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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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静休从此便每日都到藏经阁认真研习经书,废寝忘食,有时甚至就直接在里面过夜不出来了,其勤奋之态着实让众人佩服。行柯也吩咐空相寺众人不可随意去打搅,除了平日往藏经阁送饭的方生、方性二人外,再也无他人进入,因此静休倒也落得个自在。其实静休每日躲在藏经阁内并没有像别人所想象的那样研习经书,而是终日浏览着里面的各种故事传说。除了故事传说以外的东西无论是经文还是武功心法他都一概摒弃不闻,着实是暴殄天物。然而一本经书内最多也就穿插着寥寥可数的几个故事而已,更何况武功秘籍里面更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故事传说的。因此过了数月,整个藏经阁一到五层的所有书籍都被他给翻光了。故事传说倒是读了不少,经文武功却是一本也没有读过。
渐渐地,静休也觉着这藏经阁无聊至极了。每当躺在第五层地板上,仰望这上面的两层阁楼时,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好奇:据行云师叔说,第五六层乃是供奉的历代高僧的舍利子和遗物。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舍利子是什么样子呢,还有哪些高僧们都留下了些什么稀奇的遗物呢?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是好奇,但是行云师叔一再告诫,不可擅闯,而且上面有四大金刚镇守,遇到了定会死得很惨啊。就这样,静休心里纠结了好几天,最后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一日上午,静休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第六层的台阶。。。。。。走进第六层,静休四处张望,颇为紧张,生怕遇到了煞神金刚,环顾一翻之后,见四周一片寂静,心里才放松了些。只见八面墙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灵位,整个屋子充满着浓烈的蜡烛燃烧的脂味。静休走到其中一个牌位前一看,只见牌位上写着空相寺第七代主持谟柯休之灵位。静休看了这牌位上得名字,心里甚是好奇,自言自语道:“虽然中原佛教来自天竺,但是这谟柯休既然已经是第七代主持,应该是使用中原的法号了,为何还保留着天竺的梵名?”突然,他看到在牌位后面放着一个透明的小圆盒子,晶莹剔透,乖巧可人,静休大喜道:“这盒子晶莹如冰,温润如玉,小巧玲珑,难道就是师傅以前给我说过的来自西域的琉璃盒?”见到如此喜爱的东西,静休不禁伸出了双手,想拿起来细细品玩一翻。可他的双手还未触及到盒子时,突然从左右同时射来两点烛火,正好打在了他的手背上。静休顿时被烧得连声叫唤,双手手背上被烫出了两个大水泡,静休赶紧甩开了火苗,大骂道:“是哪个在背后偷袭?”
此时从阁楼内传来一苍老但又十分雄浑的声音,道:“盒内装的乃是已逝高僧的舍利子,小沙弥休得冒犯。”这声音一出边在阁楼内四处回荡,静休四处张望,也找不出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只知道是在这个屋子里。静休边转着脑袋,边叫道:“你是何人,有种现面一见?”那声音道:“老衲乃是藏经阁守阁四大金刚之一道隐。”静休心想,听这人声音,必定是空相寺里的高辈分僧人了,而且作为守塔的四大金刚,肯定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刚才是自己无知差点亵渎了舍利子,本已是不对,因此不能再如此无礼了,于是道:“哦,原来你就是守塔的前辈啊。小僧法号静休,有礼了。”道隐道:“哦,你叫静休?这空相寺里好像没有‘静’字或者‘休’字这个辈分啊?”静休道:“我原是圆济寺行空大师的徒弟,数月前才到空相寺。”道隐道:“原来是行空的徒弟。这几月你一直在下面五层阁楼内研习经书,为何今日跑到上面来。岂不知这六七层乃是禁地?”静休好奇道:“你怎知我这几月一直呆在藏经阁呢?”道隐道:“作为守卫藏经阁之人,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自然逃不出我们的眼睛。”静休理亏,只好坦白道:“前辈,弟子知错了。着实是对这里的东西太过好奇了,所以才想上来见识见识。”道隐道:“这里乃是禁地,你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不然休怪我法理无情。”
静休一听这句话,心里有些恼了,暗道:“这和尚,我对他恭敬有礼,好言以说,可他却是这般无情冷漠。”于是冷笑一声道:“哈哈,什么守塔之人,也不过只是一群不入世却也脱不了世的榆木和尚。”道隐好奇问道:“小和尚,你此话怎讲?”静休道:“我且问你,你们守在这里多久了?可有曾出去过?”道隐道:“我们四人之中老衲在此守的时间最长有四十余年了,时间最短的苦隐师弟也有二十年了。守塔僧人一旦进入藏经阁,终身不得出塔。”静休道:“你们为何不出塔?”道隐道:“我等皆是看破红尘俗世之人,一心只想在此守卫先辈遗物,专研佛法经典,争取早日得道,脱离生死色#欲之苦海。”静休大笑道:“真是可笑啊可笑,难道一辈子呆在这阁楼里,抱着这些死物佛经闷头研习就能成佛?”道隐道:“我禅宗修行讲究的就是静心静性,佛心升华,一朝悟道,脱离沉沦。这有何错?”静休叹道:“可惜啊,可惜。达摩祖师千辛万苦创立禅宗,教化弟子修行之道,没想到却被你们这些愚钝之人歪曲误解。难怪,数百年来,禅宗的得道高僧越来越少了。”道隐似乎有些生气,道:“哦,小和尚你如此大言不惭,难道你也明了禅宗之真谛?”静休道:“明了不敢说,不同的见解倒是有一点。”道隐道:“洗耳恭听。”静休道:“我这数月来翻遍了藏经阁内的各种经典,虽然只是读了其中的趣闻轶事,而未研习佛理武学。但是从其中,我明白了不少道理。当年天竺大乘佛教与婆罗门争斗不休,达摩祖师不愿卷入其中,遂只身前来中土传播教义,然当时的中土佛教派门陈杂,理念悬殊,僧人无行,显然已失了我佛之本。于是达摩祖师决定在此教化众人,然而由于地域之别,天竺的那些教化之说完全不能适用于中土,加之中土僧人对外域佛法的排斥,使得祖师的教化之路步履维艰。然而祖师却丝毫没有退缩,而是每日行走于各大名刹之间,习其行,识其思,从他人的修行中找出弊病,然后一点一点地研究改正之法。期间,历尽无数磨难,多次被人陷害,险些丧命。但他仍旧锲而不舍,不记恨毒害他的人,最后在嵩山印心洞面壁悟道,最终创立了禅宗佛学。虽然祖师是定禅悟道,但其禅因皆为红尘之事,其修行之法自浊世而来,应浊世而生;而你等却因一句看破红尘而将自己置身于这塔楼之内,数十年不出,这样如何能悟道?尔等虽然身已脱世,但心却仍束缚在迷茫之中,故而我说你们只是一群不入世却也脱不了世的人。说的难听一点,你们都是一群小气之人,跟祖师锲而不舍的大胸怀比起来,实在是无地自容啊。”###第七章 禅宗论道
话语说完,阁楼内一片寂静,久久未有声响。突然,只听得背后一下触地之声,静休转头一看,一名长须长眉的老和尚站在了背后。老和尚举着手中的佛珠,道:“阿弥陀佛,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既然能参悟如此之多,实在让道隐汗颜。”静休道:“大师客气了,弟子信口胡诌,切勿放在心上。”道隐道:“你只是观读一些趣闻轶事便能悟出如此多道理,而我研习无数佛学经典却仍置身泥潭,实在是相形见拙。你能自由出入藏经阁,想必也是行柯方丈特许的吧。”静休道:“正是方丈师傅特许,我才能在这里看到这么多趣闻轶事。不过现在故事看得差不多了,着实无聊,所以这才好奇到了这里。”道隐笑道:“罢了罢了,听你这么一说,我等倒是显得狭隘,今后这六七层阁楼你就随意上来吧。不过这里的东西都是先人们的遗物,处于对他们的尊重,你还是不要擅动得好,不过我相信你也非那不尊师重道之人。”静休一听,大喜道:“真的啊,那就多谢大师了。”说完便转过头再一次看了看那琉璃盒,道:“从小听师傅说,这琉璃盒乃是佛门盛装舍利子之用,今日一见果然美妙,只可惜我不能拥有一个如此美物。”道隐道:“空相寺内每代僧人只要上了八十岁,就会配发一枚琉璃盒(因为只有高年岁的僧人死后才能练出舍利子),目前空相寺内上了该年岁的也就老衲一人了。”说着,道隐从胸口掏出了一个琉璃盒,递给静休道:“既然你喜欢这物件,我便将他赠予你吧。”静休惶恐道:“大师,这琉璃盒乃是将来盛装你舍利子所用,怎能轻易送我呢?”道隐笑道:“今日被你一席话点破我修行之道,胜过我苦修十年。倘若将来我有幸得道了,也就不在乎这些俗物了;如果未得道而先逝,那也没必要遗留何物在人世了。你就收下吧,就当我们今日一见如故的见面礼。”静休一听,喜出望外,结果盒子道:“多谢大师惠赠。”说完欣喜地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把琉璃盒细细把玩了一翻,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自己的胸兜内。
赏完了宝物,静休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阁楼,问道:“大师,不是说有四大金刚镇守这里吗?怎么只见你一人?”道隐道:“我们四人游走在藏经阁各个角落,除了每日取食之外,从不与人交谈。今日幸得老衲在这第六层,方才结识于你,我三位师弟,苦隐,集隐,灭隐等人正分守其他角落,所以才未曾与你一见。”静休点头道:“哦,原来如此。倒是我打搅了。行云师叔告诉我,倘若哪一天我发现你了,我就算是学有所成。没想到今日大师既然主动现身与我相见,我这可算是学有所成了?”道隐笑道:“行云说的乃是你的武学,而今日你所成的乃是你的佛法禅机。跟他所言倒是背道而驰了,不过仁者见仁,也许这也是你的造化吧。”静休道:“只可惜我这人自小对武学没有兴趣,恐怕这辈子也无法达到行云师叔的要求了。”道隐一听,脸色显得有些惊讶,随后突然右手成爪,一爪扣住静休的手腕脉门,疼的静休哇哇直叫,把脉了稍许,道隐松手道:“行空好歹也是我禅宗一代高手,为何你作为他的徒弟却一点内力也没有,难道他就没有教你一些功夫?”静休道:“我从小顽皮淘气,师傅怕教了我武功后我会侍武欺人,因此也没有让我学武的念头。再加之我也对此不敢兴趣,吃不了那份苦,所以也落得自在。”道隐叹道:“可惜啊可惜,你骨骼惊奇,悟性超凡,天生乃是一块练武的好料 ,如今你也对佛法领悟颇深,倘若再能习得我禅宗武学精髓,将来成就比及六祖也不无可能啊。”静休道:“我只是熟知一些偏门小玩意儿而已,登不了大雅之堂。再说了,修行难道就一定要习武吗?”道隐道:“我禅宗讲究的乃是文武兼修,佛法武学缺一不可。”静休道:“这就奇了,禅宗不是讲究的一朝悟道,便可成佛吗?我悟道即可,为何还要学武?”道隐道:“此话谬也!要是如你所说,达摩祖师当年就无需创立禅宗武学了。学武需融合一个人的身、行、气、意,以意纳气,以气导行,以行而动身。初学者以修身而入门,再者以身而到行;行之大成便可练气,气若能练得如行云流水,收发自如,那便能通意了。一个人倘若能达到通意的境界,便是高手了。通意之境界又分位三层,初者乃是意而再发,再者便是意发并进,最后便是武学之最高境界,发在意先。当你练到如此境界,你整个人的心境也是超凡脱俗,静如止水,再加之禅宗无上佛法修炼,便可得道也。”静休一听这些武学的言论,顿时感觉一头雾水,无聊至极,答道:“大师讲的太深奥了,我小小年纪还需多加领悟。不过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说禅宗修行必须文武双修,否则难成大器也。”道隐道:“没错,文武二者缺一不可。”静休一听,念道:“这可就惨了,看来我以后有得苦吃了。”
道隐看着静休,思索了许久,道:“静休啊,今日我与你一见如故,索性我就直呼你法号了。”静休道:“能得大师垂青,晚辈受宠若惊。”道隐道:“一直聊这些佛法,武学的,倒也枯燥了。不如我们聊聊其他的吧。”静休一听,兴奋至极,道:“好啊好啊,还别说,倘若在这样聊下去,我铁定打瞌睡了。”道隐笑道:“静休啊,你入我沙门多久了?”静休道:“我乃是一个孤儿,父母早在我襁褓之时就死于战乱,乃是师傅慈悲将我收养,从此便入了沙门,算算已经也有十年了。”道隐一听其身世孤苦,不禁感叹,道:“阿弥陀佛,当今天下四处兵燹,死于非命者,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世人在苦海中挣扎而不得解脱,实乃我佛之过。”静休好奇地问道:“天下战火横生,百姓流离失所,乃朝廷无能,藩镇割据所致,大师为何说是我佛之过?”道隐道:“佛祖创教之初衷便是教化世人,解救其脱离苦海。而如今中土佛教宗派繁杂,多门户之见,重武轻文,因此也鲜有诸如达摩、六祖之类的高僧了。倘若我佛能出一名渡化世人脱离苦海的人,那世间何来如此多生离死别的痛苦,这岂非不是我佛之过。”静休道:“大师太过自责了,修行之路本就不易,况且众生都是贪嗔痴迷的凡人,如今状况也是无可厚非的。”道隐道:“不过我觉得你倒是堪当大任之才,就不知你可愿舍身成仁,拯救世人?”静休一听,大惊道:“大师何处此言啊,我就一生性顽劣,六根不净的小屁孩,怎能拯救世人?”道隐道:“你天资聪慧,悟性超凡,倘若能认真修行,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宗师,那时便可渡化世人脱离苦海了。”静休笑道:“佛教进入中途都数百年了,其中也不乏能人,他们都未能渡化世人脱离苦海,更何况我呢。大师玩笑了。”道隐道:“一人能为有限,当年佛祖也难教化天下人,更何况他人。不过作为佛家弟子,尽自己之所能,散播教义,助他人解脱乃是我等职责所在。”静休道:“静休见道隐如此说教,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道:“大师,你看我们说着说着又说回去了,不是说聊点其他的吗?”道隐笑道:“是啊,是啊,老衲糊涂了。”
静休突然问道:“对了大师,你如此高年岁了,定是空相寺里高辈分的僧人,但我听你法号道隐,却未曾见空相寺有这个字辈,这是何因?”道隐道:“我们师兄弟四人却是是空相寺僧人,但都因各种原因看破了外界的一切俗世,遂隐于这藏经阁内,后来索性连法号也改了。我们法号根据佛家四蹄‘苦,集,道,灭’而取,‘苦’者即世间皆苦,‘集’者乃指为苦之因,‘灭’者乃指消除受苦之法;‘道’者即为去苦而得道。这四蹄很好诠释了我修行之人的一生,加之我们四人隐遁于此,遂在四蹄后面加了一个隐字,便成了如今的法号。”静休向来只看故事传奇,对这些咬文嚼字的佛理倒是一窍不通,于是摇头道:“弟子惭愧,对这些高深佛理倒是一窍不通了。不过你们四人因何看破红尘隐遁于此,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道隐默了许久,道:“红尘往事皆已为过往云烟,无需再提。”道隐似乎不愿提起往事,又怕静休询问不休,于是道:“今日我已与你聊了许久,好多年没有说这么多话了,又见你如此聪明才智,甚是欣慰。既然你与我佛如此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