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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奇谭怪事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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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半路,赫然见那老者居然在路口等着,一脸惊惶急迫的样子。易声辉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问:“你到底是人是鬼?”老者像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打着手势让他跟着走。易声辉本不想去,可是老者总是拦着他,连连作揖,脸上还潸然泪下。易声辉终究不忍,咬了咬牙,心想:“就算是鬼,他也是有求于我,总不会害我。”便顺着老者指点去了。
  老者领着他出了城,易声辉见天色已不早,路却越走越偏,便不想再去。可是每当他要转身回去,老者就又是拱手作揖,甚至还跪地磕头。易声辉被缠得没法,只好再往前走。到了一片荒田,远远地看见有个人在田里打转,周围围了不少人,神情极是狼狈,看样子却正是那书生。他周围那些人无不衣衫褴褛,但这书生却似乎根本看不到一样,明明一步就能走出田来了,却又转了回去,脸上已尽是泥土,身上的衣服也已肮脏不堪,眼见就要站不住了。
  老者指了指那书生,又向易声辉连连作揖。易声辉问:“你要我救他?”老者连连点头。易声辉再问:“怎么救?”老者指了指易声辉腰间的荷包,易声辉心想:“一定是那根草了。可是怎么用法?”他拿出草来,那老人连忙伸手比画着打火点燃的样子。易声辉连忙掏出火镰火绒,一下点燃了那根草,就在点燃的那一刻,书生一下摔倒在地,而原本围着他的那些人也消失不见了。他连忙跑过去,将书生扶了出来。等书生醒过来,看到易声辉手上被烧得只剩下一点点的草,立时放声痛哭。易声辉不明所以,好半天那书生才止住哭声,问易声辉是谁告诉他的。易声辉照实说了,回头看看,却不见那老者身影。那书生长叹一声说:“命该如此。”
  原来,明代有个白莲教首领自号鹤岑子,精于法术。这书生的父亲和老者,本是鹤岑子一脉的同门师兄弟。有一次,偶尔得到了师祖的文集,得知鹤岑子生前将平生所学,全放在此地一个鬼守窖里,开启方法就记载在文集中,两人便相约来取。本来说好平分,可事到临头老者却起了贪心,打伤了书生的父亲。书生的父亲逃回去后没多久便死了,临终前要儿子一定要报仇。过了数十年,书生自觉已然学成,便来寻仇。谁知,到了才发现鬼守窖居然还没破,老者却已死了。于是,他的念头便转到了开启鬼守窖上。
  经过查探,书生得知老者生前去当铺当过不少东西,于是就来当铺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把鹤岑子文集赎了出来。大喜过望之下,当即照书上说的施法开启。谁知鬼守窖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若非易声辉相救,书生非死在这里不可。现在他才知道必须要有明茎草不可,而且一定要有两根。老者只弄到一根,所以这么多年他也无能为力。
  所谓明茎草,《洞冥记》有载,说东方朔游北极,在镜火山日月不照之地发现。此草如金灯,带在身上能见鬼物之形,仙人宁封尝燃此驱鬼,因为点燃后能够照透人之胸腹,所以也叫洞腹草。只是,书生本来想除掉这老者替父复仇,没想到老者的灵魂最后反而救了他。看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坏的人也不会坏到底。书生谢过了易声辉,便飘然而去。后来易声辉也听说此地总有些异样,因此终其一生都不敢再过来这里。
  求雨
  安徽某地有个小县,僻处深山,十分贫穷。清朝时,若有京官外放到这儿上任,同僚都会表示一番惋惜,说年兄大才,结果到了那儿,实是牛刀割鸡云云,心里却都在庆幸去的不是自己。俗话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可来这个小县当县官,别说十万两外快,连俸银都只怕不够用。
  乾隆年间,有个名叫周泰诚的,来此地做知县。这周泰诚是两榜进士出身,本想放到江南地肥水美的地方,做三年太平官,也好一饱宦囊,谁知到了这个地方。来了一看,县城里破破烂烂,实是大失所望。更倒霉的是,这年春去夏来,偏生遇上了大旱,土地龟裂,草木枯焦。眼看秋后要颗粒无收,全县父老都焦急万分,周知县也极为焦虑。
  那个时候遇到大旱,要么请法师来祈雨,要么就是土法上马,求龙王、晒土地。这地方的土地据说是周仓,于是把关帝庙里的周仓像搬出来曝晒几天,但天上还是没有一片云影。周知县急得焦头烂额,有个幕客便献计说:“老父台,何不去求一下祥符观的道士?”周知县上任不久,对本地尚知之不多。那幕客便解释说,祥符观是本县山中一所古观,观主是个名叫周清瑞的老道。这周清瑞脾气古怪,但传说法术通神。祥符观前有口深潭,据说中有毒龙,每逢阴雨天便能听得吼叫声,是这毒龙要飞出来为害四方。而自周清瑞来此,便不曾听这毒龙吼叫。有人去问他,周清瑞笑说那毒龙已被自己所制,不能为害了。因此,人们都传说这周清瑞乃是地仙之属。
  周知县是进士出身,对这些怪力乱神向来都是敬而远之,本是不信。但这个时候,当真是病急乱投医,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召了从人,前去礼聘周清瑞。到了祥符观,见果然是个好地方。树木清幽,观前一口深潭,可惜引不到田里。那周清瑞虽说脾气古怪,但本县父母官亲来,何况还是本家,虽然仍不甚客气,但还是将周知县迎了进来。
  周知县见周清瑞年纪虽大,却风度翩翩,果然有几分仙风道骨,就说眼下旱情紧急,还望老神仙慈悲,求些雨来搭救众生。周清瑞听了,便说:“那些传说都是些荒唐不经之语,我一个寻常出家人,哪有什么求雨的法术?”周知县本来对周清瑞端架子已有一肚子气,见他一口回绝,顿时变了脸,说:“你自称能制伏毒龙,就算真是神仙,也当慈悲为怀,不然便是妖人。本官就算这顶花翎不要,也要治治你这妖人!”便传下话去,说现在也不晒周仓了,就把这老神仙绑到柱上晒两天,让他尝尝大旱的苦头,才会使出真本事来。
  周清瑞见这个本家父母官一下翻了脸,顿时傻眼,忙说:“什么毒龙,那种吼声其实是从潭边一个洞里发出的。那个洞本来是两头通,雨天山风穿洞而过,便发出这种声音,后来我堵住一头,这声音便没有了。不过是故意这么说求点香火而已。”周知县让人看了看,果然是这么回事。虽然周清瑞是骗子,但周知县可就下不来台了。他恼羞成怒,便说:“既然你能骗,也给我骗点儿雨出来!”说着,他让人把周清瑞抓了去,当真准备晒他两天。
  周清瑞哭天抢地,全无神仙风范。正在这时,观中一个小道士突然站出来道:“我师父年纪大了,还望老父台网开一面,由我来祈雨吧。”周知县见这小道士道袍破旧,头上也没戴道冠,只是扎了个发髻。只道这小道士是舍得一身剐,救师心切,便要将他喝退,哪知,这小道士不卑不亢,道:“老父台,我既已担下此事,要杀要剐,也由小道一身承担,与我师父无涉。”周知县本来也只是找个台阶下,小道士肯出头,他也不好硬去折腾周清瑞,便问:“你要什么法器?”小道士说:“我有自己的法器。”说着,他从壁上摘下一顶斗笠,走到潭边,将斗笠扔下潭中。说也奇怪,斗笠一扔下潭,潭水就眼见往下退。看着潭水退下了五六尺,小道士捞起斗笠说:“老父台,现在就去吧。”这深潭四季不涸,旱涝都是这个水位,传说是通海眼的,但这小道士的斗笠一扔下竟会退了这许多水,周知县亦觉诧异。
  周知县生怕这小道士滑脚逃了,自己又落个笑柄,就让人守着他。但小道士根本没有逃走,跟着周知县进了城。上了城头,小道士见四野禾田尽是干枯一片,亦是恻然,左手捻个诀,右手从背后摘下斗笠,忽然向城下一掷。寻常斗笠自是落到城下,但这斗笠打着转越飞越高,竟不落下来,看热闹的人见了,纷纷说这小神仙果然有几分道术。
  眼见斗笠飞得看不见了,忽然“哗哗”一阵响,暴雨如注,正落在城周的田野里。虽然此时依旧红日高照,片云亦无,但这些雨水却是货真价实的。农人无不笑逐颜开,大赞小道士法术高明,也有人称颂父母官急民所急,是个青天大老爷。下了一阵,眼见田中已被水灌透,再下倒要发涝灾了,周县官正待说够了,小道士手一招,斗笠已飞了回来。他背到背上,向周知县作了个揖,道:“老父台,幸不辱命。”
  见这小道士还真有法术,周知县便觉得周清瑞亦不是行骗,或许是游戏风尘罢了,便请小道士上席。小道士也不推辞,上了酒席一通吃喝,食量惊人,一个人吃掉了三个人的份儿。席上周知县问:“小仙长用的是什么法术?那斗笠到底是什么法宝?”小道士说,也不是什么法宝,只是那斗笠不是寻常之物,其实是用一片龙鳞制成的。这龙鳞能吸尽一潭之水,所以自己将它抛入潭中时,要时时关注,生怕吸的水多了,解了旱灾反而闹出水灾来。周知县听说是龙鳞,便想见识一番。小道士就把斗笠取下,拆开边,从中抽出了一张足有锅子大的鳞片来。周知县见这鳞片很是轻巧,摸上去还有点软,实在想不通这竟能吸下半潭水去,问小道士这龙鳞是哪儿来的。小道士笑而不语。吃完了,周知县要送上谢仪白银二十两,小道士却推辞了,说出家人不需银两,之后便飘然而去。临走时说:“老父台为地方长官,还望待民以厚。”
  周知县见小道士来去匆匆,心想真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这一年旱情解除,秋来得了个大丰收。周知县抗旱有功,亦受嘉奖。秋后,城中三老提议,说要谢谢祥符观的仙长救命。周知县心想也是,就备了礼物去了。周清瑞上回被知县一吓,心有余悸,说话也谦逊了许多。寒暄了几句,周知县说:“上回那小仙长怎么不见出来?”周清瑞说:“那小道士本是个游方的道士,自称姓敖,那回暂时经过此地,后来也不知云游到了何处。”
  周知县回去跟幕客们一说,一个师爷跺脚道:“可惜大人仙缘未到啊!四海龙王都是姓敖的,这小道士自称姓敖,岂非龙王之属?”四海龙王姓敖,传说倒确实如此。但周知县向来并不相信这一类无稽之谈,只对那小道士甚是钦佩,时时记着小道士的临别赠言。此后他一改初衷,事事为子民着想,官声甚好。后忤了上司,结果三年未满,就被罢官回家了。倒是祥符观,因为此事,香火比以前是越发旺盛了。
  三式
  外公的朋友中有一位,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只记得是个秃头。不过,外公的朋友中最小的也有六十多岁,有头发的反而是另类。那位老先生话不多,平时总拿根旱烟管抽烟,偶尔才插两句嘴。有一次天下雨,那些老人也没地方去,就在一块儿聊天。聊着聊着,聊到平生所遇险境,他突然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一回才叫险。”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才十五六岁,家里穷,便去跟着一个师父学划船。那师父姓邱,已经掌了几十年舵,平时好喝几口黄酒。有一艘船,船头钉了个铁八卦,大概是辟邪用的。有一年,有个老板包了他们这条船去进货,走太湖水道。因为要得急,回来时贪赶路程,有一晚只好露宿,停船的地方有一小片芦苇。
  当时他年纪还小,邱师父已经睡得死死的,他却被蚊子咬得睡不着,就躺在船头看月亮。夜半时分,岸上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长衫,一副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正一脸惊恐地跑来。见到他们这条船,那长衫人如释重负,高声喊道:“邱师兄!”师父闻声抬起身子,见了那长衫人,也吃了一惊,说都十多年不见了,怎么又出来了。那长衫人说有个四马师正在后面追他,要邱师父救自己一命。师父沉吟了一下,让那长衫人上了船,带到芦苇丛里,自己则折了一束芦苇,一枝枝插在长衫人身边,然后把船摇开了,装作睡觉。
  刚做好这些,一群人便追了过来。当先一个人就喝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穿长衫的人过去。师父说自己和徒弟给人运货,误了时辰,只好在这里露宿,也不知有没有人过去。这时,有个手上拿把大折扇的人走上前来,右眼下还有颗很大的黑瘤,冷笑着说:“原来是邱驾长。你师弟做了这事,你自然要护着他,我也不怪你。但桥归桥,路归路,如果沈明秋被我找到,邱驾长就不能再出手。”驾长是江南一带对船老大的尊称,沈明秋定然是那个长衫人。他跟着师父也没多久,只以为师父是个寻常船工,没想到居然这么有名气。这时,师父也咬了咬牙说,纵然师兄弟的情分很深,自己也不敢得罪四马师,当真没看见。那四马师点了点头,却马上让人下水去芦苇丛里搜。这片芦苇丛很小,虽然有芦苇遮挡,但他还能看到那长衫人的身影。说来也奇怪,这些搜查的人却同瞎子一样总是视而不见。
  四马师见没搜到人,只好带着人悻悻地走了。四马师一走,师父便把船划过去,将那长衫人拖出来。只见长衫人已被吓得脸色煞白,站都站不起来。师父问长衫人怎么得罪四马师了,长衫人说自己和四马师的老婆偷情,被发现了。当时师父的脸就变了色,骂那长衫人太不知自爱,以后绝不再帮。但长衫人苦苦哀求,师父硬了一阵,才叹了口气说:“四马师也不是好惹的,他肯定知道我帮了你。只是现在带的人多,他是怕和我斗起来会伤了这些徒子徒孙,所以装作不知道。”
  正说着,湖面上忽然远远地有一点火光漂过来。师父的脸一下子变了,说:“四马师回来得真快。”连忙让他划船,可这船划来划去,竟然一直在转圈,而那点火光却越来越近。当相距只有七八丈远时,只听得四马师的声音传来:“邱驾长,你还要抵赖吗?”师父也没说什么,忽然从船头挖下了那个铁八卦。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铁八卦有三圈,各圈都可以转动。师父拿着这铁八卦转了几下,那点火光也开始打转,同样靠不过来。转了几个圈,四马师突然怒道:“姓邱的,你真要跟我鱼死网破吗?”师父仍然没说话,一张脸也绷得铁青。这时,他看见自己这船下突然起了一层层的浪,而当时并没有刮风。浪头越来越大,但船冲过去一段路,便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马上又消失了。就这样接连好几次,那点火光突然灭了,师父松了口气,说:“快划!”他帮着师父拼命摇橹,这回船笔直地冲了出去,不再像方才那样打转了。
  回去后交了货,师父给了他工钱,要他立刻回家,说自己不划船了。他问师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父叹了口说,他和长衫人还有四马师都是三式门的。四马师的本事最大,但也不能轻易打败自己。原本相安无事,这回为了那长衫人的事,自己跟四马师闹翻了,以后这地方肯定待不下去。他跟这事无关,就不要卷在里面,不然四马师要迁怒于他。他回家后,听人说有个眼睛下长瘤的人曾经来找过师父,得知师父已经走了,那人气得在桥墩上拍了一掌,把石桥墩都拍下一块来。他暗自庆幸,以后也不敢再去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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