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忘剑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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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颜默念‘静凡咒’,人群立时给她让出一条宽敞通路。走到前面,却是有卖艺者驱使金色小猴在那里表演杂耍。那猴子甚是乖巧,只需主人一个动作,便表演起来。头顶酒坛,脚踏木球。哪知一个不慎,脚下一滑跌下木球,将坛子打碎。酒水散落一地,酒香四溢。观望的人群立刻响起哄堂大笑,耍猴人脸色一青一黄,煞是为难。执起皮鞭便要惩罚那猴子。
鞭子正当落下,哪想到呲溜一声,已然易手。一脱俗女子越众而出,不是朱丽颜还会是谁?只听她怒斥道:“你这凡人毫不讲理,猴儿为你辛苦表演,只因它有了过失便要重罚。是何道理?”说话时,美目圆瞪,看着那人。
耍猴人先是被她的美貌迷住,看得一呆,转即又回过神来,见那女子穿着打扮像是道姑。又被她腰间挂剑所吸引,暗道:这年头,和尚道士惹不得,若是得罪了当官,顶多一顿板子。若是得罪了这帮人,举剑就砍,刀刀要命。想到这里,立即道:“女侠说得有理,小人该打,该打。”说罢,当真扇起自己脸颊,啪啪作响,着实用力。
朱丽颜虽然为人泼辣,但古道热肠,见那人如此作为,便也没了下文。看戏的人群见无热闹可瞧,便就散了。耍猴人一脸沮丧,想来今天做不成买卖,猴儿反倒乖巧,拿来观客打上的水果送与自家主人。却不料那女道士丢出一块大银饼,“小猴的表演当真好看,我也懂得规矩,赏钱拿去。”说罢,风也似的离开。
这时唐思瑶跟了上来,“师姐师姐,总算让我追上了。你可莫要再胡闹,也莫要再施法术了。师兄让我看着你点,免得惹出事端。”
朱丽颜在她莲藕似的手臂上虚掐一下,佯装发怒:“好你个臭丫头,这么听你师兄的话!?那我问你,是师兄大,还是师姐大?”
唐思瑶想了一下,不得不道:“自然是师姐大。可师兄的话也有道理,不可不听。”
朱丽颜不欲多说,挽起唐思瑶,继续闲逛起来。
两人又逛了一阵儿,直到人群渐渐稀疏,这时有举办方点燃烟火,霎时间夜空姹紫嫣红好不壮观,烟花散去,鞭炮的轰鸣声这才传来。朱丽颜看得兴起,正要做法以为续之,但唐思瑶眼疾手快,及时制止她胡闹。
不想,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却是一个老太,坐在地上,抱着中年男子大腿,死死不肯撒手。那男子道:“放开我!莫要阻我去赚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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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同门有难,凡间种种(三)
老妇人哭诉道:“我的儿啊!这可是咱家的田契,那三亩良田是最后的家底。没了田地,你让我们祖孙俩如何过活?”
男子道:“老母亲,你怎就这么不识时务?整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日子有何作为。那赌坊中的豪客一掷千金,若是让我赢了分毫,咱家就能雇人耕田,何乐不为?放开!放开!休要阻我!”
朱丽颜见了,突问道:“你这汉子,着实不肖,哪有这样对待家中老母。”
男子看她道姑打扮,不敢得罪,装腔作势的将母亲扶起,又好声好气的承诺说:“母亲,只此一次,不论输赢,日后就此不再去了,安心与您种田便是。”
朱丽颜又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她听了,便就信了。取出符纸写写画画,后递与那人,言道:“此为‘五鬼运财符’,可保你逢赌必赢,贴身带好即可,切勿贪得无厌,因小失大。要知请神容易送神难。”
男子半信半疑的接过咒符,贴身带好,谢过二人便转身离去。
留下老妇人在那里抹泪,边哭边道:“妖女害我儿!妖女害我儿!”说到性急,不管不顾抓起手边的沙石丢向朱丽颜。
朱丽颜哪会想到有此一遭,竟一时愣在那里,可她毕竟是心动境的道门真传,沙石哪能近身?老妇见了,更加认定妖女身份,待要与她拼命。唐思瑶葱白细指连连掐印,施展定身咒,围观凡人皆被定在原地。随之带着朱丽颜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时及两人于姚黎会合,朱丽颜将此事与他说之。后者不以为意,乃言:“师姐糊涂,无端缠了一身因果,与修行不利。且你此作为非是帮他,而是害之深矣。待你丹成之际,劫数无端又多了一重。”
朱丽颜虽有不服,但劫数之言不可不听。问道:“此话怎讲?”
姚黎又问塌侧唐思瑶,“清甄师叔善法术,精衍术,有功参造化之奇。师妹可学其一二?”
唐思瑶自谦道:“师傅衍术精湛,我亦有请教,只是衍术神奇,只得万一。”
“劳烦师妹出手,师姐她恶因缠身,以此为由,可算业果。”
唐思瑶也不推让,问道:“百草堂中可有铜盆?借与我一用。”
姚黎差人取来,与她。唐思瑶手持铜盆,走进后院,将其放在院中石桌之上,看了看月色,素手掐印默念唤水咒。铜盆转眼被无根之水注满,月影照应其中。她又言道:“我与师傅学习衍术,师傅授我一门《皓月映影小衍神术》,可借皓月之辉,衍算过去未来。劳烦师姐净手。”
朱丽颜将手置于盆中,唐思瑶便在月下起舞,有月辉散下,映得那白衣少女好似月上仙子。姚黎看得痴了,险些忘记本意,丹田一股清凉涌上灵台。待得舞终人未散,铜盆中月影已然不见,有蛰气升起,内中景象变化无端,最后才渐渐成象,仿若如真。内中正是那朱丽颜先前遇过的老妇。
老妇家中仅有一腐木小床,方冬,衣破腹空,日晚未食,家徒四壁,有风透过破败窗户肆虐屋中,于寒风中彷徨不知。一小童俯于身下,瑟瑟发动,有病态。
男子破门而入,正是老妇生子,衣衫褴褛,饥黄瘦弱,身后还有几人。其中一人上前推开老妇,将那孩童一手拎起,打量之下夹于腋下带走。老妇不从,其儿阻之。待人去楼空,老妇哭泣不止,又是黎明,老妇止住哭声,撞死于屋中。一缕残魂不去,徘徊辗转,终被落魄道士打散元魂。
朱丽颜看得心惊胆战,哭腔道:“师弟救我。”说话时语气呜咽,不似作假,看来倒是真被吓到了。这也难怪,因果循环,所以门中宿老常常告诫门下弟子少惹事儿,须知十人修道只有一人有成,其余九人中三人根基不够,三人修行不勤,余下三人乃是因果沾身,结丹或是渡劫之时被心魔所扰,身死道消。
姚黎摇首叹息,告诫道:“世人皆有贪痴嗔,赌之一字依了贪念。你予他富贵,不劳而获者贪念最甚,怎可戒赌?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皆由那赌徒所起。待我做法摄来那人魂魄,执以酷刑,了去他的恶业。”说罢,他向水盆中的倒影虚点,水中景象又变。
内中一男子在赌坊中大杀四方,正赌得兴起。突的神情一僵,栽倒于赌桌之上。有三两人趁其不备,将财产敛去遁走,不劳而获之财被截,因果已去大半。
姚黎又取出铜镜,将铜盆中逸出的白烟摄住。铜镜之中一变再变,镜中魂魄受极刑,熔铜、铁杖、碓搞、常ァ⒒鹂印焯馈⒌渡健⒔A种唷;昶墙ド⑷ィ潘档溃骸耙狄蛞讶ィ牙矗虬憬孕荨J愕币晕洌豢稍佟!�
朱丽颜面色不服,却不言语,姚黎又道:“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恰逢一老朽步入院中,作揖道:“外门弟子方有财,见过几位真传上人。”
姚黎侧身避过,老朽拜了个空,面上下不来台,姚黎说道:“师兄年长于我等太多,这一拜着实受不得。”
老朽苦笑道:“痴长几年,修道不成,终是一堆黄土。”
三人皆不语,姚黎左右言他,问道:“师兄此来何事?”
老朽闻言作答道:“老朽六岁上山,几经寒暑,六十乃不得气感。这才下山打理外门事务,兢兢业业。如今百岁有余,喜得一子,名唤方知儒。生得灵秀,还算机谨,望师弟带他上山,做一道童足以。若有机缘,他日闻道,了去老朽夙愿,死亦瞑目。”
姚黎说道:“我等此来还有要事,引渡之事不可再提。他日有缘,自由有缘之人引他上山。师兄也曾闻道,缘之一字不可强求,望海涵。”
老朽神色暗淡,言道:“老朽自是知道,只是仙缘无处。师弟万勿在意,我也是心急,这才起了非分之想。”
老朽走后,三人先后回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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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茧自缚,道门俊才(一)
二桧之阴,有险峰云台。云台之侧,有一矮山群,形似巨蟒毒牙,林林总总,共计二十三座,统称蟒牙山。灵隐剑派三人在蟒牙山山脚落下剑光。姚黎又想中山族人乃九匠后人,精通巫道,山中恐怕还有禁制,心道小心为上,莫要让人发现。便取来三张符箓分与二人。各自做法,符箓泛光,身形皆隐没虚空。
入山四十里,有一山寨,寨中人烟密集。云彩缭绕,鸾飞鹤翔,居中有一厅堂,堂上丹炉一座,高九尺九丈,紫炎发亮,照的堂中阴森恐怖。有苗女九人环炉而立,身披柔纱,酮体若隐。又有青蛇白虎卧于左右,堂中针落可闻。
时及白日当空,一老妇珠鬟绛帔走入堂中。手持降龙木杖,点在地上咚咚作响。苗女不闻不问,恍若不知。老妇行至炉前,举杖过顶,口中念念叨叨,不似人言。稍候片刻,紫炎转碧火,劈啪作响,有香甜溢出。
老妇身后又闪出一人,矗立不动,待她法事终了,炉鼎升起,苗女皆纵身投入炉中,虎蛇随之而去。那人才道:“金丹将成,关系重大,不得有误。还望姥姥看紧些,以防宵小。此事事成,主上必有重谢。”
老妇言道:“使者放心,九曲教主与本族有大恩,老妇自当尽力而为。望教主不要忘了当年承诺。”
使者整个身子隐没黑袍之中,看不出神色,只听音色该是在笑,“姥姥放心,本教与中山族有渊源,利益相当。昔日之言,莫敢有忘。”
“那是最好。”老妇人转即离开,堂门紧闭。
使者别过老妇人,一人离开山寨,行至林中深处,回首朗声道:“几位朋友跟我好久,也该现身见见面了。”原来这邪派使者早就识破三人隐身,这一路带着他们兜兜转转,来到此处无人树林方道破。
朱丽颜见行迹败露,散去隐身法,她打量四周,见只是平常小树林,大石几座,丛林茂密,并无什么陷阱埋伏,更没有阵法的地气波动,这才开口喝到:“九曲教妖人!拐了我家师兄,困于何地!?立即带我去见,不然抽了你的元魂,受那无尽之苦!”
九曲教使者笑道:“原来是灵隐剑派高徒。让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早前似乎是有几人来我教山门前叫嚣。左右护法出手,请他们去总坛作客,此时想来已经乐不思蜀。几位若是也要同去,我自当带路,不知有胆相随否?”
朱丽颜倒没想到对方如此客气,险些答应,好在被唐思瑶拦住,“师姐莫要多言,师傅交代过,一切都由师兄安排,我们从旁协助便可。”
姚黎这时才道:“真未想到,小小九曲派,一外出使者竟有金丹修为。看来所图甚大。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师兄现在何处?境况如何?”
那人言道:“你这小道士好不识趣,我已说过,几位师兄在我教享福。若你不信,与我同行便是。”
姚黎道:“同去亦可,只是还需多些限制。”
“如何限制?”
“不多,取你魂魄二三即可。”
那人不禁冷笑道:“不识好歹,灵隐剑派怎净出你等这般迂腐道士。且看法宝!”说罢,他丢出一道飞环,环有九节,白骨制成,由骷髅舍利相连。飞环一出,有鬼哭声响彻,夺人神魄。
朱丽颜越众而出,嘱咐道:“你二人莫要出手,且看我来降服妖道!”话声未消,她亦丢出一物,那物迎风变大,原是女子贴身之物。雕凤木簪化作飞梭,迎着飞环碰撞起来,白光青影大作,声势骇人。
九曲使者连连变换法印,白骨飞环在他操纵之下发动猛攻。木簪飞来转去,防得滴水不漏。朱丽颜虽在修为境界上与他差了一境。但道门正宗注重真元精纯,非旁门散修与不入流的邪派可比。况且那飞梭是非等闲之物,乃是清平真人为女儿寻来的难得法宝。名曰凤神梭,乃是凤凰之精魄融以扶桑木而成,若是修道丹成之境,可与丹合,化作神鸟凤凰,威力无穷。
见妖人无甚花样,朱丽颜法印一变,娇喝道:“吃我一记!”空中飞梭锵锵两声猛击飞环。那白骨飞环本是九曲使者邪法炼制,只算得半件法宝,哪能与凤神梭比坚,登时断成数节。
妖人吐了一口污血,法宝连心,受了内伤。这才知晓几人并非好惹,暗呼托大,黑袍当头一罩,想要遁走。朱丽颜哪肯放过,咋舌道:“妖人哪里走!?”青色光影调头直刺,凤神梭穿过那人小腹,将他钉在大石上。
朱丽颜疑道:“好不经打的妖人,怎地识破我等隐身?”
忽听姚黎惊道:“糟!中计了,是替身之法,真正的妖人早已遁走,他只是外丹修士。”
被制服那人笑道:“此时方知,已然晚矣。我家主人正带着教中仙兵来取尔等性命。且放开我,待我向主人言上几句,饶尔等性命。两个道姑还算清丽,主人塌下正缺女婢两人,倒是正好。”
朱丽颜听了大怒,飞梭一转,那人被碾成肉泥,神魂也无幸免,被凤神梭精魂做了耳食。
唐思瑶不忍直视,又问姚黎:“师兄,此时怕是行迹败露,当如何是好?”
姚黎也不在意,语气平常,“事到如此,直取黄龙便是。若遇上劲敌,你二人莫要管我,速回门中请人来救。”
不多时,东边飘来一大团黑云,此刻晴空万里,倒显得有些诡异。黑云当空停下,内中滚雷如哭,有十二人端坐云上,各持法器,像是阵法。
云头中忽有一人出言道:“道门正宗,法术果真神奇。且来破我九曲黑风阵试试?”话声刚落,云中孕育滚雷落下。朱丽颜做法,以凤神梭迎之。雷光拍在飞梭之上,留下几道黑印,又有雷法落下,朱丽颜皆硬撑下来。
姚黎忙说道:“师姐快收了法宝。你刚斗过法,不易再战。况且凤神梭乃是寅木生午火之属,妖人阵法应了丑水阴雷,与你不利。”
朱丽颜难得听话一回,掐指收了法宝。飞梭化作木簪,她见其上多了几道裂纹,心痛不已,立即收入腹中好生涵养。
云上妖人见她吃了暗亏,大笑连连,手下也不停歇,又有雷光劈来。唐思瑶紧盯自家师兄,漫天乌云响雷只当做无物。便见师兄也不做法,嘴角一张,将那阴雷收入腹中,末了还道:“未到火候,当真难吃,妖人还需加把劲。再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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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茧自缚,道门俊才(二)
云上现出第十三人身形,只见那人凤目细眉,明明是男人身,却生得阴柔,脸色白皙如脂。他道:“黄口小儿,欺人太甚,有本事站着别动,看你能吞几道阴雷!?”话未了,雷光复又起。
姚黎当真依那人所言,站那不动,任你雷电晦暝,张口吞之。九九八十一道丑水阴雷无功未返,气得那白脸妖人且咒且骂,布阵一十二人脸色泛黄,各自吃下一颗丹丸。他心道:“灵隐山何时出了这等俊才?九曲阴雷奈他不得,莫不是有什么法宝相克?且让我再试试他的深浅。”于是言道:“尔等为我掠阵,且让我会会这灵隐剑派高徒。”说罢,取出一红皮伞,伞上有血浪翻腾,视似如真。
九曲教道人又言:“此为红业伞,内有苦海业瘴,撑开必见血光,你若顶得住一时三刻,便算你本事!”最后一句尚未说完,白面妖人就将红业伞当空一掷。
姚黎依旧不动,耐心等待下文。红业伞当空顿住,旋转不停,伞面撑开,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