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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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痕迹——”突然有一人闷声喊道。
颜彩猛地攥紧了赵承安的手。
“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追!”
颜彩:“……”
什……什么情况?
赵承安亦是无语:“我昨日带着你从后门进来的,他们从前门而入,估计是把我进来的痕迹当成了逃跑的了。”
这个季节草木齐发,昨日他匆匆找寻避雨之处,定然压倒了不少野草;当然也幸亏昨晚大雨不停,把他的脚印给冲掉了,不然光看脚印朝向,这群人也不至于这么犯蠢。
“……好蠢啊。”颜彩吐槽。
赵承安好笑得拍了拍她的脑袋:“等他们回过神来就晚了。你在这儿躲好,我出去解决他们,承钦估计也快找来了。”
“小心为上。”
“唔——”颜彩咬着手臂,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声。
布条经过一夜已经黏在了皮肉之上,每一次揭开撕扯的痛苦可想而知。赵承安方才追出去的时候,解决了那几个人顺便搜回了点有用的东西,比如金疮药。
“忍着点。”赵承安不会安慰人,说出的话僵硬地更要跟人打架一样。
不过好在颜彩了解他,知道他这会儿紧张着呢。
“你说会留疤吗?”颜彩想分散下注意力。
“不会。”赵承安还是那副冷冷的语气。过了一会,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太无趣了,便又补了一句:“宫里有上好的生肌玉露膏,到时候都给你送去。”
“嘶——”颜彩唇色雪白,她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背后的疼痛可是天知道她已经痛得快神志不清了。方才在说什么呢?她勉强想了想,艰难地故作轻松回答:“好啊。用了之后……会跟原先一样吗?”
身后一片安静。半晌,赵承安突然说道:“你别怕,我会娶你的。”
太子殿下估计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他就像普通的毛头小子一样,闷头闷脑表白完后便立刻缩到自己的壳里,耳廓却渐渐红了,暴露了羞涩。
娶你……颜彩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份估计也会为自己说了这番话而感到好笑吧。可是笑着笑着她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这辈子,哪怕再倾心一个男子,恐怕都不会产生嫁他的念头吧。这个世间女子最简单的期盼于她就如同云端之花。而正因为遥不可及,这朵花从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颜彩的心百转千回,而这一切赵承安从未知道过。此时的他细心地为颜彩披上衣裳,而后如释重负道:“真巧。赵承钦这蠢货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动
高玄明美滋滋地从梦里醒来。尽管又呛了水又撞断了肋骨,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勇猛果决临危不惧当机立断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醒了?”
还闭着眼乐呵呢,耳边传来一道能冷死人的声音,高玄明如同当头被泼了盆冷水。他不满地睁开眼,却发现居然是松溪站在他的床前。
“你干嘛?本少爷可是落了水都在战斗的英雄,你就这样对待英雄?”
松溪听了这话立刻叉腰怒目:“英雄?!”
高玄明白了他一眼:“我都呛晕过去了,稍微恢复点神智就拉了个王八蛋下水……”
“恢复神智?您还不如晕着呢!”松溪气得真想拿整壶热开水去泼他,“您知道您拉谁下水了?”
“还有谁,不就是——”
等一下!拖——拖下水——当时船上只有爷沛然他们几个人啊,那些黑衣杀手还没来得及摸上船!嗬!高玄明从床上弹坐起来。
松溪冷笑点头:“你把正在救你的颜小姐拉下去了。”
“额……”
“爷当时在帮颜小姐把你弄上船。”
高玄明倒吸一口凉气。
“秦王殿下带人出去找了一天一夜了!”松溪再也忍不住担忧地哽咽了起来。
而高玄明如坠冰窟,冷汗如注。
“松溪公公!”秦王收下的副将林放突然破门而入。
“如何,找到太子啦?”
林放点头:“找到了。太子爷毫发无伤。”
松溪高悬的心哐当放回肚子里了,他又问:“那颜姑娘呢?”
提到颜彩,林放脸色凝重了些:“颜姑娘受了伤,情况不太好。太子不放心这里的大夫,高大人,您若是方便还是得您去看一看。”
高玄明因为多处骨折,上半身缠了无数绷带,几乎是被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但这并不妨碍他治病。他忍痛咬牙道:“劳烦林副将把我扛起来。”
“……柴胡、白茯苓、川穹各三钱,生姜薄三片做药引,一碗水送服,分三次。先服两日。”大夫躺着给病人看病估计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没有伤到筋骨和内脏。背后的伤口有些红肿溃烂,不过都不是太严重的事,爷就放心吧。而且颜姑娘身体也不错,等今晚烧退下去就没什么大问题。”
赵承安一直负手神情严肃得站在床边,闻言微微点头:“松溪,你亲自去把药煎了。另外再去挑个宫女照顾姑娘起居,要嘴紧点的。”
“是。”
“承钦和沛然都去休息。行舆在清江多逗留几天,对外就说我感染风寒了。”
“是。”
……
等一系列命令都下达了,赵承安脸上的疲惫之色掩都掩不住。高玄明几经犹豫,终于一咬牙,从榻上强撑起身体。
赵承安一把按住他:“躺着!”虽然在破庙里,他是真想把人揪着揍一顿,可当高玄明真就在眼前了,他反而一点恼火的情绪都没有。
“爷——我……我不是……都是我的错。如果您受了什么损伤,我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行了行了。”赵承安赶紧在制止他叨叨,头痛道,“回去养伤去吧。”这二愣子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真要对不起百姓那得连带百姓的祖宗都算上。
高玄明觉得太子殿下对他失望了,可他又不敢再烦他,于是瘪着嘴委委屈屈地任由几个士兵抬了出去。他太伤心了,以至于没发现现在这间房间是颜彩的啊,太子爷你还留着做什么?!
颜彩的床前放下了一层薄薄茜纱,隔着这层纱,能隐隐看见里边的娇小姑娘。一袭丰润的长发从床沿露出了点尾,跟狐狸的尾巴似的诱惑着人去掀开帘子窥一窥内里的光景。
颜彩安静地睡着了,这是她这两日来睡得最安稳的时候。因为侧躺着,脸颊的肉挤得嘴巴嘟嘟的,可爱得紧。赵承安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隔着纱帐握住了她的手。
昨夜多惶恐,今夜多安宁。窗外雨打瓦当,脆响如铛。昨日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大约是生命里与他如此同患难的人太少了,这种感觉才会让他如此眷恋着这里。
赵承安想起自己在破庙里的承诺,心下柔软无限。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轻轻问道:“你是哪家的女儿,有婚约了吗……”
清江是个河道环绕的富饶之地,此地离赵承安和颜彩被冲上岸的地方非常近。太子行舆按原计划是不打算在这里停留的。但因为出了差错,秦王以殿下感染风寒为由临时下榻在了清江知县的府邸。
府邸太小,根本放不下这许多人。秦王便临时征用了附近的几所宅子,精兵将整条街团团包围了。
这样一来便十分扰民,秦王怕有心人借此在圣上那弹劾太子一番,便向知县提出宴请诸位宅主以作答谢。
于是太子殿下刚刚历险归来就又得去卖脸。
今晚宴饮的地方是清江久负盛名的荻花楼。清江多河流,亭台楼阁也多靠江而建。荻花楼就是如此,它面朝运河,楼旁遍植枫树荻花,更因为有前朝诗人的名句“枫叶荻花秋瑟瑟”而闻名遐迩。只可惜如今是春季,若是秋季而来,枫叶火红,荻花染霞,不知道该有多美。
太子临时停留在清江,附近县府的长官一时间都赶到清江,于是今晚出现许多本不在名单上的人。
“太子真的会来吗?”还是有人有些不敢相信。
清江知县陈泰忙点头,天知道今晚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了,他的头都快点断了。不过也多亏了太子,让他这知县头一次成了香饽饽。
陈大人很满意,当然如果他儿子今晚上能不给他出幺蛾子他就更满意了。
就这样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荻花楼外传来了马蹄的声音,有一队人马正渐渐靠近。荻花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吗?”
“来了来了!”
众人表面寒暄,其实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着呢。此时听到声响全部不约而同涌向了门口。
车队秦王打头,身后是被数十禁军包围着的马车。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秦王殿下——”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秦王殿下——”
车门打开,太子殿下缓缓踏出马车,他虚扶了一把离他最近的陈泰,道:“诸位起身吧,今日原是孤为答谢陈大人等人而设宴,不必拘谨。”
“谢殿下。”
“都进去吧。”
太子今日一身素色暖袍,广袖风流,在灯光月色衬托下宛若谪仙。而他眉眼隐隐露出几分疲色,印证了他感染风寒的说辞。
赵承安在众人恭迎下慢慢走向荻花楼。宴会设在了二层,一踏进来就能闻见带着花香的湿润空气。春夜之风轻轻拂过纱帘,往外望去,灯光衬得水面光芒璀璨。一切都刚刚好,也无怪乎荻花楼能如此闻名。
“陈大人是哪位?”
陈泰慌忙出列:“下官在。”
“陈大人费心了,此地甚好。”
说是太子爷设宴,但从头到尾都是陈泰在忙活。陈泰听闻此言,忙惶恐道:“太子言重。您能满意便是下官的福分。”
“都坐吧。府衙旁边几处宅子都是谁的?”
“下官寒舍左边的是这位林大人,再过去是这位王先生的,右边……”
赵承安一一见礼。他表现得虽不多么平易近人,但也是让人心生好感的。他说道:“当日事出突然,也未曾告知诸位。若是有惊扰了家中亲眷的,还望海涵。”
“太子能莅临寒舍,这是我等祖上积德,何来惊扰一说。”
赵承安示意松溪倒酒:“多谢诸位。孤今日也敬诸位大人一杯,请——”
“谢殿下。”
清江河鲜也十分出名,陈泰安排了舞女以舞传菜,当真是活色生香。太子爷今日一直面色淡淡,舞女们过人的容色都不能让他起一分波澜。陈泰本就有意讨好太子,见状心下发急。
而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一边暗骂此人无耻一边又想试探太子爷吃不吃这一套。
秦王咬着酒杯瞧得兴味十足。太子殿下可是至今未婚呢,不知道这美人计对他这光棍可有用?
最后一道菜是清江有名的鲥鱼,而这一队的舞女容貌更美,尤以领头的那位为甚。盛极的容颜如骤然在黑夜里炸开的烟火般夺人眼球。这抹火花自然也吸引了赵承安的视线。一晚上了,他终于眼波微漾。
如此美女引得席间一阵骚乱。连秦王看向陈泰的眼神都充满了佩服:这老头上哪儿找的如此角色?
美食美人送到了跟前,赵承安却对于后者似乎没有品尝的意思。他身旁的松溪惯例夹起了一块鱼肉尝了一口,片刻之后松溪选了最嫩的部分呈到了他的碟中。
赵承安细细尝了一口,点头赞道:“确实不错。父皇可是一直对鲥鱼赞不绝口的。”不过他的神色还是冷静的很。陈泰又摸不准这位主了,一边虚虚应着点头称是一边急得抓心挠肺。毕竟讨好太子爷过了今晚可不一定有机会了。
赵承安毕竟是“感染风寒”,他并没有多呆,便借口身体不适返回住处去了。
“颜姑娘今日如何了?”
松溪道:“高公子说烧退下去了,不过还要多注意。后背的伤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好得比较慢,而且很可能留疤。”
赵承安皱眉,颜彩的伤他是看过的,有几处伤得极深。当时他那样安慰她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清楚。
“我去看看她,你回去休息吧。”
“可是哪有主子还没……”
“你要抗命吗?”
松溪委屈道:“奴才遵命——”
颜彩住在陈府的客房一角,位置有点偏。赵承安在黑漆漆的路上找了半天便开始有点窝火了,所以当他终于找到了却听见里面有颜彩和一个男子的笑声时,这火莫名地烧了起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笑声戛然而止。
高玄明最近一直躲着他家太子殿下,这时见他乍然出现在这里,当即就想往被子里躲:“爷,您,您来了——”
“在做什么。”赵承安高冷极了。
颜彩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玩棋子呢。高大哥可真逗。”
赵承安:呵呵。
高玄明摸摸鼻子,他赶紧招呼一旁太监把他的躺椅抬起来:“啊好晚了好困我走了小颜子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快快,快走!
什么情况?颜彩呆愣愣望着高玄明消失的地方,又带着疑问望向赵承安。
太子自然不会理会的,他在颜彩床边坐下:“身体没好,应该多休息。”
颜彩笑笑,她一边说一边收拢棋盘上棋子:“我趴着玩没事的。而且高大哥很照顾我。”收着收着她突然眼神闪烁带点讨好道:“嗯,其实那天的落水的事也不能全怪他。殿下就别生他气了。”
这是给谁求情呢!赵承安细长的手指捻着白子:“别理他,过两日就好了。伤口还疼吗?”
颜彩整张脸都挤到一起了:“疼。小君说我伤口里有泥沙,昨儿都给我弄干净了。还好我晕着不然肯定得疼疯了。”
“既然——那为什么那天那样拼命得为我挡下?”
赵承安看着颜彩的侧脸,低低地问道。若是仔细辨别还能察觉到他声音里难以掩饰掉的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刺客
“既然这么怕疼,为什么替我挡下了一切?”
那日落水,赵承安也被急流拍得几欲晕厥,然而他还是能感觉到有一个人死死地抱住他。暗礁浮木所有的威胁都被排除在外。
颜彩正把棋子放回棋盒中,玉石相击发出的脆响声中,有她漫不经心的声音:“哦,那种情况下若是你也受伤了那咱俩可真完蛋了……”
赵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卡了一下才找回声音“……什么?”
颜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问这都不明白。
赵承安发现自己有点心塞:“就是——这样?”
颜彩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未尽之言,笑道:“我可是以大局为重。殿下,我这算不算立功了?”
呵呵——你妹!太子殿下表示他的心情不是很愉快:“早点休息。”
颜彩愣了下:“哦。那恭送殿下。”
不必——赵承安挥挥手,很快走出了她的房间。他越走越快,然而自作多情的恼羞感好像小鬼一样缠着他不放,还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嘎嘎得嘲笑。
这都什么破事!
太子爷一把撞开了房门又砰的摔上了,拎起茶壶呼噜灌了一肚子水。可是等再平静下来那嘲笑声却又嘎嘎得出现。
赵承安狠狠一闭眼,在脑子里将那小鬼劈了百八十遍。“疯了——”他低声嘟囔,转身想进入内室。
像他们这种在宫廷长大的人,对于危机和异样有着堪比野兽的直觉。赵承安一条腿还未落地便嗅到了不寻常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取下了挂在右侧墙壁上的宝剑。
房间里有陌生的香味,赵承安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而且越接近内室味道越浓。这种情况赵承安以往也经历过,加上他想起今晚的宴会,心下有些了然了。
这个陈泰,还真的不会看人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