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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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有可能想得到,江中舸竟会和我血脉相连。
乔加神情复杂地望着我,我不知道,他是觉得惊喜,还是觉得沮丧。袁夫人的话很偏激,她始终不肯将乔加同他的父亲连在一起。然而又何需再明说呢,乔加自然也是我的姑表兄弟,我们该可算是血缘很近的亲人,他的感觉倒真是奇准。
一直在哭的箱嫂,这时抬起头来,对乔加说:“加加,你不要怪你妈妈,她为了你,吃了许多苦,这是真的,我全都看在眼里。中舸就象他的父亲,一点都不为你妈妈着想,他逼你妈妈逼得太狠了,要不然我不会一直帮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已经是杀人帮凶,共同犯罪,还敢替别人出头辩解?”乔加迁怒于箱嫂,已经有些语无论次。
“加加,不许这么没礼貌。”袁夫人象对着一个年纪尚幼的顽皮小儿,轻言责怪着,满眼爱怜,然而我在一边看着,却只觉得皮肤起栗,袁夫人接着说:“箱嫂是我本家的堂姐,我怀着你和中舸时,一直是她在照顾我,而且,也是她亲手把你和中舸接生下来的。”
我听到这里,倒不是十分惊讶,从我开始怀疑箱嫂,到发现袁夫人就是乔芳华,我就意识到箱嫂和袁夫人的关系一定十分深远。乔加则已被一连串的事实真相打击得濒临崩溃,眼睛都有些发直。我有点同情他,一开始在学校碰到他时,我就警告他不要死乞白赖地追寻真相,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偏不信,现在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屋外不知何时,开始漓漓的下雨,绵延不绝的滴答声,仿佛在提醒我们剩下的时间不会太多。我和乔加都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走到窗前观雨的袁夫人的背影,听她从头讲那二十九年前的故事。
☆、第十四章
二十九年前;乔芳华年方十八,正是少女情怀,春风得意。
她是家中独女,父母均在国外从事研究工作,对女儿亦寄予厚望。乔芳华高中毕业时,原计划过了暑期就要去法国念大学。然而她遇见了江波,人生的轨迹就此改变。
江波那年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英俊倜傥,他的家在本省农村,父母是极其重男轻女的老式人,江波从小到大,全在家人出格的宠惯下成长,连小他一岁的妹妹江雨,也被教育着凡事要让着哥哥,有好吃的先给哥哥,有好玩的也要先给哥哥,甚至当江波的奶奶无力同时看管两个孩子时,被送去邻家寄养的也是江雨。后来变成姑嫂后,江雨曾有一次对乔芳华感叹,她再勤快再孝顺,江母也从没为了想她而睡不着觉过,可是江波有一年寒假跟同学出去玩儿,懒得跟家里打招呼,晚回家了一天,江母就急得烧香求佛,问神卜卦追查儿子的下落。这种事情多了,不由得江雨不心中发寒。
也是劫数,乔芳华跟朋友参加聚会,竟与江波一见钟情。江波刚在Q市找到工作,尚没有能力接父母同住,整整一年时间两人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相处在一起,几乎达到快乐的极致。
乔芳华说什么也不去法国,乔母震怒,亲自回国来审查江波,结果一见之下两人就闹了个不愉快,江波连起身问好的礼貌都不懂,而且从头至尾坐在乔家客厅里任何家务都不沾手,乔母说什么都不同意乔芳华跟江波好。
可是乔芳华初恋情浓,只觉得母亲挑剔爱人,无法沟通,简直象是孔雀东南飞里的婆婆。乔母见不能说服女儿,气得扔下一句要江波就别要父母,一跺脚回了法国,且随即断掉了对乔芳华的经济供养。
乔芳华被逼不过,转而逆反到底,要求江波马上娶她。江波虽不是很起劲儿,但也同意了,两人什么也没有,两手空空就去领了结婚证。婚后,乔芳华跟江波挤住在他那间窄小的公司宿舍里,开始作起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
很快,窘迫的生活就使得原来的小公主沦为黄脸婆。
江波是不帮乔芳华的,他倒不是刻意偷懒,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可做的。地上掉件衣服,他可以视而不见地跨过去。吃饭亦绝不伸箸半点剩菜,饺子煮破了皮儿都要拨拉到一边去。乔芳华虽然一直过得宽裕,可自小就被教育节约是美德,视挑食和浪费粮食为不可饶恕的犯罪。但终有一日吃着伤了心,她问江波:“为什么我总是要吃你挑剩下的,难道我是垃圾桶?”江波奇怪地瞄了她一眼,竟“哧”地一乐,道:“我又没叫你吃。”
从这一刻起,乔芳华开始认真怀疑自已的选择。
但是,现实已不容乔芳华后悔,她怀孕了。
乔芳华怀孕初期反应剧烈,没办法,江波只得租了间大些的房子,接了乡下的父母出来照顾乔芳华。然而婆媳一见面就觉得别扭,江母逮着机会就说,谁谁谁一直在给江波介绍对象,那对象家还是个大官什么的,又说江波在村里学习最好,没人不喜欢他不说他有出息。言下之意,竟是嫌乔芳华辱没了她的儿子。
江母作饭有个规矩,无论多晚,一家人都要等着江波回来吃晚饭,而且哪天江波要是不回来吃,那一餐就会半点儿肉星也不见,只作点儿青菜米饭。乔芳华怀着孩子容易饿,可跟婆婆不亲近,怎么也说不出口来要东西吃,后来实在受不了,跟江波说了声记得每天都要按时回来。江波就不耐烦,去告诉江母说不要等他吃晚饭,江母当着乔芳华的面大惊小怪地说:“你是男孩子啊,一家老小都靠着你咧,怎么能不等呢?一定要等。”完了还责怪地瞪了乔芳华一眼,乔芳华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得忍着。
肚子慢慢大起来后,江母就开始反反复复地念叨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阿弥陀佛祖宗保佑一定要是个男孩儿,乔芳华听到最后终于火起,忍不住顶了一句说自已就喜欢女孩子。江母立时躺倒垂泪,说心口疼再没力气做任何事。江父是个懦懦的性子,江母一哭就六神无主,最后终于以江波哄江母说拖乔芳华去作了B超,确认怀的是男孩子,此事方才作罢。
一说将生个男孩,江母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天天追着乔芳华问她想吃什么,而且每次都盛堆尖一碗饭给乔芳华吃。可是乔芳华又吃不下,加上不太习惯江母做菜的口味,更加不愿意多吃。江母便絮絮地数落她,说女孩子嫁人了还要什么漂亮,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可千万不能想什么减肥的事。乔芳华成日里听着这些不着边际地教训,郁闷欲死。
预产期前二个月,乔母忍不住,回来看女儿,结果一看到女儿这般凄惨,当下母女俩就抱头痛哭。乔母为了让女儿过几天好日子,连江家三人一起,都接回乔家来住。可是乔母是个性子很强的女人,江母做什么她都不满意,不满意还要直心直肠地说出来,令得两边相处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一个月后,乔芳华不堪负荷,身体不适前去检查,医院留她住院观察,只不过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乔母就铁青着脸来找女儿,说她跟江家三人大吵一架,江母哭着喊着要回乡下,江波则跳着脚大骂乔母,说乔芳华嫁给他就是他江家的人,轮不到乔母再来说三道四。
乔母说她再也不能忍受这一家人,她立刻就要回法国去,乔芳华只能好自为之,她再也帮不到什么。乔母叮嘱说乔家的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江家人住,她生的孩子若是女的,就立刻跟江波离婚带着孩子去法国。若是男的,乔母说她绝对不认这个外孙,乔芳华只有将孩子掷还江家,她才会同意乔芳华回娘家。
乔芳华强打精神勉力送走暴怒的母亲,撑回乔家后发现已空无一人,江波只给她留了个条子,写明乔芳华若还算是江家一份子,就回乡下老家去找他们。
乔芳华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力交瘁,放声痛哭。当天晚上就破了羊水,幸好远房的堂姐乔箱鱼也在本市打工,万般无奈下乔芳华只得打电话叫来乔箱鱼,等乔箱鱼赶来时,小孩的头都露出来了。
就这样,乔箱鱼幸好帮人接过生,在乔家自已接下来两个双胞胎,不知是不是因为年轻,乔芳华竟没有出什么大事。
孩子生完第三天,乔芳华怕江波找上门来,她无论如何不舍得将孩子丢给江家养,又知道母亲说一不二的个性,说不认外孙就不会认外孙,所以求着乔箱鱼带她躲到外地去,免得江波回来跟自已抢孩子。
乔箱鱼看着芳华实在太惨,不忍心,到底应了,乔芳华就带着母亲留给自已的最后一笔钱,匆匆登上了飞机。
因为一心想要彻底躲开江波,乔芳华选择了飞向最南方城市的航班,只求越远越好。
四个月后,乔芳华弹尽粮绝,她终于崩溃了,她知道自已一个人根本没有可能带大这两个孩子,但她也知道,一将这两个孩子送回江家,她就再无可能见到他们。
绝望中,乔芳华想起,由于怀孕时别扭江母总问是男是女,她从不肯去医院作B超检查,所以,江家不会想到她生的是双胞胎。她决定让乔箱鱼将双生子中的老大送回江家,而把小的那一个暂时寄放在这谁也不知道的南方城市的孤儿院里,等自已有生活能力的时候再来接他。
作出这样的决定后,乔芳华肝肠寸断,她知道如果想永远独自拥有一个儿子,那么双胞胎的秘密就永远不能被发现。也就是说,两兄弟此生再也不会有相见相认的机会,于是她带着双胞胎去照了一张照片,只洗了一张,打算自已留着。
乔箱鱼带着大儿子走后,乔芳华换了个不熟悉的酒店,用花钱找人假造的身份资料登记入住,她抱着小儿子哭了三天,终于下了决心将他送进孤儿院,跟着就用真实的身份证件买了张飞机票回到法国。而那张照片,却在她恍惚之中,遗失不见了。
此时,乔芳华还不到二十岁。
乔芳华回到法国后,乔母一听说生了个男孩,就对乔芳华说只当从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再不能心软重新去跟江家搅在一起。乔母在国内找了个律师,委托他去找江波谈判离婚,问江波要多少钱,结果江波把律师骂了一通后当场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叫律师给乔芳华带一句话: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儿子,永远也别想再进江家的门。
乔芳华凄然一笑,从此再未同江家联系。
乔母将乔芳华送去读大学,乔家在Q市的房子则过户给了乔箱鱼,以答谢她于危难时帮了芳华一把。
只是,高中时学业优异的乔芳华,却再也读不进书去。
乔父有个忘年交,名叫袁治宇。此人一直在商界挥洒自如,是个靠得住且有能力的男人。袁治宇的妻子早丧,乔家见芳华在学校里混了四年完全没有起色,就由乔父出面向袁治宇提亲,袁治宇跟芳华见了几面后,觉得她温顺可爱,也就应了。于是没多久,乔芳华便嫁给了比她年长十五岁的袁治宇。
两人结婚当晚,乔芳华就将自已的前一次婚史向袁治宇和盘托出,只隐瞒了生的是双胞胎这一件事,乔芳华说如果袁治宇后悔娶她可以明说,她不限止他在外面找任何女人,只是为了让自已的父母心安,请求袁治宇给她妻子的名份。
袁治宇听完后,看了乔芳华许久,然后只说了一句:“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睡吧。”
袁治宇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但是乔芳华跟他在一起时,却再也燃不起象旧日对江波那样的激情。不过,袁治宇工作很忙,加上年纪大芳华许多,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
可能是上一次生产伤了身子,乔芳华嫁给袁治宇后,几年都未曾生养。后来袁治宇想要回国发展事业,乔家也愿意投资,在Q市转了一圈儿相中了一块地方,是一家姓石的人自有的一块宅基地,上面只有一个给人承包经营着的小商铺。
乔芳华跟丈夫一起回来,和石家的人商量买地时突然发现,石家请的律师竟然是柳风骨,江雨的丈夫。
乔芳华记性好,她其实只在刚怀孕时见过柳风骨一次,那是江雨带着柳风骨来见父母,说要嫁给这个人。可是江母嫌柳风骨个矮貌丑,怎么也看不中。说也奇怪,江家兄妹不知吸了什么灵气,都是少见的俊俏人物。江波娶来的乔芳华虽然也不讨江母喜欢,但好歹模样儿不算差,而这柳风骨,若和江波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会儿柳风骨刚出道儿,根本没什么钱,上门见江母就提了两条鱼,江母一见就黑着脸。不过柳风骨却是一手好厨艺,那天做了一桌菜,吃得乔芳华停不下筷子,尤其是那鱼做得,乔芳华三天后还觉得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可是江雨送走柳风骨回来,江母坚决不同意两人的婚事,说一个男人只会下厨房有什么出息,嫁给这样的人太丢面子。江雨苦求母亲许久,到底闹翻了脸,就此不再来往。
乔芳华知道这事没有自已插嘴的份儿,她原想让江波劝劝婆婆,可江波说:“我才不管,关我什么事。”
后来,乔芳华听到江母跟江父抱怨,江雨终究没理母亲的意见,跟柳风骨结婚了。
这次乔芳华一见柳风骨,先吓了一跳,两人还没寒喧,乔芳华就要求柳风骨切不可把见到她的事告诉江家的人。柳风骨闻听之下神情一黯,说江雨已在几年前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而江母听说消息后只来柳家闹了一场,怪柳风骨亏待了自已的女儿,要他赔偿损失,对在襁褓中嚎哭的柳夜不看不理更不用说抱上一抱了。柳风骨知道江母重男轻女,仍气不打一处来,扔给了江母一沓钱后,声明和江家再无任何瓜葛。江母收了钱,径自去了,从头到尾,未问及柳夜一个字。
乔芳华听了柳风骨的话,唏嘘半晌,为自已,也为江雨。
后来两人谈到石家的地和房子,柳风骨说,这是自已外公一系的祖产,现在没什么后人,所以想卖了省心。乔芳华便建议石家用房子和地折价入股,她说袁治宇收购这块地是想建个酒店,小商铺是推倒不要的,石家光卖地也得不到几个钱,不如入一份股,留到以后,可以给柳夜作一份基业。
柳风骨的外公本就只有一个女儿,所以祖产差不多就算是柳风骨自已的,他听乔芳华这样说,当时就答应下来。只不过,他说酒店的另外两个股东是一家人,如果任人唯亲,这个酒店一定管不好,而且他这个股东的利益就无法得到保证,所以他要求必须由自已或自已的继承人主管人事,否则就有权将股份转让。
乔芳华和袁治宇都是讲道理的人,三人略一商量,就定了下来,柳风骨还作了酒店的法律顾问。
等酒店差不多建成时,乔芳华怀孕了,袁治宇高兴若狂,在Q市海边置了一幢别墅,安下了家。
袁晓露出生后,乔芳华第一时间请来了乔箱鱼给自已帮忙,此时乔箱鱼已结了婚,随夫姓陈,袁治宇为了客气,称呼她为箱嫂。乔芳华私心是想让箱嫂帮忙找小儿子的,可是晓露天生体质不太好,小时总是生病,乔芳华和箱嫂一起照顾还时常人仰马翻的,找乔加的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袁晓露长到五岁时,乔母因病去世了。死前她摒退所有的人只留下乔芳华,问她:“你是不是还想着留在江家的儿子?”乔芳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乔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挣起身子,死抓着芳华的手说:“听妈的话,千万别回去认那个儿子。他是江家父母带大的,一定恨你入骨,你若回去认他,只怕会重蹈覆辙,万劫不复。”言罢乔母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终死未瞑目。
乔芳华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再回国就开始寻查乔加的下落。但由于她当年一直失魂落魄,将孤儿院的名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