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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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真乃仁慈之主,请陛下将王公尸首送入建业城中安葬,此乃建业百姓归顺第一个条件。”傅袛连续口头,心中松了一口气,自己为王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能否做的更多,却是要看下一个条件了。
刘禅若有所悟点头道:“王老将军爱兵如子,送入城中安葬供人敬仰也是应该,朕准你。”
“两国交战死伤甚重,城中留守人马尚有五六万人,恳请陛下宽宏大量,既往不咎,此乃建业投诚第二个要求。”傅袛想了一想,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刘禅赞同道:“既然投诚,便是我大汉子民,当一视同仁,各部兵将不可伺机报复,朕当下旨以为凭证。凡是投降魏兵,愿散者给予遣散之资,愿为民者给予土地,愿为兵者可效力军中,各遂其愿绝不勉强!”
身为一国之君能够给出这样的保证,是远超乎傅袛预料的,毕竟建业危如累卵,蜀军此时攻打根本是毫不费力的——即便蜀军还没有发现建业的异常,可纸终究盖不住火。
“谢陛下!这第三个条并非是要求,而是请求!”说道这里傅袛语音中已然激动不已。
“说来听听。”刘禅见状心中暗奇。
傅袛暗自深吸口气道:“司马昭命将垂危,朝中奸佞群起,诬陷王公有叛国之罪,使人夺王公兵权,为我等所杀!王公虽然一死已明志,奈何奸佞把持朝纲,袛只求陛下能助袛将真相公之于世,还王公清名!”
“什么!?司马老贼要死了?!”刘禅闻言顿感震惊道。
傅袛心知蜀汉的情报系统虽然犀利,可司马昭垂危这等消息非是一时半刻可以得到的。对于蜀人的震惊和差异,傅袛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等待刘禅的应答。
刘禅此时猛然起身道:“是了,是了,谯郡的魏军只是退守,宛城的魏军却是猛攻,若是司马昭在绝非如此风格,王伯舆之死当真另有隐情……这……司马老贼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啊!”
文立此时道:“敢问先生,大概半月之前从水路进入建业之魏军,就是许昌派来的使臣么?”
傅袛看了文立一眼道:“这位定然是名震天下的呼雷阙执事文广休吧?先生手腕,傅袛佩服得紧。司马肜,司马伦兄弟在府中骤然发动,一举拿下王公,并威胁城中将领联名上书坐实王公罪名……我等不愿与之冲突……杀了司马兄弟可也折损了大半将领……哎……”
文立见状拱手道:“文某愧不敢当,先生之手?”
傅袛坦然道:“曾烈将军施苦肉计,在下一介书生也只能贡献绵薄之力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在场众人肃然起敬!
刘禅道:“傅先生快快请起,不须如此大礼,朕仍有诸多事宜请先生解惑,至于先生所说之事,朕定当会让真相澄清于世,告慰英灵。”
王基虽然死了,可是王基引起的故事仍然没有结束。留守建业的魏军本就是不愿意出城作战的,大部分的将领都已心灰意冷。如同王基这般的几朝老臣都被如此处置,军人找不到任何战斗的理由,同时也都想念中原的家属。
王基死后,大家都没有了主心骨,有的人想回中原,哪怕是有很大的可能性被人审问,依然是想家。有的人想留在建业,这建业若是交给了蜀人,江南就是一派和平的气象,而中原则是乱局。把家人接到建业来生活,比那水深火热的中原好得多。可是这江南同时由魏,蜀,吴三个国家的百姓兵丁共同生存,似乎并非是想象中的乐园。
然而无论你抱着何种的想法,首先处理的便是城外那十几万蜀军。数日前的一战魏军精锐诚然全军覆没,蜀汉同样折损了等量的兵力。这个时候投降,搞不好被蜀人屠城也是说不准的,毕竟那是血海深仇,不是儿戏。可是不投降大家又没有作战的心思和情绪,无奈之下只好把被王基贬为庶民的傅袛找来。
傅袛果然不负众望,数日之后建业投降蜀军,蜀主刘禅当中立下誓约,无论蜀人还是魏人,或是吴人,在蜀汉统治下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区分对待。先前各为其主征战杀戮之仇不得追究,投降之吴人魏兵去留随意,绝不勉强等等。
刘禅之言一诺千金,一国之君绝无戏言,建业自此归入蜀汉版图之列。除了魏兵之外,蜀汉还得到了建业的战船,军械,以及大批钱粮。整个江南仅剩下兵力减半的吴郡在魏国的掌握之中,而王基的惨剧会让吴郡魏兵有何感想呢?
这一切源于司马昭,但司马昭已然看不到了。就在王基战死前两天,司马昭在一众大臣的哭喊声中离世,而蜀汉大将军姜维也闻机而动,发兵猛攻而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上位(上)
司马昭很想说些什么,只是病入膏肓,寿命已到,说不出口。司马京,司马干,裴秀,张华,许仪,潘岳等数十名大臣跪在床边不知所措。司马昭已经昏迷了几天,各方军务都有耽搁,许多事情司马昭不做主,没有人敢僭越而为。眼下司马昭醒了过来,可身体更加的虚弱,嘴唇微微颤动,附耳倾听也是听不到声音。
司马肜和司马伦兄弟前往建业的时间早已过了约定时间,至今仍是渺无消息,多半事情出了变故。这让军中主持大事的司马京与司马干甚感棘手,只好说给司马昭听。而谯郡方面乱民成群结队四下蔓延,附近州郡皆是紧张万分。蜀军穿插在几十万乱民之中更是防不胜防,负责抵御蜀军的胡烈连连上书请求援军,可许昌方面确实拿不出什么部队去帮忙。
许昌倒不是没有军队,而是对峙已久的蜀汉大将姜维此时已然有了蠢蠢欲动之态!作为洛阳的大后方,许昌方面实在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抽调兵力去谯郡。司马京与司马干一股脑的把棘手之事一一说给司马昭听。司马昭虽然口不能言,可仍然可以为这些事情做主。群臣心中各有所想,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谏言,王基这等功勋彪炳,忠心耿耿的虎臣都要被下兵权,谁不心寒齿冷?言多必失,还是少说为妙。
也不知道司马昭是听得太多,还是身体难受,面目不断抽搐之后,嘴唇乱动,如何歇斯底里皆是发不出声。看的司马京与司马干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群臣跪在地上更是没有话讲。可怜司马昭一肚子话要说,偏偏是说不出口,越是说不出口越是心急,心急加上愤怒,顿时一阵抽搐双眼翻白。吓得群臣急忙叫医者施救,这风雨飘摇之际,司马昭就算是重病也总比死了好。
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司马昭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双眼暗淡无光的司马昭用尽生平最后一分力气,要将后事一一安排清楚。就算自己时日不多,就算自己病体沉重,可留下了力气足以安排好各项事情,这也算是死前最后的交代了。吃力的抬起手臂指着东南方向,又是指了一指潘岳。司马兄弟狐疑,不知司马昭所说的是何事。潘岳倒是机灵,急忙上前几步跪在床边道:“下官何德何能使晋公托付后事,臣必辅佐世子坐镇许昌,还请晋公放心吧。”
司马京兄弟忍不住愕然,朝中大臣无数,潘岳虽然背后有着一股势力,然而论地位,才能,名望不过中下之选,兄长为何要选此人托孤?!可看看司马昭手指的方向,正是许昌的方向,指了指许昌,又指了指潘岳,莫非真的是要将国家大事,托付给这潘岳不成!?
见到潘岳信誓旦旦,涕泣横流,司马昭顿感愤怒,此等跳梁小丑也敢妄自菲薄,实乃欺人太甚!转眼看到司马京,司马干这两个弟弟仍是对于自己所指一无所知,司马昭只觉胸中发闷,脑中发胀,一口气上不来浑身不断颤抖!
“晋公!晋公!”潘岳嚎啕大哭,扑在司马昭身上嘶声喊叫。此等悲切之情就算是司马京兄弟也是难以比肩,群臣见状都是嚎哭。
司马昭竭力指着潘岳,瞪大双眼,似有所言,然而气息不顺,一口气上不来竟然脑袋一歪就此离世!大营之中哭喊声惊天动地,司马兄弟不敢相信兄长如此就离开了自己,剩下魏国这个烂摊子竟然毫无交代……
张华在人群之中起身便要说些什么,突感有人扯着自己的衣襟,回头看去却是裴秀!裴秀双目盯着张华,微微摇头,张华愣了半晌,终于没再动作。想起晋公临去之前以怨恨的眼神扫了自己一眼,想必一旁的裴秀也是瞥到的。这话,还是不说为妙……
便在群龙无首之际,守营将领来报,数万蜀军漫山遍野杀来!是战,是守还请晋公拿个主意。晋公已然去了,这主意自然是在场群臣来拿。司马京看了一眼司马干道:“蜀军来势汹汹,必然瞅准晋公病重之事,此时不可自乱阵脚,当稳稳守之,再求退兵。”
群臣听了都觉得此举甚是稳妥,唯有潘岳停止了哀嚎,一手抹干眼泪道:“万万不可如此!”
司马京怒视潘岳道:“大敌当前,潘大人这是何意!?”
潘岳挺起身板道:“我等哀嚎众军皆知,司马大人有几分把握守得住这大营?晋公方去,尸骨未寒,若有闪失,我等有何面目还京?”潘岳虽然是个读书人,可头脑反应均是极快,这边哭的静听动地,营中将士如何不知晓是司马昭离世?这个时候和蜀军对战,有多少胜算谁也不敢打保票。况且死者为大,司马昭的遗体若然有了什么损失,到时候在场群臣恐怕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司马京闻言也是一愣,自己只是觉得此时军心可用,但能否守得住自己也不敢把话说死。若是自己一力主张死守,而因此发生什么变故,这责任自己也是担不起啊……
“依潘大人只见,当是如何?”司马干在一旁问道。
潘岳看着在场群臣,沉声道:“晋公托孤于我,我不可负了晋公一番心意。依我之见,此地不可力守,只可速退,我等护着晋公遗体返回许昌,再图后事!公等以为如何?”群臣心里皆是一般,这紧要关头无人愿意挺身而出。当下便留许仪等将领引兵拒敌断后,司马京兄弟,潘岳,张华,裴秀等一干文臣护着司马昭遗体火速撤往许昌!
蜀军骤然杀至,魏军仓促迎敌,许仪等将各引人马断后死战!蜀军从四面八方不断掩杀而来,魏军站不住脚频频后退,纵然许仪等将勇猛无匹仍然难以抑止连退之势!乱军混战之中魏军死伤惨重,晋公新死,谁愿断后送死?
魏将浴血奋战,心中不禁暗骂潘岳!晋公方去,军中最是忌讳此时动兵。若是凭借营盘死守还可万众一心,偏偏要毫无章法的野战断后,只此一事就害死多少兵将!?眼前蜀军源源不绝,也容不得魏军多想,只好见招拆招,尽量拖延蜀军的攻势。
姜维催动三军向前冲杀,见到对方溃不成军,仅存数支人马尚有些战力后,对左右道:“魏人撤军,必是司马昭身亡,此乃天助我也,传令三军全力冲杀!”蜀将得令各自引军毫无顾忌的横行战场之上,狂追不舍!
许仪等魏将见蜀军势大不敢久战,汇合一处之后便是急急而退。不想蜀军早绕路拦截,四面八方围杀魏军。乱军之中魏国兵将中箭着枪者不计其数,更有跑散的魏军落入蜀军埋伏之中。许仪怒目切齿挥刀开路,凭借自身勇武杀开一条血路!蜀军无意和许仪硬拼,只是最大化的削弱魏军兵力。眼看魏军频频被蜀军截杀,溃不成军之际,山脚处突然转出一支魏军阵容整齐,号令严明,摆开阵势一阵乱箭暂时遏制了蜀军的势头。待蜀军重整旗鼓准备冲杀之际,那魏军却是护着许仪等人迅速退去,蜀军四散围杀落后的魏军却是再难追上许仪等主要魏国将领。
姜维见状奇道:“临危不乱,此乃将才也,不差。”
虽然放走了魏军主要将领,可战场之上遗留的魏军足有一万五六千人,蜀军围好了阵势软硬兼施,不过半个时辰就收获满满。
许仪等人得魏军接应,见领兵将领乃是宣武校尉马隆,不禁大喜!当下两军汇合一起,向着许昌退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上位(下)
司马昭遗体进入许昌,魏国皇帝曹奂携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司马炎一身孝服跪地哀嚎,曹奂也是腰裹孝带执子侄之礼为灵柩开路!司马昭有一官衔乃是曹奂之相父,因此方有这般行径。然曹奂乃是一国之君,此等身份如此行径实在是身份尽失,颜面无存。奈何朝中司马氏党羽相逼,不得不从……
三十里归路无数魏国臣民跪地相送,百官万民身后乃是数万魏兵魏将手执利刃,昂首阔立!一步一步,灵柩缓缓而行,曹奂司马炎并肩而走,一是悲愤,一是悲戚。悲者非是同悲,愤者却是万民所愤!司马京,司马干,潘岳,张华,裴秀等一众大臣跟随在灵柩之后,心思各异。
张华看着前方趾高气昂的潘岳,微微摇头,再看看身旁的裴秀却是无动于衷。裴秀和钟会并称为司马昭两大心腹智囊,张华不过后进之辈。然在洛阳大营之中,司马昭之意明明就不是托孤给潘岳之辈,为何裴秀要阻止自己呢?张华想不通,在行列之中又是没法询问,无可奈何之下只是叹息不断。
许昌内外一片哀然,朝堂之中愁云密布,蜀汉尽得洛阳之地,兵扣虎牢关!江南消息传来,司马肜,司马伦兄弟二人夺权未果身死建业,王基一片忠心出城战至全军覆没,让人不禁忿怒唏嘘。江南除了吴郡之外,余下土地尽在蜀人掌握之中,而吴郡的人马早就抽调一般回援谯郡,胡奋纵然身经百战,但面对蜀汉全师显然势单力薄,岌岌可危。谯郡方面数十万乱民愈演愈烈,而唐咨等蜀军却是早已不见了踪迹。三面危机之下,唯有杜预一路人马已然攻破新野,组织水军准备反攻荆州。
“晋公大丧,诸事烦扰,诸位爱卿有何办法?”司马炎拖着疲惫之身靠在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皆在自己府邸之内,叹息问道。父亲司马昭的离世可谓不是时候,正值多事之秋,眼下确实人心惶惶,兵力不敷使用,而朝中群臣又是争权夺利,智谋之士几乎殆尽,忠勇之将频频阵亡,偌大个魏国真的要山穷水尽了么?
司马京,司马干兄弟二人作为司马炎父辈自然分列文武两班之首。潘岳自诩托孤重臣,群臣也是默认,因此位于文臣次位。余下文武依照平时班位站立,与往日无甚不同。只是人人面带忧色,戚戚之情溢于言表。
潘岳略一思索挺身出班道:“人心大乱之际,世子当尽快继位稳定人心,伏万民所望。”
“哦?听闻家父临终之前,托付潘大人辅佐本世子,潘大人有话尽说无妨。”司马炎平日里看着个美貌男子才高八斗,辞藻美艳就是不爽,不知为何此时的潘岳是那么的顺眼,说话又是那般的中听。
潘岳就算不抬头,也是听出司马炎话中的愉悦之情,心知自己说到了司马炎的心里,潘岳更进一步道:“依臣之见,晋公不幸故去,万民期待新主,四方虽有贼寇不断骚扰,然攘外必先安内,三日之后乃是黄道吉日,世子当即位晋公,受九锡之礼,以服众望!”
此话一出,司马炎,司马京,司马干等人皆是内心欢喜,有什么比坐实晋公之位,握紧朝中大权更重要呢?
司马炎不断点头道:“潘大人所言不差,此事确实该着手了。不过眼下蜀人猖獗,仍需应对方可安心啊。”
群臣听得司马炎虽然急于登位,但并非不分轻重之人,心中顿时踏实不少。正当群臣各自准备献策之时,潘岳身形立在原地道:“启禀晋公,四方蜀患臣已有对策。”
司马炎闻言奇道:“哦?潘大人请讲。”群臣闻言也是各自纳闷儿,这潘岳不过是文人儒生,不同兵法韬略,如今说是有了对策,这对策究竟如何呢?
但见潘岳侃侃而谈道:“蜀贼姜维声势浩大,然虎牢关坚固无比,易守难攻,陛下可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