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山河-第7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牧成暇痛排ㄅǹ志濉�
“为什么?”莫降问。
“公子您不知道,县里有公文啊!”那匠人一脸惶恐的说道:“私自供奉岳王爷的,全家流放!替岳王爷建造庙宇的,诛杀九族!”
“什么?诛杀九族?!”
“早知道是要为岳王爷重塑金身,俺们是绝对不会来的。”那匠人说着,又要走开。
莫降不得已再次拉住对方,好生劝慰道:“这位老丈,您怕什么啊?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往外说,谁知道是你做的?”
“不中啊,不中!”那匠人甩着脑袋回答:“方才俺们跟着公子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看到了,若是他们告密,俺家老小十几口,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降也不便强人所难,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道:“那这样吧,把你们的工具借我用用,你们几个在边上指挥我干活就行,我自己动手,这总可以了吧?”
“这也不中!”那匠人仍是摇头,“瓦刀这东西,在县里都有登记,要是到时候被人告密,俺家老小十几口,还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匠人说完,强行从莫降手中挣脱开来,头也不回转身走掉了,只将莫降一人丢在了那里。
莫降尴尬的站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真是没想到,他起早贪黑的想替岳王爷做件好事,忙到最后却是一场空……
莫降回头,正看到文逸沉若寒霜的脸。
“文跛子,你怎么了?”莫降有些诧异的说:“还在为刘芒的事难过呢?夜里我想过了,小丫头这次回到教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等她见到教廷丑陋的真面目后,自然会后悔的——这时候,让她看些人世间的阴谋与阴暗,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文逸白了莫降一眼,却是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啊?”莫降摸着脑袋问。
“你……”文逸指着莫降骂道。
“我咋了?”或许莫降请那些匠人来的时候费了些口舌,与当地人交流的多了,莫降口中也带了些当地的口音。
“你差点引火烧身!”文逸指指莫降,又指指庙内岳王爷残缺的塑像。
“噢,你是说这件事啊。”莫降点点头,表情却是毫不在意,“当初我还以为,朝廷禁止民间参拜岳王爷的禁令,执行的并不彻底,不然这座岳王庙也不会存在——可是不曾想,县里的公文,却比朝廷的禁令还要严格。”
“你……”见莫降仍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文逸有动了几分真怒,“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我们?随时都想取了我们的性命?你这个时候搞这些幺蛾子,真的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我们岂不是要暴露了?”
“文跛子。”莫降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反而觉得,既然总有人暗中盯着我们,无论我们隐藏的多么完美,那些家伙也不会离我们而去,我们也甩不开他们,那么我们何不率性一些?大胆一些?光明磊落一些?”
“而且。”莫降的目光越过文逸,落在庙内岳王爷的塑像上,“一个民族,却不能对他们的民族英雄表达哀思,这份强加在汉人身上的耻辱,总该有个终点!若是没人第一个站出来,我便做那第一个!岳王爷的塑像,我是一定要修复的!见到一个,我便要修复一个!”
第28章 不再苟且
“莫降,你疯了?!”文逸闻言大惊,以至于情急之下没有称呼莫降的表字,而是直呼其名。
莫降笑着摇头,沉声道:“不,我没有疯,相反,我现在很清醒,我从未如今日这般清醒过。”说着,他迈步走到文逸身前,二人相视而立。
“昨日夜里,刘芒走后,我想了许多。”莫降的声音并不高,但他平时也极少用如此正经的声音讲话,“我们要做的,本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可我们行事的作风,却像畏畏缩缩的老鼠,整日心怀惴惴,低着头前行,似是生怕被人看穿,好似我们心中的理想见不得光亮一般。”
文逸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莫降继续说下去。
“我曾听托克托说过,当年,他的祖先追随漠海汗西征之时,曾在极西边的沙漠中见过一种鸟,那鸟生的高大,虽然不能飞,但双腿却很是有力,极其善于奔跑;可是,当它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想着用强壮的身体与敌人对抗,也不会迈着大步逃走,而是会将它们的头颅埋进沙土里,好似只要对身后的危险视而不见,危险就不复存在了。”莫降长出一口气,说道:“我忽然觉得,我们现在的作为,与那自欺欺人的蠢鸟,没有什么区别。”
莫降说话的时候,韩菲儿和冯冲,向他的身边,慢慢靠拢过来,他们都未说话,只是静静的聆听。
“可我们应该知道,任凭我们的态度如何谦卑,行事何等低调,也不会从敌人那里换来一点宽恕。”莫降忽然笑了,像是自嘲一般的笑容,“而且,我们也从来不奢求敌人能够宽恕,因为我们与他们本来就不能共存,总有一方要倒下,也总有一方要站着笑到最后。我们深知这一点,敌人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无论我们张扬还是低调,敌人的攻击总会纷至沓来,不会因为我们的怯懦和小心而减少分毫——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收敛我们的爪牙,让他们觉得我们人善可欺,觉得我们懦弱的可以恣意蹂躏呢?”
文逸说:“保持低调,总会少招惹一些目光,总会让我们的行程顺利一些……”
莫降又上前一步,与文逸的距离已是极近了,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莫降目光灼灼,开口说道:“注视多一些有什么关系?困难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若我们连这些目光都不敢直视,若我们连战胜困难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追逐那个遥远的梦想呢?”
文逸并未躲开,任由莫降嘴中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脸上。
“懦弱的人,没有资格走向胜利!”莫降一字一顿的说。
文逸轻声道:“唯战兄,你受够了像这样卑怯的活着么?”
“是的,我受够了!”莫降大声道:“我受够了这种匍匐着前行的生活,受够了小心翼翼的探着步子避开荆棘躲开尖刺的前进方式!如果说当初在大都城内时,身为暗子的我行事谨小慎微是迫不得已的话,那么现在,我们已经冲破了那座囚笼,天地之大,本该任我翱翔!我为何还要收敛羽翼,藏起利爪,任由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躲在暗处讥笑我的懦弱,任由那些阴谋家们忽然跳出来,扰乱我们的计划,将我所珍视东西,从我身边强行夺走!我简直是受够了这种苟且!再也不想忍辱偷生了!”
文逸轻轻点头,脸上带着微笑;冯冲呆呆的看着莫降,他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张凛微微侧目,是赞赏的目光;韩菲儿也笑了,笑容中透着几分知足——你是万中无一的英雄,你本该这样,像狮子一般咆哮,而不是如豺狗一般食腐苟活——她心中这样想着,目光渐渐迷离……
“我们是文人,但也是战士!”莫降情绪激动,言辞慷慨激昂,“我们本该竖起鲜艳的旗帜,挥舞着锐利的刀锋,呼喊着振奋人心的口号,浴血奋战,一路战到终点!哪怕战死沙场,我们也是站立着死去!哪怕是敌人,也会对我们沾满鲜血的尸首注目,追随我们脚步的人,会将其视为一座血色的丰碑!”
文逸稍微向后躲了躲,仿佛怕被莫降涨红的脸庞灼伤,他轻声道:“然而,在历史长河中,取得最后胜利的,往往不是那些勇猛的战士,战士流再多血,做出再多的牺牲,也不过是染红了他人的嫁衣……最后被人们久久传诵的,也是那些身着鲜艳红袍的最后的胜利者,而不是半路牺牲的勇士……”
“是的,人们从来都羡慕于那些笑到最后的人,他们的丰功伟绩,也会被人们膜拜和传诵。”莫降虽然肯定了文逸的说法,但他却在轻轻摇头,“但是,那些猛士用鲜血写下的一曲曲悲歌,绝不会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他们的灵魂,会化作天空中最亮的星芒,在寒冷的夜里,为后来者指引前行的方向!况且,我的追求,并非是将自己的姓名,刻进历史的书卷之中,而后堆积在暗室的一角,慢慢的腐朽烂掉——我只是不想再无视心中的热血,不想再无视灵魂的呐喊,不想再屈辱的活着……”
不想再屈辱的活着——莫降说完这句话后,鲜红的朝阳跃出了地平线,发出万丈光芒,一缕赤色的阳光,透过庙顶的破洞洒过来,正落在莫降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几乎燃烧起来。
“既然唯战兄已经决定了,那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文逸笑着,将右手搭在莫降的肩膀,“无论如何,我都会追随在唯战兄的身侧——我们当年的约定,仍旧算数!”
“还有我!”冯冲上前一步,同样将右手放在莫降的肩膀,“我冯冲立下的誓言,同样算数!”
张凛将手掌覆在冯冲的手背之上,只轻轻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韩菲儿站在稍远的地方,扬起嘴角,只是笑。
“唯战兄。”文逸开口道:“你要知道,一旦我们竖起自己的旗帜,便将站在整个天下的对立面——黄金族人与我们为敌,诸子之盟也不会帮助我们,百姓暂时也不会支持我们。而且,一旦莫降的名号再次出现,那些想取我们性命的人,就会亮出他们手中的利刃……”
“我说了!这些,我统统都不在意!他们要来,那便来吧!我倒要看看,那些家伙的本事,到底有几何?那些家伙手中的刀剑,能有多锋利!”莫降放肆的大声笑着,自离开大都城以来,他还从未如今天这般快乐过。
“就是!怕个球!”冯冲也大声笑着,“就像莫兄弟说的,只求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老子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在乎再来一次……”
或许是被莫降的情绪所感染,总之今日天公作美,太阳很盛,也没有像昨日那般寒冷的风。
时间已过正午,但众人仍未离开这座破败的岳王庙。
按照莫降的说法,他要趁着正午太阳正盛,将冻土融化的功夫,和泥将岳王爷的塑像修好。
文逸没有参与劳作,只是坐在岳王庙前的石阶上,晒着太阳,翻看着手中那卷古书,只是时不时会抬头看看——莫降在岳王庙一侧挖了个半人深的土坑,将黏土和沙土分开,又从附近的水井里打来了水,拔了些冬日的枯草与黏土混合在一起,而后卷起袖子,开始用双手和泥。
韩菲儿席地而坐,坐在离莫降不远的地方,她的嘴角依然轻轻扬起——自从莫降说出那些话后,她便一直在笑。
不得不说,莫降和起泥来,倒真有几分泥瓦匠的样子。
虽然弄的满身是泥,但莫降手中的黏土,却是被他和成了红色。
“你看我做什么?”莫降忽然抬头,正巧看到韩菲儿撩开一侧的刘海,露出一只明亮的杏眼来。
韩菲儿只是笑,不说话。
“菲儿,难道你不信我能将岳王爷的泥像修好?就算那些人不帮我的忙,我也能将岳王爷的泥像修好!”莫降发着狠,用力捶打着手中的泥团,“小的时候,在纺河山,没有人比得过我和胶泥、捏泥人的水平!”
片刻之后,莫降抱着一大团活好的黏土,跑进了庙内。
他将泥团放在高台之上,而后跳了上去,先是站在岳王爷泥像一侧,掐着下巴端详了很久,才想好如何下手。于是,他俯下身来,挖了一大捧泥土,使劲摁在泥像残缺的肩膀上……
时而加上一捧,时而去掉一些,莫降认真的工作着。他动作很快,却也很轻柔,仿佛那泥像是有生命的,岳王爷的灵魂就寄宿其中,若是太毛躁,会惊动了岳王爷沉睡的灵魂;又仿佛莫降手下,不只是一尊泥胎而已,而是个身受重伤的病人,莫降他自己,就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夫……
“大功告成!”两个时辰之后,莫降擦着满脑袋的汗,大声说道。
第29章 灾星,英雄
高台之上,岳王爷虎踞正中,正襟危坐,直视前方,他左手扶膝,右手握住腰间宝剑剑柄,一件罩袍斜披身上,露出一侧的肩甲。露出的那个肩甲,虽未上彩,仍保持着泥土的本色,但与岳王爷泥像整体的比例极为协调,仿佛本身就是一体。肩甲之上,鱼鳞铠的细密波纹已经雕了出来,每一笔都是莫降的用心之作——这一点,有莫降指甲里的黑泥佐证……
“我想,等天下太平之后,唯战兄去做个泥瓦匠,也是饿不死的。”文逸看着修复好的泥像,开着莫降的玩笑。
“承蒙逸才兄夸奖,到时候我雇你做我的伙计。”莫降随意的冲文逸笑了笑,说话的时候,他不住的望向门外——张凛和冯冲去买草席了,等买来草席,将庙顶的漏洞修好,就真的大功告成了。
“太平之后,做个泥瓦匠?这也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这一天要等上多久……”韩菲儿望着莫降的杰作,幽幽的说,声音却是极小。
莫降等的心焦,干脆跳下高台,到庙门去等。
他搭手望去,之间远远的,有一股烟尘,向这座破败的小庙靠近。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莫降喃喃道。
“果然,这泥像是修不得的。”文逸也感受到了自远方传来的喧哗声,转身叹道。
韩菲儿想到了什么,并未往外走,而是挡在了泥像前面——似乎是要守护莫降的劳动成果。
片刻之后,烟尘卷到了岳王庙之前。
冯冲和张凛冲在最前,冯冲抱着一大卷草席,而张凛则是把虎头錾金枪改作了扁担,一头挑着一卷。
二人健步如飞,后面追着一大群人,手中拿着锄头粪叉,表情狰狞,气势汹汹……
“这两个家伙,不是抢了人家的草席不付钱就跑吧?”这一番情景,只能让莫降想到这个可能性最高的结果。
“并非这样。”文逸摇摇头说……
这时,嘈杂喧嚣的人声近了,人群所呼喊的口号也渐渐清晰起来:
“砸了岳王庙!”
“杀了修岳王庙的人!”
“杀了他们!”
“一个也不放过!”
“……”
莫降略略一想,也便知道了为何他修复岳王庙惹了众怒。可是他却并未退缩,而是一个纵身,跃到了岳王庙之外,一个人,正对那滚滚而来的烟尘。
那孤独的背影,仿佛独守关隘的将军……
冯冲和张凛来到莫降身边,并未做任何停留,直接绕过了莫降的身体,向庙宇冲去。
这时,莫降忽然抬手,大声喝道:“停——!!”
这一声暴喝,真有几分虎啸平原的气势,顿时震住了气势汹汹的人群。
其实,莫降这一声怒吼,并未无的放矢,他早就辨认出了藏在百姓中的领头之人,也曾暗中留意方才是谁的口号喊的最为响亮,所以他在暴喝的同时,也将两道凛冽的目光,投射过去。
如有实质的目光,几乎将那人群中那几个主心骨钉在当场。
莫降是杀过人的,而且也曾长时间潜伏在危机四伏的大都城内,更曾面对过千军万马,无数次面对生死,已将他的目光磨砺的像一柄利剑,要震慑住这些乡村野民,确实不难。
“老乡们,你们这是来干什么?”莫降笑着问,“难道是听说了在下修复岳王庙的义举,所以放下手中的农活,前来帮忙么?”
“呸!龟孙儿才帮你修庙!”人群中走出个膀大腰圆、面容狰狞的光头汉子,手中拎着一片铡刀,“你这臭老九,死到临头,还敢说大话?!”
“死到临头?”莫降似笑非笑道:“我只不过修了岳王爷的泥像,为何就要死到临头呢?”
“汤阴县的公文说的明白!”又一个留着八字胡、相貌猥琐、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迈步向前,高声道:“替庙中那人修建庙宇的,诛杀九族!这庙破败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人管,我们只盼着它什么时候塌了,倒也了却了我们一件心事,可你这书生却来修它,不是给我们这些百姓心口添堵么?”
“给你们添堵?”莫降笑着问:“这里是汤阴县,是岳王爷的故里,你们这些人,应该以岳王爷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