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唐曲-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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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哈哈大笑起来。
“呃……三位老先生为何发笑?难道本王的下联有何不妥?”李琬一头雾水,内心又重新捋了一边上下联,很工整啊!意境也没问题……源乾曜的老手把茶杯都捏碎了,咳嗽几声赶紧安抚道:“闻道则喜!闻道则喜嘛!朝闻道夕死可矣,呵呵,老夫为殿下学识又有进益感到欣慰,对殿下的才华佩服至极!真是太好了!”
源乾曜不吝赞美之词,爽朗的笑容极为真诚,发自内心的高兴啊,因为内心想的是:让你们哥俩儿斗蛐蛐……
他刚落座,李琬还没有缓过气来,李元纮又跟上了:“老朽也有个上联,咳咳,殿下请听:饥鸡盗稻童筒打!嗯,那个都能对上来,想必这个更加难不住殿下。”李元纮满脸皱纹都笑开了,一双老眼如同远眺久别的恋人般痴迷的等着李琬。
李琬真想站在府门口跳着脚爆句粗口,难道这两年不在长安的文风变了?不好好研习韵律净搞这些生僻干什么!连三位大儒都不提《论语》了吗?李琬又开始转磨,实在不行还出离书房去花园找了找灵感,逛一大圈回来才说道:“我对:暑鼠凉梁客咳惊……先生觉得可好?”
“好!好!暑鼠凉梁客咳惊,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再好没有了!”李元纮非常满意的竟然从衣袍中掏出纸笔,众目睽睽之下就开始记!居然怕自己忘了……李琬都看傻了!难道老东西不是来赐教的而是来求教的?
杜暹狠狠的瞪了埋头抄录的李元纮一眼,心道你这老家伙真不厚道!就等不到出了荣王府再记了吗?看李琬的表情马上就要醒悟了,杜暹再不敢拖沓,赶紧上前一步大声喊道:“殿下听题!老夫出联:烟锁池塘柳……殿下快快对来!”急迫之情溢于言表。
李琬都被他催得慌乱了,就在此刻有小宦官进来奏报:“启禀荣王殿下,庆王殿下来访。”
听闻此言,杜暹这个气啊,得,就自己空手而归了……三人一同起身告辞:“殿下好好和兄弟相聚,老朽就不打扰了!”说着就往外走,杜暹迈脚时还补充一句:“对联小道,殿下权当一笑,用不着当真哈!”
“三位老先生何必急走?一同见过庆王不好吗?”李琬还真诚的挽留,三人却听到此言脚步更快,几乎是抱头鼠窜毫不顾忌礼仪了。李琬越发的糊涂只能暂且作罢去迎接庆王李琮,李元纮边走小声嘀咕:“这就去砸庆王的买卖,还是不见的好!”
源乾曜心里却明白,总算可以给天下读书人一条活路了……
三位宰相端坐马车急匆匆的朝凤还楼飞驰,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出好戏。
穿越前的李璲败光仪王府家底儿后,还能不离不弃的狐朋狗友就剩下个张曦,也就是大学士张说的小儿子,这位小公爷算是有眼光有运道,如今好人好报,李璲发达了丢不下他,张曦如今才有资格在凤还楼占了份干股,另加一日三餐的白吃白喝!
燕国公张说开始时还想约束,以前儿子跟着仪王混净往外赔钱了,现在发现还能往家里赚钱,自然不支声。每天坐在凤还楼里吃,也算是个稳妥差事,总比四处游荡招猫递狗强不是?
可惜有时候不能太走运,否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张曦正在凤还楼三层的雅间听曲儿,只听那大堂正中的歌妓琵琶拨弄,轻吐婉转:“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余音袅袅,满楼的人都在叫好。
却偏偏有不和谐的声音冷冷的响起:“这曲子不好!丧气的很!给大爷换一个!”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却是几个吐蕃人大咧咧的踩在凳子上,瓮声瓮气含混不清的说着汉语。一串铜板哗啦啦扔到舞台上,神情极是嚣张。
歌妓不敢不应,低眉顺目的捡起铜钱,又惹得吐蕃人一阵嘲笑,众目睽睽之下歌妓重新坐定,再次拨响琵琶弦,嘹亮的声音比之刚才更有穿透力:“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兆河北,以报生擒吐谷浑!”唱完站起身还冲着一圈人欠身行礼。
楼上的张曦摸着下巴往下看,这个漂亮的歌妓有个性啊!竟然一心就喜欢王昌龄的诗。
张曦这里觉得好笑,吐蕃人可笑不出来了……刚才急促的琵琶声滚滚烽烟冲向楼兰,现在寒气铮音到达吐谷浑了……合着距离吐蕃越来越近!几个吐蕃人明显也不是傻子,花费一贯钱就得到一个下贱歌妓的戏耍辱骂,这还了得?
当即大吼一声威压整座酒楼,一个吐蕃士卒跳上舞台就要撕扯那名歌妓!周围的食客都惊呆了,吐蕃人太过嚣张!三楼的张曦可不是善茬儿,就算不为歌妓出头,也不能容许吐蕃人在自己的买卖上砸店啊!也是一声大吼从三楼直接跳将下来。
“啪”!张曦一把抓住吐蕃武士的手腕就掰到一旁,容歌妓急退几步脱离能够遭殃的范围了,张曦冷笑一声道:“这可是庆王殿下的地盘,你们最好规矩点儿!”
吐蕃武士不甘心的甩手退后,那座中的吐蕃大官窜出来,趾高气昂的叫嚷道:“本官就想换首曲子听!怎么着,庆王了不起?手下的歌妓都敢挑衅大吐蕃吗!这还不该教训?”
“哈哈,大狗还得看主人呢!该不该教训轮不到你个只会欺负女人的泥猴子,莫要弄脏她的衣衫!”张曦丝毫不让,才不在乎这个吐蕃人是什么身份,在长安城跟亲王驸马都打过架,还会怕一个从不洗澡的野蛮人?张曦冷冷道:“听曲儿就老老实实坐着听,不听就给老子滚!”
“中原人欺负我大吐蕃使者,这就是你们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哼,好!本官原本就是听曲,本官要点曲!”吐蕃人不依不饶,寻觅找茬儿的机会,张曦又哪里肯大事化小?嘿嘿笑道:“那好得很啊,你是想听但使龙城飞将在呢?还是春风不度玉门关呢!”
这就等于骂街了!吐蕃使者久在中原,茶坊酒肆中到处吟唱几位大才子的诗作耳熟能详!张曦分明就是说——羌笛何须怨杨柳,不叫胡马度阴山!这要是忍他就不用做人了……何况,整座凤还楼内的读书人都听懂了,已经开始进行哄笑的步骤了!
“给我上!”吐蕃使者瞬间就抽出了弯刀,“嘭”得剁在桌上牢牢的插进两寸深,在刀柄嗡嗡震颤中几名吐蕃武士如同得到信号,脚尖点在胡凳上就飞身冲上舞台。张曦嘴角勾出一抹弧线,高喊一声“吐蕃蛮人砸抢皇子的产业”立刻站好道德制高点,抽出长剑就迎了上去。###第34章 望远镜投桃报李(上)
吐蕃人的弯刀划过诡异的弧线,就如他们的思想一样难以捉摸,在光明和阴暗中自由的转换。张曦的长剑绽放百多青莲,一蓬蓬前赴后继的扑面而来,耀动的银芒是最后的灿烂!周围的食客躲得远远的,害怕殃及自己又舍不得失去看热闹的离去,只有在犹疑中躲闪,两眼却必须定格!因为明日需要谈资。
张曦此人心机不深,武功也只是中上,在几名吐蕃武士的围攻下越发不支,幸好吐蕃人再嚣张也不敢在长安杀人,刀刃的劈砍逐渐改变为刀背,这倒是给了张曦一点儿反转的机会!机会稍纵即逝,就在张曦硬挨一刀背将长剑刺入一人大腿根儿的时候,不及抽剑的0。1秒中头颅受到刀柄一磕,张曦顿时跌倒个狗吃屎。
这可不是输赢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张曦大吼一声就要跳起,却有三柄弯刀卡紧了脖颈,阴凉的感觉很明显这次皮肤相触的不是刀背了。吐蕃使者邪笑着用汉语道:“还以为大唐出了个少年英雄呢,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汉!想和吐蕃较量,你们要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住手!”门外一声闷喝中气十足,那一蓬白须下掩盖的是纱罩的紫袍,腰间金鱼袋亮闪闪的夺人双目,吐蕃使者不敢小视,随意的拱拱手问道:“你是何人跳出来管闲事?”
“老夫源乾曜,管得管不得?”来人正是三位宰相,自然认得被按在地上的燕国公次子张曦,双目中一层寒光闪过,心道这个缺心眼的孩子啊你怎么能用这个姿势输呢!李元纮手一招,门外三个宰相的上百随从就冲了进来,闲人都被驱赶到一旁,死死的围住舞台。吐蕃使者高傲的冷哼一声道:“原来是宰相大人,可是宰相大人就能限制别人自愿比武吗?”
“比武?比武有倚多为胜的吗!还不收起兵刃!”杜暹脾气已经上来了,本来就自己没找到下联正在郁闷,正好此时爆发。吐蕃人摆摆手,不屑的收刀入鞘大笑道:“大唐少年英雄了得,非要以一对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源乾曜眼皮跳了一下,正不知如何接口,异变陡升……吐蕃人收刀后张曦一个鲤鱼打挺窜起来,吐蕃弯刀入鞘了他的长剑可还明晃晃的闪亮着,单手一抄长剑在手,左脚一剁借着冲势剑尖准确的穿过一名吐蕃武士的后勃颈!趋势稍缓,但还是刺入前面吐蕃使者的后肩才卡住……“噗”!一个糖葫芦!
“大唐宰相纵凶偷袭!”吐蕃使者也是人精,第一反应就是大喊大叫着去抢道德制高点。这一声喊不要紧,直接把自己推入了死胡同,源乾曜和李元纮稍一对视,眼神中的寒光就奏出和谐的共鸣,杜暹动作更快,吼一句“都拿下”!上百随从就围了上去。
张说的儿子闯祸被自己三人撞见,能不管吗?虽然牵扯两国邦交但这个出事地方太好了,凤还楼是皇长子的买卖,三个宰相分担责任就算皇帝怪罪又能怎样?到时好好让张说那老小子出出血!随从们都是常年看脸色的主儿,早就明白该怎么做,拳打脚踢是开场白,保不齐踢中下阴那就对不起,只要躲开脸,肋骨折了也不算事儿。几十人围着几人死按在地上那还有好?
张曦倒是被晾在一边,提着宝剑有些不知所措,可能都忘了自己刚刚杀了人。
出气差不多了,源乾曜对着酒楼内看热闹的众人朗声道:“吐蕃使者来长安居心叵测,挑起事端在前、羞辱官宦在后,倚众对寡出口不逊致使众少年气愤不过,团结一心出手惩治,这都是大家看到的了!当然,打斗中互有损伤是违反大唐律令的,需要交付有司秉公而断,来呀,都带走!送交长安县衙。”
“本使者不服!”吐蕃使者嘴角含血早已吐字不清,这会儿谁会管你?你刚才说“大唐不知天高地厚等等、和吐蕃较量要先掂量云云”时吐字那么清晰干什么?现在服不服有什么打紧!
看热闹的齐声叫好不提,源乾曜这是话里有话!所有责任先都推给吐蕃人,再说是“众人一起出手”、“打斗互有损伤”,然后全都带离出事现场……貌似公正严明,实则……还交长安县衙干嘛?宰相刚刚不是都已经宣读了一遍标准的判词了吗!
张曦的小厮早已奔赴燕国公府和仪王府,脑子可比主人转得快多了。等到长安县令哭丧着脸接收外国人犯的时候,早有消息传进了太极宫中的两仪殿。只可怜长安县令还得唯唯诺诺的听三位宰相训话,心中直骂街,估计待会儿还得有好几拨人来训话呢,赶紧派人打扫衙门沏好茶水等着就是了。
傍晚时分,李璲特意耗到太阳落山,估摸着碍得着、碍不着的人都已经去了两仪殿,这才动身进宫来。拦下了庆王李琮继续在家韬晦,又有荣王李琬抱着一本《仪王对韵经》苦笑着研究,也就别搀和了,多编写奇文巧对补充到书里是正经,反正李璲进宫谁都知道能代表庆王、荣王的意思。
李隆基是很喜欢看朝臣们鸡吵鹅斗的,这是太宗皇帝留下的治国经验,朝臣们要是拧成一股绳那皇帝就成傀儡了。睿宗李旦更是操纵党争的高手,在太平公主和太子之间找平衡玩儿的游刃有余,驾崩后谥号为睿智的“睿”字不是没有道理。李隆基继承了而且发扬光大了,让朝堂上派系越多越好,自己就能闭目养神了……比如现在。
“张曦不识大体为一个歌妓羞辱番邦使节在前,以偷袭手段致人死命在后,按大唐律理应枭首示众!给天下一个交代,平息邦交纠纷。”这是个力图还原真相的,可是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皇甫大人是不是也想把老夫枭首给吐蕃一个交代啊?”杜暹冷冷的驳斥,你皇甫惟明又不管司法,凭什么义正言辞?杜暹转身毫不在乎的轻描淡写道:“老夫纵奴斗殴砸毁了庆王殿下的酒楼,理应负责!”
有工部员外郎裴宽出班,站在中间调和道:“两位老大人莫要义气相争,这不是在议对待吐蕃的事儿嘛!依我看,教训教训那些蛮子也无不可,教训过后大事化小也就是了,但杜大人把人家关进大牢确实有些过了,如今可如何收场?”
不少人纷纷点头赞同,之后摇头叹息,这种事原本儒生们最喜欢叫嚷发表意见的,但今天翰林领袖张说牵扯进去了,翰林院集体失声。张说低眉顺目站在角落里,但也不能看着那些浑蛋把儿子枭首啊!歪头冲旁边使个眼色,就有右骁卫大将军站出来吼道:“不过是个争风吃醋的风流事,乱局中误伤致死一个吐蕃的奴隶算得了什么!用得着在朝堂上讨论吗?我看交长安县衙去判就好,吐蕃人怎么了,在大唐的土地上就得服从大唐的律法!哼,想要借此挑事难道我大唐还怕了不成?”
这话大气,武将们纷纷应合,声势浩大,因为嗓门大!顿时压下了一些文臣的气势,张说心中放松,又开始闭目养神。可又有鸿胪寺卿崔林跳出来道:“如此草菅人命仗势欺人岂是我天朝上国的气度?今番诬赖吐蕃明天让周边各国怎么想?臣启陛下,当严惩凶手才能安抚各国惶惶之心!”
李隆基一直沉默不语,又静等了好几拨人都表明态度以后,这才睁眼看向几个皇子,太子李瑛感受到皇帝的眼神,主动站出来躬身道:“父皇睿智,龙意天裁,儿臣定当谨遵!”
这是一个滑头的废话,永远不会出错,反正自己真实的想法已经通过手下人表达过了。李隆基厌恶的瞪了太子一眼,又看向忠王李玙。李玙更绝,一副神游域外的样子在那里装傻,就差口水流出嘴角了。
李隆基刚要开口直接让李玙表态,却有李璲主动抖擞着金丝银线耀眼的紫色王袍,一步迈出来高声叫道:“启奏父皇,儿臣有话要说!”###第35章 望远镜投桃报李(下)
这可新鲜了!李璲跳出来给李玙解围,一众朝臣都惊讶的看过来,李玙本人也抽动了一下眼角不明所以。李隆基若有所思,疑惑的问道:“十二郎有什么想法?朕知道张曦和你交好!但朝堂之上,即便你年纪小也是大唐的亲王,要慎言啊!”
“是,谨遵父皇训导!”李璲彬彬有礼,知道李隆基在提醒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声音放大到所有角落都清清楚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儿臣参奏燕国公次子张曦当斩!”
满堂哗然!尤其是张说,再也不能镇定了,原本指望李璲给求求情大事化小呢,怎么是个落井下石的?但紧跟着李璲的话就开始恢复不靠谱的本质了:“张曦该当凌迟、车裂、五马分尸……那个……宫刑、刖刑、膑刑!挨个儿都给他试试!”其声色俱厉如同真的一般。
“噗!”连源乾曜都忍不住了,敢情是出来捣乱的!压着火儿提醒道:“仪王殿下,大唐律没有那些暴秦的残忍刑罚!”
“呃,没有啊……张曦罪大恶极嘛,本王请旨特殊处理!”李璲挠挠头,玲珑王冠差点儿歪了,板起脸向李隆基奏请:“张曦罪在十恶不赦,儿臣愿作监斩官!”
李隆基斜眼狠狠瞪着李璲,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张曦哪里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