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大官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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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见面这小妞就喋喋不休的说教?头痛!
他或许不明白读书人在明朝的地位。不夸张的说,那是相当的有地位。士农工商,是古人按着为社会贡献大小排列的。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有功名的士子的地位极高。寻常老百姓出门百里便需路引,否则寸步难行,种田行商要交税,然而有功名的秀才则无需路引便可畅游天下,免赋税徭役。
明朝对待读书人总的来说是很好的,也正因此,导致士子兼并大量土地,江南商业繁荣而朝廷却收不上钱来。
喋喋不休半个时辰,总算把婉儿打发走了。沈睿清净下来之后,便开始考虑以后的生计。
逃出升天后我该怎么办?去四川投奔老丈人?发奋读书考取功名,这难度很大,不想也罢。行商?这个可以有,做什么生意呢?这得好好谋划一番。
或者,自荐上门当一府幕僚,凭我对明朝的了解,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嘉奖三十四腊月十二,关中发生大地震,由于地震午夜子时发生,多数人还在熟睡之中,直接导致80余万人死亡。
现在正值四月,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关中就会发生大地震,若是我跑去陕西华县告知府衙,会不会被官府以妖言惑众斩首?
沈睿想了想,只觉得脖子冷飕飕的,这太冒险了,不妥不妥。
浑浑噩噩熬了一夜,清晨时分,道童提着一水桶走来,看了看躺在石床上的沈睿,轻轻晃了一下铁栅栏,说道:“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沈睿翻身下床,走到切近,拱手含笑道:“小仙长,以往那些试丹之人可有活着离开道观的?”
“你问这个作甚?快将这汤药喝下。”小道童显然不愿与沈睿多费口舌,拿出一个木勺从水桶里舀出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一定要喝干净,一滴都不能浪费。”
瞧着他那张死人脸,沈睿掐死他的心情都有了,万般不情愿的接过汤药,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最终叹息道:“我若成仙,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你们祖宗八辈。”
不喝不行啊,这死人脸的小道童盯着呢。而且从昨天与他们接触之后,发现无论是中年道士还是小道童好像都会功夫,力气不小,估计我拿着刀都拼不赢他们。
喝了汤药,沈睿不死心的想与小道童攀谈几句,奈何小道童报以一声冷笑,眼神中带着一抹戏谑之色,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沈睿的心思,就像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毫无保留一般,随即说了一句让沈睿跳起脚骂娘的话。
“白痴!”丢下这两个字,便扬长而去。
“他妈的,等老子得了势,一定把你送进宫。”
第3章 忽悠
夜已深,道观中忽然响起一阵琴声。
琴声之美时而像彩蝶翩飞,流连花丛。时而像山间小泉,叮咚脆响。时而像晚间彩霞,含羞半边的天。时而像心中的弦,乱了心中的悲伤。
“芯儿,你的琴技又有所增进,不禁让为父想起了你的母亲……”说话间,中年道士神情黯然,仿佛再回首伤心的往事。
“你不是答应芯儿不再提母亲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芯儿早已看破。”
六角亭中,一张琴台,一炉香,一盏灯,一杯茶。
一位年方二八的青衣道姑,玉手轻挑银弦,琴声宛然动听,宛如天籁之音,过了许久,结束了这首曲子的弹奏,缓缓站起。
这少女容貌秀丽之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中年道士见女儿起身欲走,无奈叹息道:“哎!你何时才能原谅为父?”这句话似自言自语,又似询问。
那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没有任何停留,折纤腰以微步,朝着不远处的阁楼行去。
来到阁楼,忽听见里面有人窃窃私语。
“婉儿姐,你不要命了,敢偷仙姑的糕点,若是被人发现,我们都会被打死的。”
“嘘!琴儿你小声点,我……我不是为自己,睿哥儿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正需要糕点补一补身子。”
“噢,是为了他啊。”琴儿神情一怔,轻声道:“这两天一直听你念叨他,那人长得俊吗?
“你……莫要瞎想,我和他是清白的。”婉儿闻言,满脸羞红地解释道。
琴奴是道芯仙姑的侍女,从未见过沈睿。
因婉儿识字,便被安排伺候仙姑,至于其他人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沦落为打杂的奴仆。至于大牛这些少年则被关起来当药人。
“你们在干什么?”
她们二人正值少女怀春的年纪,男人是最吸引她们的话题,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仙姑的怒斥声,吓得二人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惊慌地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奴婢错了,奴婢该死……”
“哼!没有一点规矩,管那药人死活作甚,若有下次,休怪本仙姑不讲情面!”仙姑冰冷的声音充满杀意。吓得婉儿与琴儿娇躯一颤,犹如身陷冰窟一般万念俱灰。
待仙姑离去,婉儿满头冷汗,惶恐不安的从地上爬起来,俏脸发白,毫无血色,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忍住不让泪水落下,扶起身边的琴奴,说道:“琴儿妹妹,我差点害了你……”
“婉儿姐,你不用害怕,仙姑虽然喜欢使小性子,但是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是挺不错的。”
“那你刚才……”
“只是南山道长的脾气就……”话说一半,琴儿不敢再言,紧张的望了望四周,沉吟道:“千万不要惹南山道长生气,否则后果很严重,你要记住哦。”
南山道长正是中年道士的号,他姓关名海,字清之,浙江宁波人,因科考失意,又与花魁顾盼儿爱恨缠绵,最终放弃功名,隐居和县,又因早年丧妻,以至于性情大变,脾气十分古怪,因一些小事被下人惹怒,便要打要杀,道观里的奴仆见了他就躲着走。
此时,南山道长正晃晃悠悠的去了关押药人的石室,道童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南山道长跟在后面,一路走来,听见石室中隐隐有鼾声传来。随即想起沈睿服用丹药前的一番嘲讽,不禁一笑道:“这小子还真是一个有趣家伙。生死未卜之时,还能睡得如此香甜?真是奇了。”
走进一看,果不其然,沈睿撅着腚沟子,鼾是鼾屁是屁的,睡得那叫个香啊。
“叫醒他。”
“快醒来,我师父有话问你。”
沈睿伸了一个懒腰,随口吟道:“大觉谁先醒,平生我自知。”
这两句诗配上他随意而洒脱的动作,颇有几分高人风范。只是下一句话却道出了他装逼的心态。
“凡夫此来,意欲何求?”
瞧见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儿,南山道士面色一凝,心中感叹道:这小子故弄玄虚的本事不小,不当神棍可惜了。
“凡夫所求无非问道,什么是道?请小哥指点迷津。”南山道士心中暗笑不已,觉得沈睿这家伙甚是有趣,是个妙人儿,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沈睿见他上钩,立刻打起精神,起身来到铁栅栏,负手仰望夜穹,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中,沉吟片刻,道:“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这是……李翱的问道诗。
哼,装的还真像,拿李翱的问道诗糊弄我,若是一般不学无术的山野道人,还真让他蒙混过去了。
这小子果然有几分真本事,看来是个读书人,只是不知他是否进学?
南山道长乃浙江宁波关家子弟,关家在宁波也算得上名门望族,诗书传家,族中出过几个进士,在当地颇有威望。
他更是有功名的秀才,岂会不知这首流传百世的问道诗。
哎妈呀!脖子都酸了,这样一直仰着头,只怕会落枕啊。
为了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沈睿是豁出去了,能不能忽悠南山道长就看此时了。
南山道长平时在道观中除了炼丹就是看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见此时的沈睿着实有趣的紧,便动了心思,摇头含笑道:“人小鬼大,欺贫道没读过书吗?
《宋高僧传》卷十七记载:“(翱)初见俨,执经卷不顾,侍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倡言曰:‘见面不似闻名。’俨乃呼,翱应唯。曰:‘太守何贵耳贱目?’翱拱手谢之,问曰:‘何谓道邪?’俨指天指净瓶曰:“云在青天水在瓶。”
“小子,贫道可有说错?哈哈哈……”望着沈睿有苦难言的表情,南山道长扬声大笑,好不快活。
沈睿低下了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撇嘴道:“这妖道竟能说典故?得换一个方式忽悠他。”
“你说什么?”南山道士眉头一皱。
“我说道长才高八斗,古往今来无所不知,简直就是人间的活神仙。”沈睿渐渐适应了如今的身份,满脸崇拜道:“小子虽读过几年书,但是悟性不佳,本性疏懒,哎,不提也罢。论起当今第一才子,世人只知张居正5岁识字,7岁能通六经大义,12岁考中秀才,13岁时就参加了乡试,16岁中举人。23岁考中进士。但是在小子看来,张居正不如道长远甚。”
“哦,你倒是说说张叔大为何不如贫道?”南山道士笑意更浓了,自古文人相轻,基本上都是互相看不起对方,有道是文无第一,凭什么你作两首歪诗就能博一个才子的名头,不服,就是不服。
“道长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其才情不在张居正之下,此其一。”
南山道士抚须含笑,微微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说法。
“道长看破世间名利,跳出三界之外,悟天地至理,为天下人解惑,其志之高,圣贤亦不过如此,其境界更是令摸爬滚打于红尘之中的张居正,望尘莫及……此其二”
“其三……”
老张,对不住啊,小沈也是身不由己啊,见谅见谅。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虚与委蛇也好,胡言乱语也罢,总的来说沈睿说的如牛黄清心,似木香顺气。讲的人热情如麻黄发汗,听的人如点了白内停,鼻涕倒流,老泪纵横……
这番言论将南山道士抬到了圣人的高度,揭开了读书人不甘于人后的自傲心态。
“呃……其志虽我所欲也,但与圣人的境界还有所差距。”南山道士老脸一红,谦虚地说道。看他红光满面,须发无风自动,显然激动莫名,十分受用。
若不是他与沈睿之间有隔阂,此时非要抱住沈睿大哭一场,高呼‘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沈睿也’。又或者山无棱,天地合,相亲相爱,共奏一曲高山流水……
“无耻妖道!”沈睿低估了道士脸皮的厚度,心中暗骂不已的同时,也松了一口,这次忽悠总算是成功了。
待心情平复之后,南山道士看向他的目光有所改变,不再像以前那般冰冷,隐约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是有……基情啊!
沈睿心头大骇,下意识退了一步,右手悄悄移向背后,捂住了菊花。明朝风气开放,喜娈童之人比比皆是。然而沈睿年龄十四,正是一个粉嫩粉嫩的小正太。不得不让他脑中警铃大作。
“那什么,咱们有话说话,请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用害怕,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药人,贫道书房缺一个书童,并无多少事情要你做,平日里陪贫道说说话解解闷,若是你有心考取功名,贫道闲暇之余也可指点你一二。”
我这是被包养了?为何没有一点幸福的感觉?
“我……我能拒绝吗?”
“你猜呢?”
“我猜……”
南山道士脸色一沉,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
沈睿绝望地低下了头,仿佛看见了自己每天以泪洗面,那副场景犹如“正太添香夜读书,哥正惆怅他欲狂”。
第4章 书童
摇身一变,命运曲折离奇的沈睿成了道观里的一个小书童,因得南山道士的赏识,身份地位自然高人一等,道观里的仆人杂役见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睿哥儿,或者沈三郎。
虽有万般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在老道的淫威下低头。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吃得饱,穿得暖。所住之处也有丫鬟帮着收拾。
“婉儿姐,快来看,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就如书中那般的浊世翩翩佳公子。”琴奴趴在楼阁的窗台上,俏脸发红,眼睛发直,神情呆滞,仿佛身上的魂儿都被勾走了似得。
婉儿闻言赶来一看,果不其然,只见花园中一位俊美少年正闲庭信步,赏花游园。
他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身穿月白色道袍,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青色玉佩。那一举一动,竟有种说不出的洒脱出尘。
“这莫非就是古籍中所记载的,魏晋时期的美男子?”婉儿神色痴迷,喃喃自语道。
虽然感到那人有几分眼熟,但一时间竟认不出那人是谁?
“噗……”
一声娇笑使得怀春的少女回过神来,见仙姑耻笑她们花痴,顿时面红耳赤,羞涩不已。
仙姑喝了一口香茶,放下茶杯,淡淡地笑道:“这世上哪有魏晋时候的美男子,充其量生得一副好皮囊,胸无点墨,难成大器。”
见仙姑出言诋毁那人,婉儿不敢出言反驳,心中着实委屈的很。
琴奴仗着与仙姑关系亲密,撅着小嘴,委屈地说道:“仙姑若是不信,看一看便知奴婢是否言过其实?”
“哼!本仙姑倒要看看何方妖孽竟把我的小琴奴迷成了这幅模样。”仙姑说话间,莲步轻移,来到了窗口前,随意一瞟,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欲收回目光,埋汰几句。
可就在这时,花园中的少年回头一望,四目相对,彼此间都愣了一下。
“此人竟长得如此俊美,气度也颇为不凡。”仙姑芳心一颤,急忙收回目光,放下窗帘,转身就走。
看见仙姑羞怯的样儿,婉儿和琴奴相视一笑,其含义不言而喻。
来到卧室,仙姑心神恍惚,却不认同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后花园很少有人来访,就算有贵客赏园,也应该由父亲陪同。为何这人独自来此。
心中有了疑问,若不搞清楚缘由,如百爪挠心。
权衡再三,最终移步至窗台,轻轻推开窗叶,透着缝隙向外望去,这一次看的真切,那少年还站在原地发愣,仔细观瞧之下,不禁脱口而出。
“他面如凝脂,眼若点漆,触目如琳琅之玉,一见之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身姿濯濯如春月柳……”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舍得收回目光,就这么,满心羞涩的静静窥视发呆的少年郎。
那少年此时的心情比仙姑更加震惊,惊鸿一瞥间,有种身处仙境之中邂逅仙子的幻觉。
悔,悔不能多看几眼。
恨,恨不能出言挽留。
…………
羞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睿哥儿,是你吗?”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探出两个脑袋,粉嫩的脸蛋上泛起了红晕,就像熟透的红苹果,甚至可以挤出水来。
“啊,是婉儿啊,你们躲在假山后面干什么?”沈睿含笑说着,迈步朝她们走去。
婉儿和琴奴见状,赶紧低下头去,听着沈睿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颗芳心颤抖的厉害。
婉儿芳龄十四,琴奴芳龄十三,两人都属于秀色可餐的萝莉型,声清体柔易推倒。明朝女子早熟,十四五岁嫁人生娃很普遍。
“咿!”沈睿眉头微皱,轻咦了一声,费解的看着她们二人,问道:“你们干嘛低着头,莫非是我得罪了你们?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两位小娘子海涵。”
“不不……公子误会了,我们……是看你……”琴奴紧张地说道。
“琴儿,你胡说什么呢,仙姑让我们去烧水,晚了又该挨骂了。”婉儿见她差点说出真相,拉着她便跑了。
即便如此,琴奴依旧三步一回头的张望沈睿,似有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的意思。
沈睿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恋且臭美地说道:“难道是哥长得太帅,实不相瞒,今儿早晨我就是被自己帅醒的。哎呀!忘了问正事了,那仙子到底是何许人也?莫非就是她们口中的仙姑?呃……近水楼台先得月,决不能让猪拱了好白菜。”
他相貌本就不俗,以前的日子太过窘迫,连一件像样的行头都没有,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