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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重整山河-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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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托并未拒绝,却也没有着急把酒喝下,而是苦笑着说道:“败军之将,也就只配饮这苦酒了。”
莫降闻言,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让托克托再品一杯再做评论。
“莫降,你我二人,本为仇敌——要想让我喝你的酒,总得有个理由——方才同病相怜之酒已经饮下,这第二杯,却是为了什么?”
莫降笑着反问道:“喝酒就是喝酒,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总是需要一个理由。”托克托思索片刻问道:“你方才说这次叛我,只是个人的决定——那么我问你,当日在宫内之时,你为了保全诸子之盟在大都内的暗子,不惜牺牲自己,却是为了什么?如果说当时你已被诸子之盟除名,那么你当时的行为岂不是与当时的身份互相矛盾?既然当时你已被我救下,为何又突然叛我?这与你在皇宫内的行为,岂不是又相互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莫降笑着解释道:“我保护大都城内暗子,是为民族大义;我逃出相府,是为个人自由。我是个汉人,也是个儒生,自幼便知道作为读书之人的责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了民族大义,我可以舍弃个人的自由、乃至生命;可当我个人追求与民族大义不矛盾的时候,当你强迫我弯下脊梁向你屈服的时候,我自然会反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托克托低声重复着这四句话,低语良久后才慨然一叹道:“虽然,我们的先辈用快马弯刀征服了神州大地,但我认为,直到现在,我们仍旧算不得最后的胜利者——因为这苍茫大地、壮美山河的真正主宰,仍旧是那些已经身死的汉人先贤,他们的精神远比黄金帝国的帝王更像这神州的主人!”
“大用兄。”莫降将刚刚举起的酒杯又放下了,正色说道:“虽然你如此推崇我们汉人的文化,但我还是要说——你从未真正理解过它,你学习它,仰慕它的目的,只是为了驯服它,改造它,让它做你们黄金一族统治神州的工具——可你要明白,诸子文明,生于乱世,追求的极致是太平和安定、是万民的福祉和安康,虽然后世屡经篡改,但它顺应天道,维系民生的本质不会改变,这也是它流传不绝的根本原因。而你却拿它和一介帝王相比较,把它看做一种统治工具,你抱着这样的态度去学习它,哪怕钻研出些门道,充其量也不过祸乱苍生,为你们畸形的统治续上几年寿命罢了。”
“这么说,我错了?”
“你虽这样说,却不打算悔改不是么?”
“是的。”托克托点点头,一脸的自负:“未到最后,又怎能证明我错了!夸夸其谈,又怎会改变我的心意?我身为漠海汗的子孙,怎会眼睁睁看着先辈们创下的不朽基业毁灭而无动于衷?所以,无论是对是错,无论能否成功,无论身后之名是褒是贬,我总要试上一试!”说着,也不邀请莫降,猛的仰头,又干了这第二杯酒。“好酒!”他咧着嘴赞叹。
“明明没有品出杯中滋味,却要说‘好酒’,真是可惜了。”莫降说着,神情落寞的独自喝下了第二杯酒,他心中也难以确定,是因为托克托不会品这苦酒而落寞,还是因为托克托不知悔改而惋惜了;他也不知自己是可惜这好不容易从毕掌柜那里讨来的苦酒,还是可惜托克托执迷不悟……
“再给我满上。”托克托似乎喝上瘾了,仍用往常命令莫降那般的语气说话,将空掉的酒杯递了过去。
“嗯?”莫降挑着眉毛看了托克托一眼。
托克托自知失态,讪讪道:“唯战贤弟,麻烦你给我再斟一杯酒水。”
莫降苦笑着摇摇头,给托克托倒满,无奈的说:“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就此死心,也知道也不会因我三言两语而改变,但我总是忍不住劝劝你,因为,你确实是个人才——假若你真的站在天下苍生这一边,身死之后,哪怕你是黄金族人,也自会有人为你歌颂的。”
托克托摇摇头道:“等我东山再起,肃清朝内奸佞,荡尽神州匪寇之日,才能再为天下苍生谋求福祉;如若不然,再好的政令到了那般庸碌奸邪之辈手中,也会变成鱼肉百姓的借口;而那些居心叵测的叛贼,根本不配享有太平和福祉!”
莫降闻言,长叹一声,只是摇头,却不再说话了。他知道,这一生,他注定要和托克托为敌,这一生,他们两个只能做对手,做不了朋友了。
“莫降,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托克托盯着莫降的眼睛说道:“因为我心中也在想,为何你我二人就不能联手?为何你我二人就非要争斗?想来想去,虽然没个答案,但我知道,这一生,有你这样一个对手,也是极好的!至少,你的存在,会激励我不断向前,会警示我不能懈怠,会告诉我不要放弃……就为了你我二人是对手,我们干这第三杯酒!”
莫降仍是不说话,默默的喝下了第三杯,而后转身向车队走去。
德木图刚要阻拦,却被托克托摆手制止。
只见莫降走到那几个汉人奴隶身前,又掏出几个酒杯,一一递到他们手里,又亲自替他们满上,口中说道:“几位,干!”
范大颤巍巍端起酒杯,眼中含泪,哽咽道:“阿丑,谢谢你。”
黑三痛快的干了那杯浊酒,粗声粗气道:“阿丑,虽然我觉得你是个混蛋,但总是个让人敬佩的混蛋!”
谢夫子则是神情落寞,怅然若失道:“阿丑,你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老朽空读多年文章,却只是个酸儒,实在不及你一分,我华夏文明的延续,终究还是在你们年轻一辈手中……”
“谢夫子,你有完没完?!”黑三心情正糟糕,哪里听得谢夫子的啰嗦。
谢夫子不为所动道:“阿丑,老朽有个不情之请——刘芒仍旧在宰相府内,没有了我们这些汉人奴隶照顾,恐怕是要被人欺负的,你若有心,就……”
“我知道的。”莫降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谢夫子宽心。
几人三杯酒喝完,莫降深鞠一躬道:“一路珍重!如若有缘再见,定然请几位喝个够!”说罢,也不等几人回应,转身便走。
“莫降,虽然我走了,但是并不代表你已经冲破了这牢笼!”望着莫降远去的背影,托克托喊道:“你要知道,我走之后,就再也没人肯庇护你了,所以你即将面对的对手,都是要取你性命的狠角色……”
莫降并未停下脚步,仍是继续向前,步伐坚定。
托克托叹口气,最后喊道:“答应我,再见之前,不要死了!你记住,能取你性命的人,只有我……”
说着,托克托将自己刚刚用过的酒杯,小心翼翼放进了袖中……




第57章 重逢
莫降回到大都城文明门前,却发现这里的警戒级别明显加强了。
城门守卫的人数,增加了不止一倍,而且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一般。对一个进出大都城的人,都要进行严格的检查,被检查的人只要稍不配合,就会被带上枷锁带走。
莫降躲在一棵参天杨树后面,遥遥的观察着城门口发生的一幕,眉头不禁皱了皱,心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出来的时候还一切如常,怎么刚一会儿工夫,就成这样了呢?”
这时,恰巧有一个通过检查的货郎走过莫降身边,他悄然出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货郎差点被莫降给吓死,背篓里的杂货掉了一地,却也不敢去捡,只是双腿发颤瑟瑟道:“大……大爷,不,不要杀我!”
“杀你?”莫降也被对方这莫名其妙求饶之举搞糊涂了。
“不,不要杀我!”那货郎继续用颤抖的哭腔哀求道:“您想要什么东西只管拿去,但千万别取我的性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婴孩,中有孱弱病妻……”
莫降叹口气,一把将那货郎拎起来,强行扳过他的脑袋,指着自己的脸问道:“我长得很像坏人么?”
那货郎去不敢正眼,仍是闭着眼睛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莫降都不知道,他那眼泪,是怎么从紧闭的双目中流出来的……
“这位大哥,我真不是坏人。”莫降无奈叹道。
“这位大爷,我真不是有钱人。”那货郎仍是哭个不停。
莫降忍无可忍,也怕对方哭声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拿出匕首,抵着那人的脖子喝道:“别哭了!”
这一招确实管用,那货郎立刻止住了哭声——上面是不留泪了,可裤管却湿了,隐隐约约,还有一股尿骚【味】飘进莫降的鼻子……
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莫降索性扮坏人扮到底,他拎着那货郎一起藏到树后,用凶恶的声音喝问:“为什么哭?回答我,不然我就挖掉你的眼睛,反正你也不打算睁开。”
那货郎闻言,这才睁开眼睛道:“因为……我怕死。”
“我说过要杀你么?”
“大爷您没说过,可我就是怕……”
“那你为什么怕我?是不是心中有鬼?”
“是,是!我心中有鬼,我是汉奸,我是金狗,我供应黄金族人日用杂货,还昧着良心赚汉人的钱,平时还说义军的坏话,说他们烧杀抢奸无恶不作,不如土匪……”
闻听那货郎越撤越远,莫降咳嗽一声,喝问道:“我且问你,那城门守卫为何要盘查众人?”
“这……您不是知道么?”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是,是。”那货郎急忙说道:“野山头袁大饼……呸呸!袁大将军加入了义军,说要杀进大都城内,杀掉所有金狗汉奸,立下加入义军的第一份军功!守城卫士收到风声,这才严加盘查,防止叛军,不,义军混进城内……”
“袁大饼?就凭他?”莫降声音中有几分不屑,“野山头有什么资格?袁大饼他一个落魄书生带着几十个亡命之徒,就敢放出如此大话?就靠那几十个逃犯,他就想杀进大都城?”
“这……你不是袁大,大将军的人?”
“我几时说过我是了?”莫降一脸骄傲的说道:“睁开眼睛看清楚喽,小爷我是坐纺河山第八把交椅的狂书生!咱们纺河山,与那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野山头势不两立!”
“原来是纺河山的英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得得得!这没你的事了,你走吧!”莫降一边思索着对策,又随便编了几句谎话——“你尽管放心卖你的货,放心,有我们替天行道的纺河山七虎,啊不,八虎在,那袁大饼绝越不过纺河山半步!还想杀进大都城,做他的白日梦去吧!”——将那货郎哄走了,甚至,他还替货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货物,这也算是为纺河山的一干兄弟们打下口碑吧。
莫降整整衣衫,刚要进城,却听头顶幽幽飘来一个声音:“莫降,你宁愿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货郎身上浪费时间,也不肯去找我吗?”
听到这声音,莫降禁不住哆嗦一下,旋即又镇定下来,讪笑着回头道:“菲儿,并非是我不去找你,而是怕给你惹麻烦……”
“借口!”娇斥声中,韩菲儿从参天杨树上轻盈的落下——原来,韩菲儿一直藏在这参天大树上,利用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她玲珑的身段,利用风中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遮住了她的心跳——她注意莫降,已经很久了。二人未见面之前,她一直担心着莫降的安危,可看到他完好如初之后,那担心也就淡了。遥遥看到莫降与托克托把酒言欢,她心中竟然隐隐泛起一股醋意,她知道,自己本不该吃托克托的醋,可理智却偏偏难以战胜那越来越浓的怨恨——她怨恨莫降醒来之后不去找她;她怨恨莫降洒脱的像个没事人一般,根本不似她这般挂念着对方;她怨恨莫降有时间跟那么多人话别,却不肯抽出时间向她报个平安……
“菲儿,你哭了?”对声音极为敏感的莫降隐隐意识到,韩菲儿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
“不要你管!”韩菲儿赌气说道,却是难掩沙哑的嗓音。
“她几天没睡好了。”另一个深沉的声音森然落下,与声音一齐落下的,还有那个白发飘飘的身影。
“是张大侠啊!”莫降急忙向张凛打招呼,“这次能逃出相府,全靠张大侠帮忙,多谢了!”
“你该谢她。”张凛说着,向韩菲儿一指。
“是是是。”莫降慌忙不跌的点头。他知道,他一直没有给韩菲儿送信,是他的不对,可他相信,以韩菲儿的聪慧,定会想明白他的苦衷,也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二人重逢的情景,但却唯独没有想到,二人重逢后,韩菲儿会是这种态度——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罢了,谁让自己是个男人呢,是男人就该大度一点,想到这里,莫降冲韩菲儿深鞠一躬,真诚的表示感谢,口中说道:“菲儿,谢谢你!”
“哼!”韩菲儿似乎并不买账,将头别了过去,再不看莫降。
“不要这样小心眼嘛!”莫降一脸的委屈,他柔声解释道:“虽然说我们逃出了相府,但是我们的危险仍没有解除——当我得知托克托被罢黜放逐的消息后,甚至怀疑那是托克托用的苦肉计,直到今日亲自送别了他,我才相信,在我昏迷那几天,大都城内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一直打算,总要将我们现在所处的形势弄清楚后,才能去找你……”
“如果我们不主动出现,你仍是会躲着不见我喽?”韩菲儿问。
“女侠,我何曾说过类似的话?您得讲道理……”莫降又住口了,因为他的师尊曾经告诉他,“不要尝试跟任何女人讲道理,尤其是与你关系匪浅的女人。”
“怎么不说话了?”韩菲儿问。
“不说了,越解释,我越被动。”莫降老实承认道。
三人沉默一阵后,竟是话语最少的张凛首先开口道:“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莫降说着,深看了张凛一眼。
“进城?离开?”张凛的问题,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可是莫降却听懂了,他思索片刻说道:“首先,这城是不能进了,最起码现在不能进——因为我不能确定,那些守城卫士的盘查突然严密起来,究竟是何目的;我也不能根据一个货郎的话,就断定这件事与我无关——所以,我想亲自去纺河山看看。”
“纺河山?袁狐是野山头的大王。”张凛提醒道。
莫降解释道:“那袁大饼一向狡猾,行事阴狠低调,这也是无恶不作的他在天子脚下存活如此之久的原因,可这一次突然变得如此张扬,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阴谋?与你何关?”张凛问。
“怎么能与我无关呢?”莫降摇摇头道:“大都城北,燕山之中,纺河山和野山头,一直就是死对头;袁大饼低调的原因,也是因为怕招来祸端,引来朝廷官兵的注意,更怕被官兵重创——当然,他最怕的,就是怕野山头被纺河山吞并。”
“徐狂客不是落井下石之辈。”张凛现在是角龙帮大当家,他对大都城外各个山头的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别的山头,徐狂客不会有什么想法,可是这野山头……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回来的!”
“你很了解徐狂客?”
“岂止是了解?那纺河山,可是我长大的地方啊……”莫降说着,思绪似乎飘回了逝去的童年,“在那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妞妞。”韩菲儿记得某个名字,直接说了出来。
“咳咳。”莫降嘴角抽搐着苦笑道:“自然也是有关于她的回忆的。”
“那,我也要去。”韩菲儿说。
“山路难行,你这几天又没有休息好,还是回去先休息……”
“不,我要去!”说着,韩菲儿竟然不管莫降,自己抬脚先走了。
莫降无可奈何,对张凛打个眼色,意思是:“管管你义妹!”
熟料,张凛却道:“我也去。”
“纺河山不接待外人的。”莫降解释道:“你们去了,只会让事情难办……”
张凛似乎被韩菲儿传染了,也不理会莫降,迈起脚步,跟在了韩菲儿身后。
“这一对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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