
悠野感到自己抓到了什么，他紧紧捉住，用尽了力气仿佛与黑色的旋涡抢夺般，一把拉出握住的冰凉的手臂………………嗄？——凌胡！？所有人都傻了眼。用千音的血和悠野的执念找回来的人怎么会是凌胡？？
巫燏的眼睛已经变回原来的颜色，她看着蹲在凌胡身上的小貘，那只梦界的小妖兽无辜的瞪着它金色的眼睛。叶若的尖叫打破了沉默。其他人的视线转到她的身上，她的身后已经出现了同样一个黑色旋涡，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拉进旋涡之中——
（七）关闭的门扉
冷千夕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医院的病房，病房外不时传来轻声抽涕。千夕看看病床上自己的同学，铁灰般的脸色，微弱的呼吸中有溷浊的气味。她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尖锐，她轻声说，“你帮我。我就答应留你在这边。”空气里有种微微的震动，阴暗的仿佛黑色的气从千夕身上一点点扩散……
一定要赶去地府之门！“巫燏”向山里飞快的奔去，千夕没有找回来，叶若却又被带走了。地面开始颤动，“巫燏”心里一惊，地府之门在开启！它加快了速度，瞬间就飞了几十米。
地府之门在眼前了。“巫燏”却停下了脚。“怎么会是你。”眼前的分明是上一代守门人，如果不是他的手紧紧扼住叶若的喉咙，手中的刀还在滴下殷红的血液，它几乎要以为宗巽是来帮忙的。“你是地府的守门人，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叶若的汩汩流向地面，瞬间被渗透了。“守门人又怎么样。巫怜不在了，我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宗巽的眼睛是那么凄凉哀伤，仿佛没有一丝邪念，而这样一个人要打开地府之门！貘附在巫燏身上，脑中的意识有一半是巫燏的，它感到那一半意识里的伤心，以及巫燏了然于心的答案。
“你……要放巫怜出地府？”宗巽笑笑，没有否认。“你疯了！她是死人！8年前就已经在地府长眠，你知道把她带回阳界有什么后果！”
“……那又怎样，只要她回来。”8年来，让宗巽一个人看守地府，是不是错了？那常年的孤寂与思念，常年的挣扎，谁又知道，他现在究竟是正常，还是疯了？地府之门开启了，貘已经看到那在门的边缘咆哮的灵魂，像洪水般涌出……貘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它自己也不知道令它这样站在这里的是自己的意识，还是巫燏那一半的。只是，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冤魂从巫燏的身边呼啸而去，她站在那儿，做什么也没有用了……宗巽松开了手，叶若从他手上倒了下来，发出微弱的呻吟。仪式就要完成了。
然而突然的巨响在地府之门回荡，那被打开的门户竟重又缓缓关起……怎么会！？宗巽惊讶的看着，眼底闪过凄厉的绝望。“怎么会的……”“因为人柱已经死了。”冷千夕的声音响起，她无声无息的出现，走到宗巽身边。“你最大的失误，是相信人柱不会死，而让巫家救走了她们。”是的，人柱在仪式结束之前不会死的。巫家也决不会杀她们。宗巽惊讶的看着那个一直以来安静淡然的女孩，那是他绝然不会想到的，即使一切从来一次，他依然不会想到。“是你……”“不是我。是‘她’啊。”千夕的周围黑色浑浊的气慢慢扩散，宗巽突然笑了，他失败了。再没有什么可说，他败在他最没有想到的人身上。“看来我该放弃了。”宗巽转身，走向正在关闭的地府之门。“阿巽！你去哪里！？”脱口而出的话令貘自己也吃了一惊，那是巫燏的意识。
宗巽转头笑笑，那悲哀的凄厉的笑容。“阿巽，别走……”巫燏的声音一点点呜咽，宗巽没有停下来，走进地府之门，和那渐渐消失的门户一起，没了踪影……如果不是阿巽多好，如果这件事是一场梦多好……巫燏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了臂弯，眼泪决了堤。千夕扶起气息微弱的叶若，从她身边走过。阴霾的气团，在不入之山的上空，盘旋，盘旋……
下卷（一）兔子少年
“巫燏，开门。”巫子桐拍着房门，里面却没有反应。那丫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两天了。流青在一边叼着烟啪嗒，啪嗒，打不着火。“妈，让开，我来。”他干脆收起打火机，走到门前抬起腿一脚踢飞了房门。
…………这间屋里简直要百鬼聚集啊。巫子桐无奈的看看阴暗郁闷的房间，真适合怨气滋生。捉鬼的要改养鬼吗？
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抄起扫帚赶了赶聚集在屋里的小鬼，一回身差点被巫燏那肿得跟灯泡似的眼睛吓一跳。“阿姨……”……真想把她当小鬼一块赶了。巫子桐别开视线，不想看那张小鬼似的脸。“好了，快出来吧，还有好多事要做呢。”地府之门虽然重又关上了，但是那时候趁机跑散的灵魂要一个个遣回来可不是个小工作。巫子桐转身出了房间，对流青说，“把她弄出来，好好吃点东西。”“嗯。”流青又开始和他的打火机较劲。“千夕，告诉我发生什么。”“……我不记得……”千夕微微的低着头，黑发垂在脸旁，看不分明她的表情。
悠野轻轻拍她的头顶，回来就好。巫子桐在这个时候走进房间，“打断一下，千夕你可以先过来一会吗？”
千夕点点头，跟着巫子桐走出房间，在客厅坐下，“她们……凌胡和叶若怎么样了？”
“还好。凌胡在地府时间不长，而且似乎吸入的瘴气比预料中要少，只要在巫家净个身，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叶若已经送去医院，失血过多，但没伤到要害。”千夕仍旧只是安静的点点头，巫子桐看着这个女生，她从没有见过被卷入这样的状况下还保持了如此的平静的人。而且有些过于平静了，反而有种让人感到发寒的东西。回归正题，巫子桐突然握了一下她的手臂，千夕显然有些意外，震了一下，随即回复平静。子桐感到握住她的那之手像突然间被吸走了热量，那只冰冷的手臂仿佛一个无底洞，无论给予它多少温度都无法将它变暖。
“你身上带了地府深处的阴灵，过来准备一下，我找人帮你除掉。”“等一下，”巫子桐刚要起身却被拉住，惊讶的看她，千夕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她拉着巫子桐的衣袖，“可不可以不要除掉……她帮过我，我答应她要留她在这边。”“……留在这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嗯。”巫子桐重又坐回来，细细打量她。这种事本是无法想象的，但是眼前这个女孩让她有种感觉，这个孩子有她自己要做的事，不需要多余的干涉。“留下它，就必须一直附身在你身上。你确认自己能够承受这样的负担？”
“是的。”一阵沉默之后，巫子桐长长吐了口气，“好吧，但是我们要封住它的阴气，否则两界依然会通过你而相连。”千夕点头，她冰凉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也许很早就习惯了阴冷的阴气，习惯了18年。在遇到悠野之前。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之后冷千音出现在客厅，“都说完了？千夕，跟我回家。爸妈快担心死了。”口气冷硬还没什么表情。巫子桐看看她们两个，果然是姐妹。巫燏自打从房间里出来，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善后工作。她至今眼前仍能浮现起当日地府之门打开，恶灵潮水般涌出的景象，也就可想游荡在阳界的阴魂数量之多。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沙发上一倒，死猪一样动也动不了了。“喂，猪。”流青用脚踢踢脸朝下拍在沙发上的巫燏，没有反应。悠野摸摸她的头，“算了，别吵她了。”“嗯。……我们去我房间里说话。”流青和悠野进了里间，那么客厅里应该没有人了。应该是啊？那么是谁这么讨厌，拿了根羽毛在她耳朵上挠痒……“喂！阿姨你……”巫燏刚撑起身子要发作，眼前却是一张男生的脸……还是曾经见过的脸……“呀啊啊啊啊————————”整栋房子都响着巫燏的尖叫，巫子桐，流青和悠野都冲进客厅，巫燏比兔子还快蹿到悠野身后，“阿，阿姨——是他——黄泉里的那个活人……”“宗巳，你怎么在这里。”耶？认识的吗？……宗……？“啊，那个啊……”男生一脸单纯又阳光的笑脸，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妈让我来看看阿姨啊，但是半路上我突然迷路了，眼前就出现一只穿西装的兔子，我就跟着它跑啊跑，然后它跳进一个洞里，我也不小心跌下来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在这里了……”“……”“……”巫子桐走过去捏他的脸，“你还是老样子啊。巫燏，他叫宗巳，是宗巽的外甥，比你小一岁。”巫燏看着那男孩的脸在巫子桐的捏扯下变形，开始同情他。“那么，说吧，你到底跑过来干什么？”“阿姨——痛哎。不是这里的人叫我来的吗？她啊——”宗巳的手指着巫燏，巫子桐愣了愣，巫燏摇头。“确切说，是她身边的那个东西……”巫子桐的手停了下来，看看宗巳，想起巫燏说在黄泉见过他，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只有宗氏的守门人才能自由出入地府，那么，是巫燏的貘选择了他。她随即一拎宗巳的脖领，拎到巫燏面前，“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小燏，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搭档。恭喜你正式成为地府守门人。”
众人听到一种奇怪的碎裂声，转过头看到巫燏已经噼里啪啦碎成了石头渣渣。
（二）腹妖
悠野拿起手机，看到千夕的名字在上面闪烁。这是件让他开心的事。至少在经过之前几天像是要永远找不到千夕在哪里，打她的手机也总是没有结果之后。“喂？”“悠野，你在哪儿，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这可就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了。当你突然发现，跟女朋友约了地方见面，而发现时已经距离约定时间一个小时？“那个……我……我和巫燏在一起，有点事……”他现在该立刻赶去的。但是……他转头看到巫燏刚被一个恶灵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现在可以离开吗？“……”电话那端没有回答，悠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狡猾。他刚刚居然在等着千夕主动说让他别介意，去做自己的事。那样的确对他来说很轻松，但是对千夕，不会太过分吗？仍旧是令人不自在的沉默。他知道千夕会等着他做决定，但是，说不出口。
“是吗，知道了……”千夕没有硬要他说出答案，她只是轻轻的，声音里没有埋怨没有恼怒，只是听了让悠野窝心。
“我回去以后给你打电话。”“嗯……”她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期待。可是扣下了电话，悠野还是要去巫燏身边。现在她需要有人在，那个支撑着阴阳两界门户安宁的女孩，她自己还需要别人的照顾。巫燏对悠野的依赖，是巫家人共知的。那虽然不是什么恋爱的感情，因为多年来巫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