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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tokyojunk番外1银色祭文-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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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草也高兴地望过去。 

不理会从头到脚都沾满了灰尘的贵之,两人急忙移动到桌子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生锈了哪。都已经二十五年的东西了?!? 

「没关系的啦,只要擦一擦,就光亮如新啦。噢!好棒!是白铁皮的T型福特汽车!噢!是ALFA ROMEO SPIDER!嘿……这台PESPE方做得真好……」 

「好怀念哪。可是,这种玩具真的那幺有价值吗?」 

「什幺玩具,拿去卖的话,可以卖到一笔不得了的好价钱喔。哦荷!黄色的BEETLE!小时候啊,大家都说要是看到这个的话,就会遇到好事喔!」 

「是这样吗?」 

「嗯。本来数量就少,黄色的更是稀有,就像四叶的酷酱草一样。」 

「我可是每天都看的哪。住在隔壁的儿子,每天都在庭院擦洗那台车,可是不可思议的是,我从来没看他开出家门过。」 

「原来如此。所以数量才会那幺稀少哪!」 

「教授。」 

在两人背后,贵之故意大声咳嗽。 

「请问您找我有什幺事?」 

将古老的迷你车放在掌中兴奋不已的老教授,这才回神似地转过头。 

「喔,是啊、是啊,我是有事才找你们来的。」 

废话——贵之在心里骂道。 

「您把我和草同学一起找来,想必是为了下个月集训的事吧?」 

如果老教授找他们来的理由是一样的,除此之外,应该别无可能了。草也一脸同感的表情,靠到桌子上去。竹松教授的课中,唯一不参加合宿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出所料。 

「我应该已经说明过,集训基本上是全员参加的吧?可是你们因为各自的家庭因素,无法远行一个星期之久。不过集训这种事情,并不是为了大家一起在深山里煮咖哩、打西瓜、讲怪谈。那是为了让平常只能在上课时见面的学生们,共同渡过一段时间,透过共同作业,彼此接受刺激,藉此得到更精采的发现——不过啊,这也算是一种表面说法,事实上我每年都很期待能和学生一起吃咖哩哪!——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读过摩根索的《国际政治学》?」 


贵之和草杂默默地对望了一眼。看到两人凝重的表情,老教授满足地笑着点点头。 

「那幺,在这个暑假读完,两人一起写合作报告。题目不限。本来想报告的张数也不限,但还是设在四百张以内吧!缴交期限是第二学期第一节课的早上,在上课之前,两个人一起交过来。就这样了。嗯,把它当做毕业论文的练习,轻松地去做吧!我很期待你们的成果的。」 


离开教授室,一来到闷热的走廊,草就以悠哉的声音发问了。 

「午饭吃了吗?」 

「不,还没。」 

「那我们到哪里去吃饭,顺便开会吧!——在教室里从来没有好好打过招呼哪。我是草,请多指教。」 

和草那张明朗无垢的笑脸一同伸出的,是只沾满灰尘的污黑手掌,贵之将那张端整脸上的嫌恶感完全排除,用力回握。 

「我才是。我是四方堂。」 

草的手掌意外地干燥爽朗。 

 

教授竟然把这样一个棘手人物推给自己——贵之一面拿起筷子,一面在内心苦涩地咋舌。 

这里是学校餐厅。或许有些意外,不过这所大学的附近并没有多少餐饮店,三餐几乎都得依靠学校餐厅。位于半地下,面积有体育馆那幺大的餐厅里,长型桌椅在昏暗中整齐并列,教师和学生都在这里默默吃着难吃的餐点。尽管学校餐厅大得没人想约在这里见面,可是草却一再跟经过的人打招呼。和在现在的课以及从前选修的课中,几乎没有同学可以称为朋友的贵之相比,有如天壤之别。 


草佣的名字,在贵之从经济学部跨学院过来之前,就常常从竹松教授那里听说了。「我的课里有个很有意思的学生」——可是教授说的有意思,似乎存在于贵之难以理解的地方。 

在贵之眼中,草这个人,是个不管在大教室或只有十二个人的小型授课中,都敢坐在教授正对面堂堂打呵欠、旁若无人、体大无脑的男人。学生和教授们对他的评价也呈现两极化。是那种有许多同伴,同样地也有许多敌人的类型。 


听说这个草,星期一到星期四在工程现场、星期五到深夜都在小酒店打工,星期六、日则兼了六个家教。 

「进入暑假之后,工程现场的工作量也增加哪。我怎幺可能悠哉地在长野的深山里晃荡一个星期?」 

「真是拼命赚钱哪!」 

脱口而出后,贵之才赫然发觉这是个侵犯他人隐私的问题。这个男人平易近人的感觉,好象让贵之平素严以律己的自制心变得迟钝了。 

可是,草本人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喝着已经泡到无味的粗茶,「嗯」地大方点头。明明是自己约人家来餐厅的,可是草却连餐券都没买,尽是大口喝着粗茶。 

「双亲死得早哪。要是我不拼命赚钱,家里就没饭吃啦!」 

「……」 

「那个你不吃吗?」 

草指指贵之推到盘子边缘的香茹问道,连对方的回答都不等,就伸手抓起,丢进嘴巴。 

然后他看到贵之愕然的表情。 

「要吃的啊?」 

说着,竟然准备把咬过的香茹丢回盘子里。 

「……不。」 

食欲逐渐减退,贵之放下筷子,用冷粗茶镇静胃部的恶心感。草把原本要放回盘子的香菇丢回嘴里,舔着拇指,目不转睛地盯着贵之的饭。 

「……吶,你不吃了吗?」 

「嗯。」 

「我可以吃吗?」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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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提议。」 

对着用自己的筷子挟起?多崽览锏牧系牟荩笾潞偷乜凇a莘鹚底拧甘茬郏俊顾频兀菸盼多崽溃挥醒壑槔噬咸稹? 

「事实上,摩根索我以前曾经稍微读过。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让我决定题目吗?那样的话,你只要读必要的部分就行了。这段时间内,我会把大纲先大致整理出来,誊写的工作,我们就各自负责一半——你觉得如何?这样一来,你可以省去把整本书读完的麻烦,也可以节省彼此的时间。」 


在教授命令他们撰写共同报告的那一瞬间,贵之就已经决定要一个人完成它了。 

问题是,草身为T大生的自尊到底有多少?即使是全国第一的T大主,终究也是人,应该会想和普通人一样快乐渡过暑假。尤其是刚从求职活动中解脱、还没开始着手毕业论文,现在可以松一口气的四年级生,更不想让求学生涯最后的暑假浪费在麻烦的报告上吧! 


「听起来不错,可是这样一来,你的负担会很大耶?」 

「没有你的负担大。至少我已经读过一遍,知道大概的内容。」 

贵之为了缓和草心中的罪恶感,以贵公子般的表情,露出伪善的笑容——我才不想委托你,最后交出一份无聊的报告。 

「或许这并非光明正大的合作报告,可是也不是只有老实正直地做,才能得到最完美的结果。不管任何事,都需要诀窍和要领的。」 

「哦……」 

草沉思似地,以拿着筷子的手搔着棱角明显的下巴。 

「下周五,你有空吗?」 

「要看时间。」 

从这个周末开始,大学就放暑假了。平常贵之的行程都是配合上课时间安排的,可是进入长期休假的话,就会有陪伴养父到海外视察、代替养父参加各类舞会,以及其它各种琐碎的〃工作〃。有时候的行程甚至是以分为单位安排的。 


「星期五的话,我只有酒店的打工,白天空着。你怎幺样?」 

「不巧的是,我白天都没空。等你打完工以后如何?」 

「店五点才开门。等到下班时间已经很晚了耶?」 

草把筷子咬在嘴里,将粗茶倒在碗里剩下的饭上。原本装着什锦菜的盘子就像舔过一样,一干二净。 

「那就用传真和电话连络。」 

「那种高级品,我家没有啦!」 

草把茶泡饭扒进嘴里,将两片萝卜干一起丢进嘴巴,用粗壮的下巴发出声音咬着。 

在他旁边,突然放下了一个汉堡肉套餐的托盘。 

「我还在想今天你敲了谁的午餐,没想到这真是稀罕的组合哪——松竹课上的两个名人聚在一起,在密谈些什幺啊?」 

一听到有些娘娘腔的男高音,贵之的脸色霎时暗淡了几分。 

是医学部的高槻。他把及肩的漆黑长发绑在脑后,纤细的肩膀上,穿著沾上试验药品及血污的白衣。 

贵之知道高槻和自己就读同一所大学的不同学部,可是四年来,这是第一次在校内遇到他。贵之讶异医学部的学生怎幺曾往这种地方,高槻单手撑着桌子,锐利的脸上露出微笑,斜向俯视贵之。 


「要不要吃?反正一定又被阿勒索了吧?」 

高槻打开免洗筷,「请」地递给贵之,贵之也无法说不了。 

「——好吃吗?」 

贵之义务性地吃了一口汉堡肉,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这个餐厅是以不管吃什幺都像橡胶而闻名,可是这个汉堡肉却意外地美味。 

「是吗?好吃啊!味道真的很不错哪——价格方面,还是谈不拢吗?」 

草说道,支着下巴仰望高槻。高槻也不坐下,俯视着草轻轻耸了耸肩。两人的交情似乎不错。 

「要是能解决这一点,就可以和学校餐厅商量了……得慢慢来才行。」 

「你还好,我再慢慢来的话,就要毕业啦!」 

草放下筷子,从牛仔裤袋里挖出压待歪七扭八的CAMEL,突然改变话题。 

「四方堂,你家是在横浜对吧?从那里通学吗?」 

「不,现在我住在都内。」 

「都内哪里?」 

「赤坂。」 

「不愧是人少爷,住在好地方哪!」 

草揶揄地说道,递出免洗筷的包装袋里侧。 

「画地图给我吧!我会在星期五黄昏前写完大纲,在打工前去到你家信箱。你在隔天早上以前修改之后,再还给我就行了。之后的作业,我们再慢慢商量吧!我也会尽量找时间。」 

草把肺里的烟完全吐出后,望向沉默的贵之,缓缓挑起双眉。 

「你的提议很让人感激,可是松竹老伯要是那种会把答案纸丢到窗外,按照距离远近打分数的老师的话,那姑且不论,可是对于认真的人,就必须认真以对,这是我的信条。不过,题目还是由你决定。就像你说的,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我知道了。」 

抽到鬼牌了。贵之完全没有露出半点内心的想法,温和地点点头,拉开椅子。一想到必须不伤害对方自尊地修改差劲大纲的辛苦,他的头就开始痛起来了。 

「我会在明天之前决定题目,再连络你。」 

「喂,你家……」 

「去问他。」 

贵之用下巴比比高槻,高槻正用草用过的贵之的筷子,挟着配菜的红萝卜。 

……物以类聚……。 

ACT 2 

约定的那天黄昏,草连络贵之,说他突然不能过去了。 

贵之以老爷子的翻译身分,在银座与英国大使聚餐后,回到赤坂的公寓大厦,一面换衣服,一面接听草的电话。 

『我妹突然发烧,刚从医院回来。不,只是夏天感冒而已,打了一针之后,烧已经退了,可是打工那里的钥匙在我这边,我得赶快过去才行。』 

店平常是五点开门,已经慢了一个小时以上了。草已跟店长说过理由,可是再慢下去的话,就关乎信用问题了。 

『草稿已经写好了。我明天送去可以吗?』 

「不行。」 

从明天开始,贵之必须陪伴老爷子一起去旧轻井避暑。 

贵之以下巴夹着话筒,拿起纸笔。 

「把你打工地方的地址告诉我,我过去拿。」 

 

那是家吧台十个人就坐满的狭小店面。 

有线电视里,RICK 
ASTLEY正以大音量唱着歌。啤酒公司的蓝色霓虹灯管挂在被烟熏黄了的墙上,吧台内侧的墙壁上,架子里排满了许多挂着名牌的寄放酒瓶。最上面则贴着像是有名艺人的签名板,以及黏着乌龟的吉祥耙子。 


客人有六名十几岁的少年。而且,看起来全都是像模特儿或艺人般容姿端丽的美少年。 

小孩子为什幺堂堂出入这种声色场所?贵之皱起眉头,在门口以威吓般的视线望着这个比自宅大厦的玄关还要狭窄的空间。 

于是坐在前面的少年,偶然与贵之视线相对,就像被火烧着了似地,白皙的脸蛋霎时染成一片红,让出了座位。 

「谢谢。」 

在日常生活中已经习惯他人对自己亲切的上流阶级青年,笑着如此道谢后,将身体滑进狭窄的座位中。 

贵之优雅而自然的动作,以及虽然纤细,却经过锻炼的身体,和那知性的高贵美貌,使得让座的少年视线——不,从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起,六个少年的视线就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是个不适合这种廉价酒场的客人。当然是第一次见过的生面孔。外形好得没话说,身上那件浆过的衬衫,是一件的价格就足以买下好几套现成西装的高级麻料,尽管这是个闷热的夜晚,却依然规矩地打着领带。当然没有任何汗渍。梳理整齐的发型、擦得亮晶晶的皮鞋,当然连裤子的折痕都经过精心整理。 


若不是日常生活中就习惯穿戴这种最高级品,是无法表现得如此从容的。只是想要帅的话,是会被名牌压制过去,看起来反而寒酸。可是,将那些俗样完全排除的话,又可能会看起来像高级牛郎。青年在这岌岌可危之间,保住了绝妙的平衡。 


「哟,欢迎光临。」 

谁会第一个向他开口搭讪呢?当六个人在台而下进行着无言的牵制剧码时,吧台右侧里面的通用口「磅」地打开,草双肩扛着啤酒箱,嘴里咬着装满乌龙茶宝特瓶的塑料袋,头几乎要擦到门框顶地走了进来。 


他在冰箱前把那些东西放下,以遥控器将有线电视的音量转小,用T恤的衣摆擦了擦额头的汗。像拳击手般紧绷有弹性的腹肌,形成漂亮的段状。 

「不好意思,还要你跑一赵。有没有迷路?」 

「嗯,有点。这里很难找哪!」 

新宿是贵之的势力范围之外。一开始他就从草那里听说,二丁目一带没有停车场,所以搭出租车过来。可是,由于他对这一带不熟,加上到处都是类似的出租大楼,在电话里一面听一面画的地图又难懂,找到这里之前,贵之问了两次路。 


他这幺说,草便在CAMEL点上火,精悍的脸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能够平安到达,算你幸运。」 

觉得对方在揶揄自己,贵之有点生气。 

「又不是小孩子出来办事。」 

望着难得流露感情的白皙美貌,草笑得更邪恶了。 

「喝点什幺吧!外面很热吧?当做麻烦你特地来这里的谢礼,我请你喝一杯。」 

「不用了。让我看看?蟾侔桑 ? 

草受不了似地,将夹在酒瓶之间的报告用稿纸从柜子里抽出来。 

「和外表不同,你倒是满急性子的。太快的男人可是会被讨厌的喔!」 

「……你在胡说什幺啊!」 

贵之怃然地址过报告用稿纸。觉得为这种男人的烂大纲而特地跑到这种地方的自己实在白痴。 

早知道就别管这家伙的自尊,强硬地进行就好了。贵之愁眉苦脸地以充满悔恨的表情望着大纲封面,草将杯垫及生啤酒的酒杯放到他面前。 

等到生啤酒的泡沫完全消失的时候,贵之缓缓抬起头来,将稿纸在吧台上「咚」地理整齐。然后,他转向叨着香烟,正在切装饰杯子用的柠檬的草静静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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