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琉皇朝系列之二]金丝雀皇帝-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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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早的晨泳是西琉皇朝的皇帝——飒亚——少数的乐趣之一。
身为君主,他肩负外人无法想象的重责大任,时时有繁忙的国事要处理。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肯完全放松精神,忘却无趣的纷乱扰攘争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早朝与川流不息的谒见请愿,他珍惜这短暂的养精蓄锐时光,向来不容许任何人打扰,这是宫中每个人都知道的事。
可是今天到是闯进了个小笨蛋,不知他是怎么越过皇宫内苑设下的结界,竟能不被发觉的跑进来。
侍女们捧着香油开始为他按摩脚底与肩膀,飒亚一边喝着新鲜的野人参茶,一边打量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小男孩。通常这种情况,小男孩肯定是必死无疑,可是飒亚现在却没有半点发怒的微笑着,难得他今天心情好,不愿意破坏这份愉快的心境。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
男孩整个脸都快贴到地上,颤抖地说:“回……陛下,禧……禧沙……”
“禧沙?把你的脸抬起来,让朕瞧瞧。”飒亚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想要恶作剧,他喜欢惊吓那些恐惧不已的人们,皇帝会吃人吗?当然不会,可是这些人单为了他的头衔就会吓得发抖,让他觉得很有趣。
男孩胆怯的缓缓抬起头,在接触到飒亚眼睛的同时,一张脸刷地由白转红,模样十分逗趣好玩,活生生像只圆眼大张的可爱小兔子。
“挺可爱的,几岁了?”他坏心眼的以手支颐问道。
男孩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眨巴眨巴不停,好半天才口吃地说:“十……十二了。”
“十二岁?真看不出来,朕还以为你只有七、八岁呢!生得真娇小。”飒亚抬起一道剑眉说。“那么……十二的禧沙应该明白,擅闯皇苑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吧?”
叩咚一声,禧沙紧张的猛磕头说:“抱歉,陛下,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我只是追着我家养的鸟儿,追道这儿来,没有注意到我已经闯入了皇苑—请陛下高抬贵手,恕小民之罪。”
“鸟儿?”飒亚眉间一扬。“该不会是……”
“是的,陛下,就是停在您手上的那只金丝雀,那是我师傅养的鸟儿,小民没有胡说,如果陛下不信,请看他的脚环上面有烙着小民师傅的所有印。”禧沙大胆地指着鸟儿说。
飒亚把鸟儿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鸟儿的细脚上确实套着一只精致的银环,证实他所言不虚。
“你师傅是驯鸟人吗?”
“是的,陛下,师傅专养会听话的鸟儿,教它们做各式杂耍。这只金丝雀还在训练当中,特别不听话,今天也是在小民要拿饲料喂它时,给溜出了鸟笼,我怕会被师傅责骂,想把它捉回去的,想不到——陛下,请原谅禧沙无心之过吧!我求您!”禧沙死命的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说。
“嗯……”飒亚假装考虑的想了下,摇着头说:“不成。”
禧沙绝望的恍若听到耳边响起自己的丧钟。
“无心之过还是‘过’,要是你能有什么功劳抵过,放过你才能令人口服心服。朕相信不劳而获这种事只会给人怠情恶劳的德行,所以不能轻易就原谅你。”
禧沙松了口气,原来陛下不是要取他的头颅啊,那好商量。
“禧沙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只要禧沙能做到的,禧沙都愿意赎罪。”
飒亚微笑地以指尖敲打椅把。“让我想想该叫你做什么好呢……你既然说你师傅是驯鸟人,那么你也该懂得怎么养鸟才对?不如把你师傅也找来,让我看看你们师徒的功夫,要是做的不错,就让你们负责管理整座皇苑内的鸟儿吧。至于这金丝雀很听话,朕很中意,就让它留在我身边。”
在皇宫内做事?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哪!要是那老家伙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得昏倒。禧沙喜出望外的叩头说:“谢谢陛下圣宠,禧沙这就去告诉我师傅。”
“陛下万万不可,这小鬼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家世背景全然不知,怎么能让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轻易入宫呢?”一个男人急忙插口说。
“阿山,你是在指挥‘朕’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吗?”
飒亚这句话一出口,顿时阳光普照的皇苑像有道无形冷锋过境。禧沙悄悄的侧头看着那站在自己身后、名叫“阿山”的大块头男人。哇,刚才没有机会看到这个怪力男,天底下竟有这等“怪物”,身高足足有他小禧沙的两倍,腰杆粗得让自己双臂都环不住,光是他的一只脚就有自己的腰那么宽。可是这个怪物现在为了皇帝的一句话,整个人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呢。
回过头,再看看陛下那张不动声色的脸,禧沙不禁觉得光以“一句话”就能令“怪物”胆寒的陛下,或许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不得了”的人物。
“阿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陛下。”
飒亚勾起一抹微笑。“朕的命令是绝对的,你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了,陛下。”惨澹着一张白脸的高头大汉,垂下头像只战败的狗,连尾巴都不敢摇。不,该说他根本连“战”的勇气都没有。
过去在战场上万夫莫敌的阿山,奉命回到都城接下皇帝的贴身侍卫长职位时,他并没有多大的期待,比起保护一个十五岁的少皇帝,他宁可选择杀戮战场与敌人正面交锋的刺激与
快感,而不是负责替那个笨皇帝挡下不知躲在何处的暗箭。
可是今日他仍能清楚的回忆起,改变了他这一切想法,甚至是改变他一生的那一天——他在宫廷上觐见飒亚陛下,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俊秀绝伦的少年战神,那个率领着比他还要年长、高壮的将帅,轻易地就改写整个西琉皇朝历史的人物,留下令他永生难忘深刻的第一印象。
陛下以锐利透澈的灰眸,高高在上的俯视他,视线像一把锐箭射穿了他的心。
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属于领导者的眼神是那么的傲慢孤高,述说着那与他年龄恰成反比的荣耀与历练,一下子就把他浅薄的慢心态给震碎了。
曾经,在他脑海中以为的“皇帝”,不过就是坐享他人为其抛头颅洒热血,实际上或许不过是个无知又愚蠢的懒猪、笨蛋,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或可怕的——而飒亚陛下却轻而易举的颠覆他的看法与偏见。
只有身经百战的人才看得出来,一个同样身经百战的高手。
他怀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经历多少战斗,但是他不怀疑自己看到的那双眼睛所透露的讯息,只有看过真正人间炼狱的人,才懂得该如何以一个眼神慑服人心,操纵他人的意志如同操纵自己的意志。
阿山这一生中也看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却没有在面对任何人时,会在一眼之间就被慑服,也未曾体会过冷汗潸潸直下的滋味。那天,他却全尝到了,也是打从那天开始他自诫为一匹忠犬,为了飒亚陛下的安危,他可以眼也不眨的与所有人为敌。
这是宿命,由他败在陛下气魄的那天起——他已经认定了这辈子他的主人,只有飒亚陛下一人,他将为他而死,也为他而活。哪怕肝脑涂地,也是阿山心甘情愿的付出。
“不要太欺负我们老实的阿山侍卫长了,陛下。”
阿山宛如雷极的抬起头,喃喃的叫出翩然现身在人工运河岸边的男子的名——“司大人……”
“我在那儿听到你们似乎有些‘争端’,怎么回事?如果微臣卑微的一点智慧有派上用场的余地,不要客气,尽量吩咐,陛下。”最后才加入,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场面控制于掌心中的男人,挂着看似静谧的稳重笑脸说。
飒亚的脸色在接触到男人的视线同时,淡漠的灰眼一瞬间发出银芒,抽动的唇角似笑未笑地说:“司法尔,你几时回到都城的?”
“三天前,陛下。”男人必恭必敬的弯身行礼说。“恕微臣没有立刻进宫向你请安,因为有其他的琐碎要务待臣处理。”
“三天前……琐碎要务?哈哈——”飒亚讽笑着。“你在瞎扯什么,司法尔。既然琐碎,又如何称得上‘要务’?想把朕当成傻瓜耍,也得用上点技巧。朕虽然不在乎看到你那张臭脸,就算你永远不进宫来晋见,朕反而觉得着世界又更加美好,可是你摆出恃宠而骄的态度让朕极度不满,胆敢把朕放在‘琐碎要务’之次,你倒是很勇敢,莫非真以为朕不能动你‘护皇军元帅’的位子?”
司法尔站起身。“陛下误会微臣,微臣对陛下向来忠心不贰,陛下是微臣心中永远的‘首位’。只是在微臣没有把您交代的‘琐事’完成前,又怎么有脸入宫晋见您?”
飒亚眉峰一蹙。
“莫非陛下忘了,上回您吩咐过想看东蛮国闻名遐迩的杂技团?恰巧我有东蛮国的熟识,透过他邀请该杂技团来到都城表演,就在皇苑内搭了临时的表演舞台,为了安排好他们一行人的‘琐事’,这才延误我入宫的时间。本想给您的意外惊喜,现在也提前暴光了,陛下。但,如此解释后,您应该不会再对微臣有所误解了吧?”
“杂技团!”飒亚的双眼惊喜的一亮,但随即他便偏过头去说:“算了,姑且不论你的功过,等朕看过他们的表演再说。”
“希望能令你满意。”微笑地添上这句话后,司法尔转头看着阿山说:“先前你说了什么话冒犯了陛下,阿山侍卫长?”
阿山感激不尽的在心里直感谢老天爷,幸亏指派来这么一位救星。要说这天底下有谁能让陛下听进劝告的,恐怕只有眼前的司法尔、司大人了。
司大人不但位居军事统帅的地位,还是资政大臣,可以说是整个皇朝内实际掌权的操舵手。当年政变中,他辅佐飒亚皇子成为继任皇帝时不知为飒亚陛下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现今能够在朝廷上与皇上堂堂对立、侃侃而谈,丝毫没有被陛下的气势所影响,除他外别无二
人。
如果没有司大人在,真难以想象其他那堆只知唯唯诺诺的贵族与大臣,该怎么替皇帝陛下提出有意义的政治建言了。
阿山才要把事情的争端源头说出口时,陛下却霍然起身。
“够了,朕说要禧沙留下就留下,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难道朕连留个人在身边,都还要提到朝堂上讨论过后才能解决不成?”
受到惊吓,原本停留在飒亚肩头的鸟儿,啾啾地叫着,似乎感染到这分紧张气息,展翅盘旋在他头顶飞着。
飒亚冷着脸色说:“朕累了,不要再用这种无聊的事来烦我。起驾回宫!”
悍然终止这段讨论,愠怒的帝王跨着大步,把无助的禧沙、不知所措的阿山与尚在等待回答的司法尔全都丢下,自己走了。
“你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逗着跟自己回房的金色小鸟,飒亚没有想到它这么通人性,自己不过才对它吹了声口哨,它就乖巧的从窗外飞到他的手边,停在他的手臂上,一双骨碌碌的大眼,俏皮的歪着小脑袋望着他。
要是这鸟儿会说人话就好了,飒亚在内心叹到。偌大的皇宫,想要找个说话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清冷的皇帝寝宫内,是外人无法想象的俭朴模样。没有华贵的堆金砌玉,更无奢侈的累赘装饰,有的只是简单的一张寝床、休息的矮桌躺椅、令宫内大放光明的数盏巨大落地油灯,若要说算得上增添一点人气的物品,就是靠墙的整面书柜,这儿的藏书虽然不如皇家书斋的齐全,却全是飒亚个人最喜爱的典藏。
以水晶珠帘分隔成寝室与起居室两个空间,飘荡着同样空虚的寂寥气息。
外人或许无法理解,为何身为帝王的他要选择如此朴素环境作为居所,飒亚倒不稀罕他人的理解,在这个自己仅有的避难空间中,他只想拥有沉淀的平静而不要喧嚣的嘈杂。
有太多人试图强加众多光环在他身上,就像这座美轮美换的雄伟皇宫一样,都不过是强行套用在他身上的印象与虚壳,为了维持天下人对“皇帝”存有的幻想与渴望,他称职地扮演着“年少俊美的出色皇帝”的角色,可是飒亚自己很清楚那并非真正的他。
只有在这个完全属于他而又不怕外人入侵的地方,飒亚才能真正的独处,回归到原本的自我——偶尔会有些许的寂寥,相对的也给了他一点少有的喘息空间。
“啾啾——啾啾”鸟儿安慰他似的轻快在他手背上跳动。
“该给你取个名字才对,或许你已经有名字了吧?等会儿我再问问禧沙。如果没有,就让你叫——‘小金’吧。瞧你这身美丽的金色羽毛,还真少见。‘小金’,这个名字你还喜欢吗?”对着鸟儿,明知它根本什么都听不懂,飒亚却还是不改天真烂漫的说。
威严、傲慢的皇帝,在独处时也不过是一名年仅十八的翩翩少年。
“何必寂寞到要和鸟对谈,只要您吩咐一声,我随时都愿意作您谈天的对象的,我亲爱的陛下。”
司法尔踩着悠闲的步伐,不但没有离去反而手一伸把大门关上,整间宽敞的寝室内原本和煦的气氛转眼消失,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弥漫在两人之间。
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司法尔一出现,总会破坏了那个场面的平衡状况,他像是个强烈巨大的能量体,要不就把人们的目光移转到他的方向,要不就会吸引了所有负面、黑暗的情绪使它加温上升。
那刺激所有人视觉感官的容貌,几乎可说是一种暴力——这就像凡人与非人的等级不同吧,那张可说是精雕细琢的端正五官,找不到半点瑕疵的绝美,细长的眼眸传达他冷酷的本性,却经常伪装在温文的假皮相下,如同他蓝似冰海的眼珠颜色一样,笼罩在薄灰的雾色中。
飒亚最痛恨的就是那双眼珠,总是那般无礼放肆,透露出在男人表面上的顺从忠心底下,其实对自己怀抱的真正想法——轻蔑的、不齿的,甚至是侮辱性的情感。
“陛下还在为我没有先进宫见你而生气吗?”司法尔以他独特的魅惑美声说。“陛下真是孩子气啊!”
“滚出去!”飒亚满心只想把他赶出这个本该只属于自己的天地。
“陛下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老是把自己关在这么无趣的房间中,上次我不是命人替你造了一间新的主馆,为什么不把寝室搬到那儿去呢?这个房间从你在皇子时代一直住到现在,早该彻底的改装一番。如此寒酸的房间竟是西琉皇帝的卧室,让人知道了岂不是成为天大的笑话?”他漾笑的唇角连动都没有动,对飒亚的命令充耳不闻,慢慢的接近飒亚。
无法忍耐的飒亚拍着桌子跳起来,鸟儿也惊慌的一瞬间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司法尔,我的命令你没有听到吗?滚——”
捉住他愤怒一挥的手,隔着矮桌司法尔低头俯视着他的眼睛说:“一个月不见,对自己的男人使用这么无情的字眼,可真是个薄情人啊,陛下。你故意用这样冷漠的话想要把所有的人都吓跑吗?孤立无援的你,真的能生存下去吗?就算你嘴硬说可以……但你的身体在晚上,难道没有因为想念你男人而发疼,空虚又寂寞难耐的让你渴望……老是说你现在很想要吧?”
飒亚以空着的另一手挥拳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司法尔闪躲开来,让他的拳头挥想空气,同时捉住他的脸,强硬的把自己的唇覆盖在他之上。
被紧扣的下巴使飒亚动弹不得的承受他强硬的吻,感觉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