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地下党 >

第17章

地下党-第17章

小说: 地下党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暗号是什么?”

    大哥说他们的暗号是“破碎”和“更生”。

    “不是‘觉醒’吗?”

    “那个另有所出。”

    大哥说钱以未是老资格共产党员,坐过日本人的牢,也坐过国民党的牢,领教过两个牢里诸多刑具,脑袋上中过一枪,却又死而复生。钱作为台湾人,格外感受到国家贫弱、统治腐败、外敌欺凌、山河破碎的灾难和痛苦,格外渴望从日本人重压下解放,回归祖国,国家民族焕发新的生机。所以“破碎”“更生”成为钱氏连线的暗号。

    “钱如何成为你们的联络人?”

    “他是我父亲,吴春河的岳父。”

    “你们怎么联络?”

    大哥称自己与父亲的联络通常在夜深人静之际,通过做梦。钱以未似已作古,一说还活着,真实情况不得而知。

    颜俊杰被找来与大哥见面,他俩早年是同学、好友,颜俊杰的岳父在军界任要职,颜本人没有通共嫌疑,审讯部门让颜俊杰劝告大哥招供。

    大哥说:“跟老弟见一面,心满意足了。”

    他请颜俊杰关照他们家三个女人,母亲、妻子、妹妹。身为长子、丈夫、大哥,此时没有其他担心,唯有这个。其他人无法交代,只能交代给颜俊杰。

    “她们就是我的家人。”颜俊杰承诺。

    大哥自嘲:“我比我父亲会照顾家人。”

    而后的审讯比较顺利,大哥愿意说点情况了。他说自己为什么要通共?不仅因为党国江河日下,气数将尽,共产党代表未来,代表国家、民族新生希望,还因为自然而然。其实他不是“通共”,他自己本身就是“老共”,早年受父亲影响参与秘密活动,被警察吊打,怀一腔仇恨参加红军游击队,在游击队入党,这才是他的真正身份。

    “你留在国军是不是共党所派?”

    大哥一口承认。当年游击队被骗下山,强行缴械改编,部分队员被关押后编入国军。事件发生时,大哥那个连有不少人员被扣,因而上级秘密交代,要大哥留下来,领导被扣人员斗争,把他们变成打进对方内部的钉子,时间一到就可以发挥作用。

    “这是我的任务。我表示坚决完成,不怕牺牲。”

    “任务是谁交办的?”

    是红军游击队一位副团长。游击队出事当晚,副团长与大哥逃离大庙,逃出县城后两人商量,副团长把大哥派回县城。大哥为连队被扣战士,也为朱畚箕的下落操心,没有二话,当即返回险地。

    “为什么派你潜回?”

    潜入对方内部领导斗争不容易,光是胆子大不行,只会纸上谈兵更不行,需要智勇双全,大智大勇。副团长认为别人很难承担,大哥可以。

    “他交代你怎么做?”

    当时情况紧急,没能多交代,副团长答应回头另外派人与大哥联络。

    “后来谁来找你?”

    从此杳无音信,没有谁来,没有任何指示,副团长本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抗战胜利后,大哥才听说副团长去新四军不久,即在与日军的战斗中牺牲。

    “你什么时候跟共党联络上?”

    国共内战爆发,大哥奉命参加“剿共”,那时候他觉得不能坐等,需要主动建立联系。没有可靠渠道,建立联络很危险,也很困难,屡试不成。调防回到闽南后,大哥继续想办法取得联络,出于谨慎考虑,大哥着重寻找吴春河,希望通过吴春河建立层次较高的联系。大哥的起义计划和应变措施都有赖于吴春河报告上级,也希望从上级那里得到指示,接受任务。

    “身为党国军官,竟敢如此谋逆!”

    大哥心里只认定自己是“老共”,奉命潜伏在敌人内部,完成一项生死任务。

    当年上级派他返回时,他表示无论生死他都是共产党,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时候一到,只要一声召唤,他一定立刻行动,有如于沉睡中觉醒。十几年风风雨雨,历经艰险,他从未忘记自己这一承诺。所谓“一诺千金”,生死相约必以生死相践。

    “这也是对亡妻的交代。”大哥说。

    当年大哥的发妻朱畚箕受他牵连被迫害致疯,一见他穿军服就惊恐不已,连叫“白狗子”,咬他咬得满嘴是血,让他痛彻心扉。他只能告诉妻子“我不是”,什么话都无法多说。那时他在心里发誓,有朝一日他会完成自己的任务,还自己以本来面目,让妻子知道他确实不是白狗子,是共产党。这么多年了,亡妻嘴上的鲜血和他感受的巨痛始终在他心里,永生无以磨灭。现在他已经可以告慰亡妻,他为此感觉欣喜。

    大哥经受了严刑拷打,审讯官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吴春河的下落,以及他们约定的联络方式和联络人,大哥拒绝合作。大哥嘲讽说,看来他就是这个命,父亲经受过的,他也免不了。既然这样就来吧,没什么了不起,一人做事一人当,以死归队。

    我曾一再为大哥要做什么而困惑。原来他要做的就是这个:建立联系,完成任务。他是军人,他的这个任务事关生死,绝不轻松。如果说大姐为不是自己的任务而死,大哥却是为自己的任务而牺牲。

    他被秘密枪杀于台北。

    第三章 隐忍暗线

    姐夫。年龄不详。身份多变,曾为学校教师、南洋侨商、报馆职员等。

    似是故人来

    姐夫吴春河于抗战胜利的第二年来到台湾,落脚于台南。

    他到达台南的那一天,恰有一股台风登陆台湾,中心位于恒春一带,南台湾风雨大作。姐夫所寄居的房子位于城中一条小巷内,地处低洼,半夜里涨水,积水淹进小巷,从紧闭的门缝流进屋子。他从睡梦中醒来,水已经接近床板,黑暗中伸手一抓,抓住了漂浮在水面的一只木屐,随手再一抓,湿淋淋又从水里捞出了一只。两只木屐并非一对,摸起来一大一小,大的是他的,小的可能是以前房客留下的,不知塞在哪个角落,水一来就从藏身之处漂出来,满屋流走。木屐就是木头鞋,两片结实木板削成鞋状,各钉一条橡胶带,套在脚上就当欤印F涫碧ㄍ逡淮耍瞿弦淮傩占抑卸加媚惧欤惺币啻┏雒牛迓飞弦蛔哌舌舌侄际牵焐宕唷�

    眼下有鞋无用,因为满屋走水。全城停电,屋里有备用油灯,但是放在床头的火柴盒已经受到水浸,无法点燃,屋外哗哗一片,大雨还在不停地下。

    吴春河断定自己无处可去,那就无须着急,以静制动。他坐在床板上,感觉水一点一点从底下漫上来的那种凉意。很快床铺尽湿,不能坐了,只能转移阵地,坐到屋子另一头的柜子上。这是一只老式五斗柜,笨重而结实,柜里有衣物有书,水流除了浸湿柜中物品,未能让柜子像木屐一样漂浮起来。吴春河离开床铺爬上柜子,他感觉那床铺顿时成了浮物,黑暗中随着水流摇晃。

    他在柜子上坐了一宿。积水曾经涨近柜面,那时他曾思忖自己将往何处躲藏,难道攀附于屋梁?所幸积水在柜面下滞留了一段时间,开始缓慢消退。凌晨时分屋里的积水还深及膝盖,屋外已蒙蒙发亮,雨势减小。吴春河从柜上爬下来,涉水走去开门。门外是一巷积水,他走出门探探水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哗哗响动,扭回头看,只见巷子右侧的房屋正在逐一倾倒,自巷里向巷外,一间把一间压垮。他困守了一夜的屋子位于巷子中部,没能躲过败屋的撞击牵扯,顷刻间在他眼前化成水中的一摊破烂。

    吴春河逃过一劫。

    学校同事都说他命大。那时候学校里如他一样的大陆来台教员不少,因为日本人统治台湾期间推行“皇民化”运动,学校里教的都是日文,抗战胜利台湾回归之初,需要大量国文老师。来台任教的老师中有许多福建人,特别是闽南一带人——台湾人的祖先多为闽南迁台,台湾主要本地话就是闽南话,两地语言文化及生活习惯相同,闽南籍老师来台比较适应。吴春河跟他们有所不同,他虽然从闽南而来,本人却是台湾人,这里有他的家和众多直系亲属。吴春河家人基本都在台湾北部,他自己出生于台北,生父已经过世,生母健在,还有几个同胞兄弟。按照通常情况,吴春河回台湾发展,台北应是首选,他却跑到台南,静悄悄在中学里谋了一个教职。因为这所学校校长跟他沾亲带故,为他生母的远亲,学校里还有一个教员叫谢德灵,有一个谢德灵小组。

    谢德灵也是从大陆过来的,福建漳平人,年轻热情,到本校任教后结交了不少朋友。他的核心小组人员六个,都是年轻人,有本校青年教师、高中年段学生、学校职员,还有一位附近乡村的农民青年。谢德灵小组里的几个人志趣相投,经常在谢德灵的房间里,以读书之名相聚,彼此无话不谈。谢德灵带到台湾的箱子里藏有若干政治书籍,均为共产党的基本读物,在他们小组内偷偷传阅。谢德灵本人不是党员,只是一位同情分子,不满国民党独裁,接受共产党主张,凭着一股热情,在学校里自发开展活动。他把情况写信给自己在上海读大学时的一位老师,盼望得到指点。这位老师是地下党员,谢德灵读书期间跟他走得很近,谢手中那些禁书都是老师给的。老师曾让谢德灵参与过外围组织的一些活动,准备介绍他参加地下党,不料谢的父亲突然过世,不得已辍学返家,离校去台湾投亲谋生。老师把谢德灵的情况告诉上级,吴春河因之落脚台南,把老师的一封亲笔信交给了谢德灵。

    老师在信里说,一切可听从吴先生安排。

    “这就好。”年轻人很高兴,“我们都还不懂。”

    “慢慢就懂了。”吴春河说。

    “我让小组一人再发展五个,用读书会的名义。”谢德灵告诉吴春河,“那么我们就有三十多人了。”

    吴春河说:“不急,慢慢来。”

    吴春河到校后,恰学校图书馆主任辞职去台北,一时没有合适人选接手。校长粗粗翻一下履历,认为吴春河可用。吴春河一到台南就遭水劫,死里逃生,却显得沉稳镇定,让校长印象深刻,因此决定让他代理图书馆主任。吴春河没有二话,一个月下来,校里校外一片夸奖,他管理下的图书馆井井有条,国文课也上得好,很受学生欢迎。校长大悦,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他也有所怀疑:“如此人才,怎么愿意屈尊于此?”

    吴春河说:“人自当随缘。”

    吴春河为人谨慎,行事细密。到学校后,他不跟谢德灵有太多接触,不让谢德灵再频繁召集小组聚会,读书会发展计划也被他搁置。几个月时间里,吴春河通过各种方式,与谢小组里的六个人分别接触,了解各自情况。末了他把谢德灵找来,肯定几个人都可靠,但是小组不能再继续存在,必须自行解散,人员还须迅速分散。

    谢德灵感觉很意外。

    “你们已经受注意了。”吴春河说。

    谢小组只是一个雏形,并没有真正成为组织,也与共产党没有直接关系。今后一旦出事,大家口径一致,只讲是读书会,同道者一起学习而已,读禁书只是因为好奇。对方抓不住把柄,没有任何证据,大家都不会有问题。

    谢德灵问:“吴先生过虑了吧?”

    吴春河说,这类事情他见过很多,很残酷。

    谢德灵被吴春河发展为党员,同时安排离校,到台北去,除与吴春河保持单线联络外,跟这边的其他人员及活动完全脱离。这是为了安全,也为了发展。吴春河要求谢德灵到台北后改弦易辙,不事张扬,悄然作为。

    “要有长期打算,形势会非常恶劣。”他说。

    吴春河通过一些关系,在台北一所中学为谢德灵另谋教职,那里的条件比台南这里好,谢本人很高兴。事到临头却发现有麻烦:谢德灵就学于国立暨南大学,该校抗战时曾迁校闽北,胜利后返迁上海。谢因家庭变故辍学,未曾毕业,他在台南可以教书,因为其父为校长世交,到台北就遇到困难。

    吴春河说:“我来想办法。”

    他通过大陆方面的关系,给谢德灵借来一张暨南大学毕业文凭,文凭上的毕业生为陈英杰,其身材、面貌与谢德灵有些接近。吴春河让谢德灵改了个名字,叫陈永吉,拿着这张毕业文凭去台北。闽南话里,“英杰”与“永吉”读音基本一样。

    谢德灵顺利进了那所学校。

    谢小组里的其他人员有两位留在台南,两个学生于第二年升学离开,另外一位从大陆来台任教的年轻老师返回大陆。小组里有四人先后被吴春河发展为党员,无论留下还是离开,都分别跟他保持直接联系,彼此间不再横向联络。吴春河让他们各自开展活动,在特定人群中结交朋友,物色人员,发展组织,要求非常谨慎,务必可靠,坚持单线联系以求安全。靠着一种审慎安排以及言传身教,吴春河发展的这一支地下组织悄然成长,基层组织布点于台岛多处。

    1947年初春,“二二八起义”爆发,台湾剧烈动荡。谢德灵虽未接到指令,却情不自禁,揭竿而起,带领他在台北发展的人员参加起义,袭击警务所,夺取武器,当局调大军镇压,谢德灵率队转赴乡下打游击。除台北谢德灵,还有几个地下支部人员起而参与当地斗争。起义爆发前,吴春河返厦门,不在台湾,得知情况突变,万分着急。由于当局管制海上交通,客轮征用运兵,吴春河设法买通渔民,上了一条渔船赶回台湾。时寒流南袭,台湾海峡风高浪大,小渔船在惊涛骇浪中起落,随时可能葬身海底,吴春河坐在船舱里一动不动,有如打坐悟道,终于越过海峡。

    谢德灵的队伍寡不敌众被击溃,人员或死或捕,谢德灵逃到台南。吴春河竭尽全力,安排谢及所有已经暴露人员立刻下海,秘密撤离台湾,留下的地下组织和人员也各自隐蔽,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局面。事件后当局极力搜捕镇压,全岛陷于白色恐怖,吴春河在高压笼罩下顽强坚持,度过艰难时刻。

    隔年夏季,有一天上午,吴春河在学校里给初三学生讲课。该年级教室位于教学楼三层,教室一面后窗对着操场,通过这面后窗可以看到操场对面学校的大门。吴春河讲课时偶然一瞥,注意到一辆宪兵部队的军用吉普开进学校大门,进门后即左拐,冲向校图书馆楼。车在楼前停下,几个全副武装的宪兵下车,快步冲上楼去。车上还走下一个便衣,便衣没有上楼,走到一旁,站在墙角独自抽烟。

    这个便衣让吴春河眼熟,其形态动作很像他多年不见的故人柯子炎。

    吴春河不露形迹地把课程收结,布置学生做课后习题。

    “保持安静。”他对学生说,“下课交科代表送我。”

    他转身走出教室,不慌不忙走向走廊中部的楼梯口。楼梯口处有一简易小便所,内置几个大尿桶供学生小便。时为上课时间,小便所内无人,吴春河走进小便所后迅速脱下身上长衫,卷成一团塞在墙角一堆杂物后边,把脚上一双黑布鞋也扔进去,同时从嘴里摘下假牙,立时双腮干瘪,与刚才站在学生面前讲课的吴先生判若两人。小便所的墙头挂有一只旧斗笠,墙边倚着一根竹扁担,两件工具均为常备用具,供校工在尿桶尿水充盈时挑往操场对面的厕所倾倒。吴春河摘下斗笠戴在头上,拿扁担挑起两只已装有半桶尿水的尿桶,赤着脚,只穿一件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