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兮-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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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挽云觉得如果自己再不知道素圆圆是谁,那她这十七年真是白活了。
“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谁吗?”她丹唇微启咧嘴冲风厉一笑,眼里灼灼的眸光耀过了一旁正在噼啪燃烧的烛火光芒。
“谁?”风厉瞧夫人散漫的神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没由来的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挽云眨眨眼,一字一顿的对着风厉轻念出声:“是三姝之牡丹花哟。”
素府幽州别院
薛仁大步流星的跟在一路小碎步迈得近似于跑的丫鬟身后,怀里抱着浑身瘫软无力的素圆圆,只顾着急急赶路,却看也不看怀里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
还好素府在幽州的别院不甚大,拐过两条长廊便到了素圆圆的闺房。薛仁小心翼翼的将素圆圆平放在雕花大床上,正想着丫鬟去请大夫,回过头却发现带路的丫鬟已经无声退下了。
“素姑娘稍歇息会儿,我去遣人帮你找大夫。”薛仁微微俯下身,对躺在床上的素圆圆轻声道。
“不妨。”素圆圆出声阻止,虚弱的声音有如游丝般的一缕,若有若无。
“那怎么行!”薛仁眉毛一挑双眼一瞪,稍稍有些发福的身板不觉间挺得笔直。“素姑娘伤的如此之重,不请大夫来看,若出个三长两短我薛某可负担不起!”
“我说不要便不要!这里几时轮得到你说话了?”素圆圆的声音忽然扬了上去,可却依旧无力睁开她那双瞳剪水的眼。她觉得浑身乏力,似是全身的骨骼都被那暗器给化成
第二十一章
墨黑般的夜空中,晕出一圈淡淡的白。尔虞我诈的夜已经逝去,东方鱼肚白,势无可挡的光芒倾临而下。
新的一天,是转折?还是会更糟?
哼哼,最坏的情形还能坏过现在吗?挽云自嘲般的笑笑。
她散漫的趴在窗边,半眯着眼,闲适的欣赏着天瀚大陆的日出美景。
“母妃,好美的景色啊!”贤王死乞白赖的硬挤了半席位置,紧黏在她的身侧。此时正天真烂漫的眨巴着他那双闪耀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双手支颊,憧憬地仰视着云海翻滚的橘色天空。
挽云下一秒便将脑袋埋在了双臂之中,抓狂的心情险些驱使她暴走。深吸一口气,她在心底默念道: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贤王昨夜明明被挽云无意间点到了睡穴,谁知他居然还能半夜再爬起来,还恬不知耻的将瘫在木椅上跟条哈巴狗似的,留了一椅子口水的挽云给抱上了床。
天将亮时,挽云想起床去方便,却被贤王那张在自己眼前呈无数倍放大的脸给惊得抬手就赏了他一巴掌干脆的。
一向“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贤王居然没有生气,也不去抚那被甩得通红一片的脸颊,只是双手死死捉着挽云的衣摆,红着一双小白兔似的水漾泪眸,小声抽泣着撒娇道:“母妃不要生气,母妃不要离开然儿,然儿会乖乖的,母妃……”
据昨夜挽云和风厉对贤王前后不同症状的分析,那黎若熙应该是对贤王下了返童心术:一种紧靠眸光相接便能瞬间施展的巫蛊之术。据说中蛊之人的心智会返回至婴孩时期,整天只会哭着闹着要亲亲要抱抱的。不过也因为昨夜里挽云在水榭之内用暗器中伤了黎若熙,使得她对贤王的控制减弱,贤王的心智这才得以回复至五岁。
可以说现在的贤王就是五岁的无知孩子一个!离他原先的满肚子阴谋诡计弯弯绕还差了整整十四年!
还有,她沐挽云偏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不懂事的奶娃娃!
现在她该怎么办?开溜?还是……
风厉总是跟背后灵似的突然出现,不知何时他已飘然立于床边,面具之下传出瓮声瓮气的说话声:“三皇子莫担心,您的母妃是不会离开您的,您说是吧?夫人?”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
挽云回首狠狠瞪了眼忠心不二比狗腿还狗腿的风厉靠!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我只是心软罢了!
转过脸时,挽云的面上已附着了慈母般的光辉。她不着痕迹的将贤王的一双爪子移开,温柔的摸摸贤王的头。“然儿乖,母妃不过是想去如厕,又怎么会不要然儿呢。”
听贤王方才口口声声的“母妃不要离开然儿”,恐怕他的母亲曾经抛弃过他……挽云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正涌动着丝丝酸楚。
由璎珞国对外宣告的一句生母不详,便可想而之他的童年该是如何的灰暗无光。最是无情帝王家,纵是父王万般疼爱,失之母爱的他缺失的所有,又怎是明眼人用眼睛就能看到的呢?
她沐挽云亦是自幼年之时便痛失了双亲,遗世孤独那般的痛彻心扉,她又何尝会不懂不知?表面风光无限的贤王,恐怕和她一样,内心深处埋悄然埋着一方深深的沟壑,那是权利富贵,任他世间何物也无法抚平的一处伤痛,一块永生的烙印。
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挽云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贤王的头,目光柔和的笼罩着身旁的小白兔,连她都被自己所释放出的慈母光辉给彻底折服了,谁料贤王却不买账,小嘴一嘟,一双爪子又是无声逼近,“不要,然儿要随您一起如厕,然儿不要离开母妃……”
额……挽云嘴角抽搐着,回首对上风厉明显是看好戏看得正过瘾的眼,挑眉而问:“该点哪儿呢?”
风厉略加思索,便也懂得了挽云的意思。无奈现在主子心智如同五岁幼童般,若是闹起来恐怕也是不好收场的,由自己动手更是有诸多不便……
深深的叹了口气,风厉眼睛飘向窗外,“耳垂后方即可。”
挽云笑眯眯的点点头,伸手如风般无影而过,指尖已稳稳定于贤王右耳垂之后。继而拍拍手,“搞定!风厉你守着他,我去趟就回。”一翻便灵巧的下床扬长而去,只留下床上泪眼婆娑被点穴给定住的贤王,和立于床边扭头假装看窗外风景,其实是不忍心看自家主子凄凉惨状的风厉。
你们主仆两去大眼瞪小眼吧,姑娘我就不奉陪了。挽云偷笑着赶忙闪人。
而自打经历这个血泪的教训之后,贤王便学聪明了。他依旧寸步不离的粘着他的“母妃”,只不过但凡瞧见“母妃”抬手,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捂耳。俊美如画的脸上鲜有的挂上俏皮的狡黠。哈哈,我用手挡着,母妃就点不着了!
被拆穿心思的挽云彻底的败下阵来。贤王就是贤王,尽管心智是个小屁孩,想糊弄他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刚过三刻,天色转眼已大白。挽云与贤王却仍旧立于窗前,各自用手支颊傻傻发呆。
“母妃……”贤王用他那低沉的男性嗓音卖力的演绎着奶声奶气,此刻他转首凝视着美目昐兮的“母妃”,好奇的问:“为何然儿突然间变得比母妃还要高呢?”
这问题问的真好!挽云眸子滴溜一转,微笑着对贤王一本正
第二十二章
待贤王与挽云抵达时,薛仁与他那堆拉拉杂杂打麻将都能凑出三四桌的妻妾们早已侯在了芍药厅,毕恭毕敬的静候贤王夫妇大驾。
挽云挽着贤王气定云闲的步入芍药厅,薛仁和夫人们见状立马躬身准备下跪,却被挽云一挥袖子给拦了下来:“各位不必多礼,吃个早餐的别弄得跟的祭天似的。”
“是!谢贤王夫人!”薛仁连连躬身,算是答谢之礼。他回身朝身后的妻妾们使了个眼色,那群花蝴蝶们顷刻间明了自己夫君的意思,一涌而上的迎来,将贤王与挽云请向厅正中央的主位。
挽云在贤王的左手侧坐定,她抬眼扫过下手 坐定的薛仁和他的妻妾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风挽云留给她的超强六感,使得她时时能敏感的感知外界异常,哪怕只是有些许反常之处,她也可以跟条警犬似的把它给嗅出来。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挽云疑惑的将目光投向下席,黛眉拧出了一道勾线。
贤王沉稳的坐于首位,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风范,哪里还有方才那五岁稚童的天真烂漫?他微微颔首,温文尔雅的抬起右手,做出“请”的姿势,徐徐道:“各位不必拘泥,请。”
挽云倏地转首瞪向贤王你人格分裂吗?你谎报年龄吗?你还是刚才那个哭闹撒娇粘人的奶娃娃吗?
贤王怯怯的朝挽云笑笑,面上一抹害羞之色转瞬即逝隐于他的浩然风范之下。“夫人,也请。”
惊涛拍浪瞬间散去。彼时只余轻柔的水波,荡漾着抚上海中礁石。挽云敷衍的回以一笑,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塞得她心慌,堵得她呼吸不畅。
这就是贤王,自幼将自己深藏于沉稳面具之下的贤王。他的童年究竟有多么的孤寂寥寞,时刻伪装着自己又该是如何的辛酸难尽……她不愿去深入多想,因为单单是刚才那抹转瞬消失的怯色,就已令她心疼不已。
无关风花雪月,只是单纯的心疼。
她随手拿起块制作精美的糕点,纤长的手指婉然地拈出其中一小块,继而优雅的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昨日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若非被贤王这茬弄得心情有些低落,她真的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杀它个片甲不留。
而一旁的贤王,吃东西的优雅程度也绝不下于挽云。他并不似挽云那般矜持矫情,吃个小糕点还分个二十口的,他三口就下肚了,但偏偏旁人就觉得他这三口吃得比王妃那二十口还来得优雅,一股高贵的气质在贤王一举手一投足间便自然的流露出来。
下席的薛仁和夫人们见到王爷夫人如此和谐的早膳场景,更是拘谨不已,细细的嚼慢慢的咽,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打扰了王爷与王妃优雅的进食。
薛仁的大夫人刚“静悄悄”的食完一块煎饼,正在细细喝汤,不料薛府的管家突然冲进了芍药厅,扑通一声跪下语无伦次的磕头道:“禀老爷……不不!王爷!皇上圣……圣旨到!”
圣旨!
大夫人一愣神间,口中汁水呛得她险些尽数咳出,也不敢咳嗽,只得以衣袖掩面用手帕堵入口中,死死忍着。
贤王放下手中的核桃酥仁,疑惑的望向“母妃”,却发现“母妃”的表情分明比自己还茫然。
挽云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咽下去,口含食物手拿糕点傻呆呆的望着跪地的薛家管家发愣他们才抵达幽州不过一日,圣旨怎么就来了?难不成这圣旨是于他们出发后不久颁发的?然后一路追赶他们直抵幽州?
这也真够衰的……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之际,一骑肥膘高头黑色骏马奔驰而来,嘶叫着停在了芍药厅外。一个身着紫蟒官服的男子翻身下马,急急步入厅内。他的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的卷轴,清晰可见龙凤盘旋于上果真是圣旨!
贤王疾速起身,快步行至紫蟒官袍男子身前,双膝跪地准备接旨。
周围呼啦啦的一片桌椅碰撞之声,众人都手忙脚乱的跪了下去,转眼间整个大厅除了那位紫蟒官袍的大哥外就只有挽云还没有跪下了。
紫蟒官袍睨了一眼挽云,眼眸中闪过惊艳之色。可毕竟是经常出入皇宫见过大世面的人,几秒之后便也恢复如常,森凉的眸子似那磨利了的刀般飕飕的冒着寒气,直逼挽云,分明是在无声地责问她为何不跪下接旨。
想她沐挽云历来一不跪天二不跪地,唯独跪过的也只有那已逝的双亲,如今却要跪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非亲非故之人,实在是不爽的很!不过不爽归不爽,规矩还是不能破的。挽云撇撇嘴,俯下身去跪地接旨。
紫蟒官袍很小人得志的笑了,他双手高举圣旨过头,徐徐展开明黄的绸缎卷轴,清了清清嗓子,宏亮的声音即刻回荡在芍药厅上空,“奉天承运,吾皇诏曰:今闻幽州瘟疫横行,朕甚担忧爱子歉然,责令见旨速返泉都,幽州职差已转交予尚书刘大人。望皇儿切勿意气用事,钦此!”
瘟疫?幽州知府不是说此地并无瘟疫吗?皇帝老儿又是从何处听来的传闻?
挽云不安的抬首瞧向贤王,却见他一派平静的样子,这才想起“五岁”的他又哪里会知道其中的曲折离奇。
贤王双手上举,四平八稳的自紫蟒加身的官员手中接过明黄晃眼的圣旨,应答道:“儿臣接旨”
那个“旨”字还未完全落音,
第二十三章
薛仁怔怔的看着他的夫人们,眼中却无一丝波澜,好似他早就知晓此事一般。他的目光缓缓地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被“八夫人”用短刀所胁的十四夫人小茹的脸上。
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一双棕黑的眼眸覆上了盈盈水波,薄雾般看不真切。
如果说先前薛仁是波澜不惊,那么此时他表现得就不甚镇定了。他双手紧握,拧出喀吱的骨头脆响声。一对粗黑的眉头深深蹙起,额角也爆出了青筋。
小茹,你……
五夫人手持血刃,与风厉默然相立。她并无意与他纠缠,趁隙,脚尖一移瞬间飞出数丈,一片软云般无声落于薛仁身侧。
风厉嘴角勾起,正合我意。
他扶起贤王,转身一掠,二人已稳稳立于挽云身侧。
一切只发生在风驰电掣间。
贤王一言不发,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将挽云牢牢护在身后。
不料他会有如此举动,挽云不由心底一颤,“为何待我如此?”
“母妃,然儿必当以命护之。”贤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张开的双臂不自觉地又朝后拢了拢。
风厉仍旧一手持刀遥遥的指着对面薛仁的“夫人们”,另一手却伸入衣襟之中摸索。片刻之后,他掏出一个小布包,却是头也不回的递给身侧的挽云,轻声叮嘱道:“我来对付她们,贤王爷就交给您了……风厉求夫人护王爷周全。”
挽云接过风厉递来的小布包。
这个布包她见过,昨夜里她与假贤王及将去赴宴之时,风厉也掏出了这个布包,从中捻起一根银针似的暗器交予与她正是贤王府独门暗器魂骨散。她轻轻展开小布包,望着布包中剩余的四根暗器出神。
如果说昨夜放她与假贤王去赴宴,是风厉不得已而顺水推舟。那么今日于这尔虞我诈的芍药厅内,风厉的这个举动绝对是将他们主仆二人的性命同时托嘱于她!要知道但凡走错一步棋,便是满盘皆输。风厉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选择了相信她。
“你就不怕我心存歹念,是他人的内鬼?”挽云缓缓而问。
风厉笑了,闷闷的一声响,笑完了才道:“贤王爷于幽州之行前夕曾嘱托我兄弟四人,如若他遇袭不测,切勿怀疑夫人。”
挽云面上无异动,眉梢却跳了跳。如若他遇袭?贤王来幽州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会遇袭!
“并非风厉信赖于夫人,而是王爷信赖于夫人,还望夫人千万别辜负王爷一番信任之心。”风厉一字一句锵然有力,敲得挽云心头又是一颤。
她抬首,静静看着横在她身前的贤王,背脊挺直,双手斜张朝后,死死护住她的身子。她看不见他的脸,却可以透过他的背影触到他那坚定的信念。
轻叹一口气,挽云嘴角微启,“你且放心。”
贤王的微张的手臂忽然间无风自抖,风厉则颔首,像是点头。
“五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