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5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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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众人闻言不知为何只感振奋,人人起身呐喊,斗志高昂!
“将军,我……”邓朗未敢起身,仰首看着垣延。
“汝为先锋,将功赎罪!”垣延此刻已然走到邓朗身前,看了一眼,随即大步走出厅堂。
众将满怀斗志,各自返回住所休息,一夜的煎熬已经过去,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养精蓄锐,等待今晚的激战了。邓朗也是心潮澎湃,本是以为大帅必然因为是否会被胡人猜出意图而踌躇,未曾想竟是如此干脆利索。
手掌上飘落几点水滴,到了中午时分又开始下起了小雨。高衡仍是站在城头,一脸决然的神色。
天意如此,这一战便是无可更改,这样的机会不常用,怎会因为杀死了两名探子,便怕惊动胡人而畏缩不出呢?大汉男儿本就是不怕战的,何况在自己的土地上,哪有畏惧敌人的道理?!
“不休息么?”邓朗在身后出现,来到高衡身旁道。戎马生涯之中,高衡怕是唯一替邓朗说话的人了,也是最好的朋友,可在今天早上宣判邓朗生死之时,高衡并不在场。
“该休息的是你,先锋之职有进无退。”高衡淡淡的说着,任凭细雨淋在身上。
“你早知垣帅不会杀我?”邓朗也是聪明人,此刻已经明白了好友为何不在场的原因。
高衡淡淡笑道:“士载公凿山开路几灭本朝,凭借的不是一身武勇,今晚之战,也绝不是单凭勇气便会顺利。你已经有过一次体验,相信不用我说多。”
闻言沉默,邓朗静下心思体会高衡所言,一时也在雨中淋着。这雨不如往日细密,但若能下到傍晚时分,对于平原汉军来说,仍是可以出战的好时机。
“这是垣帅托我转告于你,此时不见胡人,想必无事了,我去休息。”见邓朗仍在沉思之中,高衡带着几分笑意拍了拍邓朗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走下城楼。
……
乐陵国境内,受到雨水天气的波及,胡人的攻势暂且停止。
苟晞,孟观等汉将聚集各路汉军颇显狼狈之态,各路汉军兵力加在一起也是不少。奈何胡军更是势众,在车骑将军刘聪的指挥下灵活多变,又不失厚重。饶是苟晞与孟观等人足智多谋,一时也难以弭平双方军力上的差距,只能节节败退。
好在姜胜与陈准率领两支汉军从南北双方主动撤回,使得汉军逐渐安定下来。而四将皆是智勇双全之辈,此刻聚集在一起各有不忿,便开始如何谋划反击。
四人之中苟晞与孟观乃是晋国降将,陈准乃是魏国降将,唯有姜胜乃是苗红根正出身,更是大汉大将军姜维的孙子,更有青州刺史的官位在身,自然是为三军之主帅。
此刻作战计划即将拟定,但四人颇有分歧。姜胜与苟晞主张行险一搏,孟观与陈准却是力主稳守为先,一时四人争论的不可开交。
“平原,高唐受困于内,祖逖,脩则奋战于外,胡军势大,却已占据大量城池,正是猛击之刻,我意已决,不需多言!!”说道激动之处,姜胜拍案而起,怒目横眉,已然没了耐心。
苟晞也是起身附和道:“先前我军固守各地,兵力分散,是为敌所趁。眼下胡人正如前日我等,何以不战?!”
孟观与陈准面面相觑,无奈起身道:“既如此我二人率军留守,以备接应。”
“善!!”姜胜与苟晞对视一眼,痛快说道。
看着二将领军前去,孟观与陈准二将唯有搓手,却是无计可施,难以阻止……
第三百七十六章 雨中激战(下)
夜深,无光,杀机笼罩旷野。
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同寻常,却未引起后汉探子应有的注意。汉军行经之处,偶可见地上的尸体,胡人的咽喉被割开,心窝被扎透,伤口淋着细雨,吹着冷风,血液缓慢的流淌,逐渐混湿了水洼,染红了泥土。
汉军先遣的斥候探子们三五人为一组,便是为了尽可能的扫荡胡人眼线,使得汉军可以不断迫近胡人的驻扎之地。
撤下了平原城的包围,可胡人并未因此减少对平原汉军的防范。在各个方向都有兵力不等的胡军屯驻,虽然因为连续数日的阴雨天气丧失了部分的警觉,可各地屯驻的兵力仍是让人吃了一惊!
其中以平原南方以及东方两个方向的驻军最多,南方通往高唐县,东方却是通往乐陵国的必经之路。汉军如果突围,便一定要有一个落脚之处也就是突围的目的地,高唐或是乐陵,无疑是平原守军难以挣脱的两个选项,非一不可,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然汉军此行并非突围,所以选择的乃是北方。
离开平原城二十里左右,便进入了后汉驻军的防御网,外围的胡人探子并不算多,而且大都懈怠,因此汉军斥候一鼓作气推进四五里地,斩下十余个人头,正是气势高昂,牛刀小试。后方的汉军先遣部队一路推进的速度也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突然在旷野深处响起尖叫声,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紧接着在半里范围内连续响起两声尖叫,随之而来的便是叫声发出的范围不断扩大,根本无法控制!
“哼!终是被发觉了,全军突击,随我来!!”汉将邓朗浓眉一皱冷哼一声,放开战马率领千余汉军不再掩饰动作,迅速的向着目标冲去。
距离这支汉军侧翼二里地的另外一只汉军乃是大将垣冲统领,闻声脸色一变,同样指挥汉军全力奔驰,杀奔后汉大军的驻地!
行军的声音以及逐渐密集的杀声彻底唤醒了这片大地,汉军斥候用最快的速度尽量的扑杀胡人探子。毕竟胡人探子在发出声响后,短短时间内活动区域是有限的,若是能够及时的扑杀,胡人一方便无法得到汉军这次偷袭确切的情报。
时有时无的细雨变得无关紧要,泥泞的小路上满是脚印,残缺不全,一层层的覆盖。虽是暴露了目标,但汉军依然没有打起火把。脚踩泥地啪啦啪啦的声响在夜幕下,旷野上激荡着,仍是带有一定的隐蔽性。
你知道我来,却不知从何而来。
火光聚集的地方便是胡人的军营,被警讯从梦中惊醒的足有两千多名胡人。其中有一部分是轮休的斥候探子,另外大都是普通的军卒。忙碌的穿戴,拿起自己的兵器,跑到营外集合列队。
湿雨天无法睡一个安稳的觉简直是噩梦,那怨恨的表情仍是挂在脸上,一个个胡人睡眼蒙松,但站直了身子仍是带有一股塞外汉子的豪迈气概。
最先集合好的几支百人队伍迅速的举着火把向营外移动,动作略慢的则是补充到营盘的防御位置,加入了夜里巡守士卒的行列中。而更多的胡兵此刻队伍只聚集了三十余人,大部分都仍是没能走出营帐,仍是措手不及的慌乱着。
说来也怪,往日里一眨眼就能完成的事情,不知为何今晚竟是怎么也搞不定。彼此埋怨推搡,在营中乱成了一锅粥。负责带队的武官或是持鞭,或是按刀,逐个营帐的催促着,喝骂着,没注意到那聚集好的三十几人大半也是衣衫不整。
更差劲的自家兵丁都站好了三四十位,可负责的武官却是刚刚爬起,在亲兵的斥候下开始披甲。
若是有汉军探子见了,必然可以得出结论。
此营胡军训练有素者不足四百人,余下一千六百人皆是新兵,抑或是辅兵,并非擅长战斗。没有人愿意把这样的军队放在前哨,唯一的解释便是附近一定有一支精锐部队屯驻着。
但这不代表这支诱敌用的胡军可以毫发无伤的脱离这场战斗……
行军的声响越来越近,愈加的密集起来,只是旷野上声响处处,究竟那一个方向才是敌人杀来的方向!?营楼上的胡军将领侧耳倾听,凝神观望,围栏被手掌紧紧的攥住,却是找不到答案。
戒备,紧张,迷茫,这样的状态如何战斗?在战场上,倘若你进入战斗状态比对手慢了一个呼吸,便等于已经失去了生命。
“嗯!?”营楼的将领突然转向营盘左侧,一挥手,营内一支百人队伍手持长矛高声呼喊着杀了出去!!
这百人乃是这一营的精锐,五十人持矛,五十人持刀。持矛者双手紧握八方开路,持刀者一手握着火把负责照明,一旦与敌军交战有长矛先行抵御,便能迅速的撤回营中。这样营中的守军看清了敌人的虚实,攻击也有一个目标。
火光照亮了大片的区域,却是无人,然而声仍在!
“转向右营!”那胡将见了也不甘心,索性让这百人队伍迅速从营前跑过,向右翼方向移动。
那带队的后汉武官见状一脸不悦,这样的形势下敌人随时都有可能扑杀上来。无法保持正面方向的移动若是撞见了汉人,那还不是被人冲乱了阵势?要知道这般的声势,来敌必然不会少了。
百人的队伍简直是微不足道,之所以有把握撤回营中,乃是因为阵势始终向外,一触即回。而横向的移动到营盘右侧,却是把自己的侧翼卖给了外围的黑暗,阵势让若被人击散了,就这百十来人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想着能撤回营盘?
军令如山,即便塞外也是同样。
无奈之下百人的队伍开始向营盘右侧移动着,一个个提心吊胆暗中祈祷,可千万别让敌人在这个时候冲上来。
那营楼的将领见了张口想骂,硬是忍了下去。自己营中不是没有其他人可以出营哨探,但既然这一路人马已经出营,在火光下暴露了自己,索性便由着这一路人祸害。这种做法可不厚道,但要保持营内有足够的兵力防御,避免遭遇敌人时最小的损失,也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作为权宜之计了。
想到这里,看着百余人打着火把心惊胆颤的贴着营盘边上溜到右翼,这主将叹息一声也只能由着这些人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处处杀机的夜里,营盘左右竟然都没有汉人的影子。但外围的探子到了这个时候,竟也没有一人返回,敌人绝对是来了,可目标何在?
越是看不到敌人,越是乱想。想得多了,反而加深了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来的莫名,却让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明明该来的,偏偏没有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敌人的冲击,迟迟等不到敌人,一时人人心慌,不知所措。
在一片叫喊声中,那胡将终于发现在营盘侧后方三四里的位置,一片火光显得十分刺眼!!
“那是!?”胡将睁大眼睛看着大呼不妙,这个方向正是精锐人马屯驻之地,看来汉军的目的并非是自己,而是那闻讯出动准备出其不意痛击汉军的后汉精锐守军!!
快步跑下城楼,胡将分派了守御营盘的任务,带着三百余名能战之士,壮着胆子摸黑杀奔哪个方向而去。
提前准备好的火球等物,根本不受微弱雨势的影响,迅速的燃起,并且冲撞入了潜伏侧翼的胡军精锐部队之中。
夜里赶路的胡军精锐正做着痛击来敌的美梦,不想自己反而被汉人伏击,一时惊慌,被两三支汉军合力伏击,冲散了半数的兵力,仍有半数人马留在原地死战!
血雨纷飞,刀枪辉映,汉军突袭而来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胡军遭遇伏击也是搏命顽抗!两军便在数十个大火球照耀之下短兵相接,杀的甚是惨烈!汉军抢先占据地利,加上火球把胡军阻隔大大小小的无数战场,利用兵力优势逐一击破可谓占据上风。
地处边缘以及被火球冲散的胡军纷纷转身要杀入战场,却被黑暗中藏身的诸葛连弩手一阵狂射,顿时死伤大片,难以接近战场。
激战不过片刻功夫,双方已经有了数百人的死伤。尸体随处可见,鲜血混杂积水,倒映着刀光剑影,火光飞舞,显得异常诡异。
呐喊声,杀戮声,一阵阵的传达天际,又从天际反射到旷野之上,夜幕之下,一时间整个大地似乎为之沸腾起来,各地的战火也不断的燃起。
汉将邓朗率领千余人马一路避开胡人的屯驻地,迅速的抵达了潜伏侧翼的胡军精锐营盘。那营中只不过剩下百余人看守,汉军突如其来的撞入根本让这些守军来不及迎战。待各自手持兵刃呼喊上前时,眨眼的功夫便被弩射刀剁,杀翻了四五十人。
余下的胡军见状不妙转身变逃,奈何汉军却是不留活口的,早已四面闯入营中,杀了一个精光!
“放火!继续前进!”邓朗杀得很不痛快,但雷霆一击迅速击溃了对方的营盘,也是一件让人爽心的事情。在营盘被火舌吞卷之时,邓朗带着千余汉军早已投身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负隅顽抗的精锐胡军见状顿时乱了心神,这才多长的时间,从伏击到自家的营盘被汉军烧毁,若是没有准确的情报,怎会处处落入汉人算计,处处被汉人打压限制?!奈何这个时候可没人有空闲想起昨夜某营的探子失踪了两人。
而事实上那沉入水坑中的探子尸首,至少要等天气放晴晒上两天两夜才会被人看到……
前往救援的胡将正自敢去参战,忽而斜刺里杀出一支汉军,其人数乃是三百胡军的十倍往上!这样的兵力,如此情况下的遭遇战,便是如何神勇之辈也是毫无还手之力,迅速便被汉军的人潮吞噬。
便在此刻,那提心吊胆的胡人军营,也被后续的汉朝人马攻破,一场屠杀正在进行之中……
既已探明了胡人的军情,一举攻破两营并不是什么难事儿,这场大战的主角,也快要到了露面的时候。
前哨两营首当其冲乃是情理中事,尽快的歼灭两营胡军,方能与这一带的胡军主力较量。而胡军主力数量庞大,从发现军情到兵力调动,即便反应迅速能够拍出些许兵力前来襄助,终究主力人马的出击是需要时间的。
汉军只是在迎战之处放火,烧毁了两处胡军的营盘,余下的部队在战后又是藏身夜幕之中。胡人即便来救,这火光照耀之处是否有汉军的埋伏?那黑夜的未知之中是否有汉人偷袭?这一切都在未定之天,有无勇气与魄力率军杀来,还是求稳缓缓推进,这本就是五五之数,因此汉军即便暴露了来战的目的,在这一处的战场依然占据主动,主导着战事的走向。
远方的杀声与喧闹对于平原城没有太大的影响,突袭部队的先后离开让人万分鼓舞。面对强敌敢于出击,不仅仅是勇气,更是智慧,这一战是要胜,而不是单纯的打击与消耗。
即便是深夜,也有百姓夹道欢送汉军出城,给自家的儿郎加油打气。这一战过后,有多少人能够生还,谁也不会知道。即便看着那堆堆的白骨,又能数出来究竟死了多少人呢……
城头上的汉军一个个抖擞精神,或是眺望四方,或是靠在城垛下磨刀擦枪,脸上带着兴奋,这是注定不会平静的一夜。百姓们趁着这空暇的时间,有组织的向城头搬运守城物资,同时送来了饭食。这可不是进食的时间,但却有可能是一些人最后的一顿饭。
城中的府邸空空如也,只有些许仆人精神着各司其责,没有一个人能够入眠。今晚这一战,不是大败胡军,便是大败而回。平原城的未来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看着一批批信心满满的将士们出征,无论是仆役还是城中的军民,都打心眼里希望大军旗开得胜,捷报频传。
每个方向都有后汉的兵马屯驻,挑选一个方向攻击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因为偷袭这种战术,一旦成功了,效果可以比得上大丰收。可一旦失败了,面临的将会是灭顶之灾,尤其平原汉军的处境,根本容不得失败。
导致失败的因素有许多,譬如汉军突袭之后如何撤回,如何保证甩掉追击的胡军。譬如其他方向的胡军在得到情报后,是前往援助,还是来攻打平原。每一种设想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奇袭部队的任务是向前,击败敌人。
那么留下来汉军的任务就是阻挡敌人接近平原,留下一条道路让出去的兄弟们能够平安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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