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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国家重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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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艰巨的战役打完,五个小家伙都累得瘦了一圈,躺到床上就不愿动了。于月月和王凤押着五人到街上澡堂子里,干净彻底地洗了个澡,高高兴兴地过年。回来后,四人在于月月家里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劲来。

  巧云还专门跑来,对他们威胁说,“以后这样的好事不准落下我,不然我就揭你们的老底,看大爷二爷不扒了你们的皮。”几人只能老老实实地答应。

  本来,过年后这个春季,是四家每年最难熬的荒年,粮食肯定不够吃。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派上了大用场,让几家安然渡过了春荒。

  七十年代初的几年,苏北冬天暴雪天气较多。

  一旦下大雪,虞松远和他的死党,不管睡在谁家,都会自觉早早起床,不用母亲或婶子们挨个打屁股叫。几个少年会自觉扛起笤帚,自发地参加“四类分子”扫大街的队伍,代替体弱不支的教授奶奶与病魔缠身的陈老师,去参加义务劳动。

  教授与陈老师可以不参加“四类分子”扫雪,这是六小队政治队长周昆和大队书记周建国特许的。但这“特许”可不是施舍或恩惠,而是少年虞松远与他的兄弟们,用小拳头生生给打出来的。

  周昆是大队书记周建国的本家,也是亲信,因此有恃无恐。年轻时,他是有名的混子无赖。如果不是虞松远等几个顽童胡缠乱打,以及虞新河、虞新民兄弟俩的巧妙偏袒,周昆才不会对“四类分子”发丝毫善心。

  那一年冬天奇冷,天连降暴雪,雪下得有大人屁股高。大雪封门,天地白皑皑一片。家家户户挂着吊搭,男人孩子围着火盆烤火取暖,女人们则或缝补衣服或家长里短“嚼舌头”。可“四类分子”们,每天都得在扛枪民兵的监管下,先将村里道路上的积雪铲到路边,然后再仔细清扫干净。

  在“四类分子”扫雪时,虞松远常常带着村里的顽童们,在一边疯狂地打雪仗。雪有大人屁股深,大人们行走很不便,虞松远与他的三个小兄弟,却在厚厚的积雪之上行走如飞,来去自由。

  教授染了风寒,被这场严寒打倒了,已经连续数日卧床不起。陈老师也咳嗽加重,有时甚至能咳出一团一团的血来,把王凤吓得几次都哭了起来。尤其是教授,似乎有过不去这个冬天的样儿。

  那时候农村医疗实现全覆盖,但医疗水平普遍很底。农民有病了,一般只是找大队的赤脚医生看,挂挂吊瓶,打打针。厉害一点的病可以到乡、县医院看,可重病就没几家看得起了。所以,一旦得了重病,基本只能在家等死。

  教授和陈老师得的都是陈年老病,虞新民将赤脚医生请来,挂水、打针、吃药,一个流程走下来,根本不管用,一点没见起色。这天晚上,室外北风呼啸,室内点着火盆,教授却发着高烧,冷得不停哆嗦,人已经连着三天,处于昏迷状态。

  于月月和舒同孤儿寡母的,一时就乱了分寸。虞新民再将大队的赤脚医生请来,吊了三天盐水,还不退烧。五六天了,滴水未进,人一直昏迷不醒。后来,医生表示,已经尽力了,实在没有办法,或者到县医院去,或者准备后事吧。

  这大冷的天,冰雪封门,送医院这么来回一折腾,教授肯定是扛不过去的。

  虞新河、虞新民一直在轮流给教授和陈老师把脉、观察、诊治,他兄弟二人都不同意上医院。于月月已经彻底没了主意,佘文芳、佘文秀、王凤已经含着泪,偷偷在给教授准备寿衣。

  赤脚医生带着歉意走了,但虞新河、虞新民兄弟俩却没有放弃。他们轮流仔仔细细地把脉后,弟兄俩认真商量了一下,虞新河给教授写出方子。同时,也给陈老师专门号脉,写出了方子。

  大雪封路,公共汽车已经停了。虞新民大雪夜徒步行走十几公里,亲自到县城敲开药铺的门抓药,凌晨前又一身风雪地赶了回来。两家连夜熬药,天亮前开始用中药救治教授和陈老师。

  
 第十一章 雪上飞 '本章字数:36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1 07:47:55。0'
  

  医生虽然下了病危通知,但虞新河、虞新民兄弟没有放弃。

  整整三天,他们寸步未离,几乎未合眼,一直守着教授。虞新河定时给教授针灸,并不时在教授手指上针砭放出一坨坨黑血。虞新民则亲自熬药,按点灌喂。到第三天夜里,虞新河把脉后,兄弟俩都长舒一口气。

  他们让于月月熬好小米粥备用,果然,凌晨时分,教授终于悠悠醒来。虽然教授神志还不清醒,但脸上分明已经有了一丝血色。三天三夜没合眼,已经快熬干巴了的于月月一把抱着教授,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虞新河说,“他婶,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教授现在急需要进补。她还不能说话,快给教授喂小半碗稀小米粥!”教授终于能慢慢地吃下饭了,喂了半碗小米粥后,又昏睡了过去。

  天已经快亮了,虞新河对木头人一样的于月月说,“他婶子,教授没有大碍了。你也不要累垮了,去睡会。让舒同陪着,醒了叫你就行了。”

  于月月听说教授已经扛过来了,心情稍安。但还要硬撑着,被佘文芳和佘文秀硬逼着到里间去睡了会。佘文芳和佘文秀,则轮流看护着教授。

  虞新河兄弟俩又到了王凤家。

  在抢救教授的时候,王凤也将虞新民给陈老师抓回的药熬成汤药,定时给陈老师服用,几天时间,竟然也慢慢有了起色。虞新河兄弟俩不时过来探望,定时施以针灸,咳嗽竟然大有减轻,特别是不咳血了。

  虞新河与虞新民轮流把脉后,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王凤急问,“大哥、小哥快说说,现在怎么样?”

  虞新河说,“到底身体有底子,老陈这是新受风寒,引起旧伤复发,再调理调理就能扛过去!”听说没大碍了,王凤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竟高兴得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陈老师流着泪说,“大哥小哥,你们救了我和教授一命哪!”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调理好要紧,感谢的话就生分了。”虞新河说。

  虞新民也说,“你之前的伤太重了,是内伤,一直没好。这次大雪,百年一遇。天寒天冻,你和教授每天要去扫雪,被冻大了,伤寒过深。我和大哥商量了一下,按照这个方子,再吃几付,慢慢调理,得坚持半年时间,不能大意。”

  见两人暂无大碍,虞新河和虞新民兄弟俩,这才回去补觉。

  大雪封门,教授垂危,陈老师病重,每天的“四类分子”扫雪,可是政治任务。因病请假是万万不成的,只要你还未断气,就必须参加。否则,你就是装病,性质也就变了,就要受到斗争。

  这可怎么办,又不允许大人们出手相助,虞新河兄弟俩思虑再三,既不能对抗运动,但人命关天,也不能不管。于是,佘文芳便命虞松远带着三个小兄弟,代替教授和陈老师参加扫雪。

  连着二星期时间,都是四个小孩子,代表教授与陈老师扫雪。其他的“四类分子”都有意见,我们也有孩子啊,我们也有病,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让孩子们替我们扫雪?负责看管“四类分子”义务劳动的民兵没法,只好将此事向周昆报告。

  正在与手下打“三打一”赌钱的周昆闻言,大吃了一惊。还从来没有“四类分子”敢拒绝义务劳动,敢对抗劳动改造,这还了得。政治敏锐性极高的他,立即把牌一扔,带领民兵们就要上门抓人,准备召开全村批斗大会。

  他命儿子周小楼召集民兵,准备上门抓人。自己打开广播,亲自广播了准备召开批斗大会的通知。

  民兵连长虞松春走进队部,明确反对民兵上门抓人,“周队长,不能去抓人。教授已经病倒一个星期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老陈也不停地咳血。你这个时候去抓人,不是要送人家一程么?”

  “你还有没有政治觉悟?我告诉你,知识分子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狡滑得很,这是在装病,在逃避义务劳动。为什么早不病,晚不病,一下大雪就生病?”

  民兵连周昆是政治指导员,是一把手,权力比虞松春大。虽然虞松春自己拒绝执行周昆的命令,但周昆还是带着几个武装民兵轰轰烈烈地出发了。

  正在与“四类分子”们一起铲雪扫雪的虞松远,忽然听到大喇叭里广播说:

  “敌人是绝不会主动承认自己已经彻底失败的,他们仍在做垂死挣扎。今天我村两名‘四类分子’拒绝劳动改造,试图装病蒙混过关,这是严重的斗争新动向。村里决定,上午召开全村批斗大会,与他们的疯狂反扑作坚决斗争、殊死斗争!”

  虞松远脑子一下子就炸了,这下完了,教授和陈老师这回要倒大霉了!

  周昆轻易不敢惹陈老师,肯定会先去抓教授,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估计这会儿民兵们都快到教授家了。兄弟几人紧张得脸儿煞白,都将目光望向虞松远,舒同更是急得直接呜呜地哭了起来。

  操,拚了!

  想想教授奶奶前几天昏迷的样子,看着舒同可怜巴巴的泪眼,让少年虞松远的野性,被瞬间激发。

  他迅速做出安排,“舒同赶回报告大和小爷,搬救兵。陈岚与‘胖墩’沿途用雪球攻击民兵,阻滞他们行动。我直接到前面去拦截,然后大家一齐到舒同家门前,建立防线!”命令下完,兄弟们迅速按令行事。

  虞松远自己则倒提笤帚,在积雪之上只用脚尖,如飞行一般疾走,并不断翻越房屋、围墙等各种障碍,飞檐走壁。最后,从民兵们的头顶上一跃而过,终于抢在民兵正要破门而入之前,在教授的茅屋前拉开了架势,建立起了防线。

  民兵们随后到来,陈岚、“胖墩”与“西施”也已几乎同时到达,手握笤帚,与虞松远一起,坚决将民兵们挡在防线之外。

  周昆带着五六名民兵气势汹汹、大张旗鼓地赶来,见四个十三四岁的顽童手握笤帚,象模象样地摆开阵势,竟然要阻止民兵进屋抓人,不禁恼羞成怒。他知道这几个顽童是陈老师的徒弟,但实在不相信几个小鬏能练出多大名堂。于是,高声喝令武装民兵突破封锁进屋抓人。

  被风雪严寒打倒的教授,此刻仍在昏睡中。于月月刚睡了一小会,不放心就起来了。恰好听到喇叭里传出民兵要上门抓人的广播,她吓坏了,急得团团转,一筹莫展。“嫂子,这可怎么办?”

  佘文芳正在护理教授,她也听到了广播,也没了主意,只是安慰于月月说,“她婶,你别担心。这广播,他大和他小爷肯定也听到了。他们是不会让他们抓人的,你放心!”

  其实,佘文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点底没有,运动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年,周昆一直在打于月月的主意,苦于没有得手,早已经怀恨在心,这次分明是在公报私仇。但她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如果周昆果然不顾生死,来硬闯硬抓,她决心出手了,绝不能让教授被抓去批斗。

  教授命悬一线,这一批斗、一折腾,那就是个死啊!

  于月月则觉得天都快要塌了,周昆带着民兵们马上就要冲过来了,如果在虞新河兄弟俩赶来之前,民兵强行抓人,重病在身、仍在昏睡、仍未摆脱危险的婆婆肯定就过不去了。教授一直是她的主心骨,如果教授被整死,她和舒同孤儿寡母怎么办?

  既然没活路了,反正早晚是一死,那就拚了算了!她咬着牙,做好了拚命的准备。

  佘文芳紧闭屋门,手里倒提着一张小板凳。她相信凭她一人,几个民兵是休想进这个门的。于月月则把剪刀牢牢揣在怀里,站在佘文芳身后。两个女人就象电影上那些英雄们等待就义时的表现一样,抱着必死的信念,紧张万分地等待哪一刻的来临。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却已经“乒乒乓乓”地打得热火朝天起来。佘文芳拉开门缝,两人吃惊地看到,门外雪花纷飞,人影晃动,儿子虞松远正带领三个小兄弟,与六七个成年民兵缠打在一起,且愈战愈勇。

  虽然虞氏四兄弟与成年民兵们相比,人数少,身体又瘦小纤弱一些,但这四个少年却身手矫健,翻越腾挪,手中笤帚象长了眼睛一样,不时抽打在民兵们的脸上、腿上、手上。尤其是虞松远,以一敌三尤不落下风,虞三奎、虞龙高、周小楼三个大人,先后被他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手握钢枪、人高马大、威风八面的民兵们,在四个十三四岁、手握笤帚的娃娃面前,竟然不堪一击,很快就招架不住了,被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退到围观人群之外,无地自容。

  周小楼最惨,他是周昆的儿子。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被虞松权把几个大大的雪球,揣进贴身的棉袄里。然后,与舒同一起,将他抬起来喊着口号,象扔一条大麻袋一样抬起,远远地扔出了防线之外。

  这些民兵之所以落败,还另有一层原因。这些人都是本村的普通农民,与于月月婆媳并无矛盾,乡里乡亲,农民的质朴,让他们从内心也不愿把她们孤儿寡母往绝路上逼。同时,这几个顽童虽然可恨,但都是村里孩子,而且还是虞老大和虞老二的孩子们,他们更不愿、也不敢下狠手把这些孩子怎么样。

  周昆羞怒交加,嘴上拿着大喇叭,高声大叫道:“反了反了,‘四类分子’后代造反了,我以政治队长的身份严肃命令你们,马上缴械投降,交出对抗改造的‘四类分子’。念你们年幼无知,革命群众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但是,他的这一套,都是吓唬大人的。顽童们并不买帐,根本就没有人理他。

  虞松远柱着笤帚,象样板戏里的英雄们一样,昂首挺胸,摆了一个很酷很酷的造型。然后,象大人一样责问道:

  “周队长,教授重病一个星期了,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陈老师连着咳血,病情加重。我大我妈、我小爷小婶为抢救他们两人,三天三夜没睡。我小爷为抓药,半夜里冒着大雪步行上县城抓药。你却不顾生死,要来抓人,请问,你的同情心哪去了?!”

  一番义正词严的拷问,让周昆哑口无言。

  周昆气急败坏地辩解道,“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鬏,这些道理你不懂。教授和陈老师是‘四类分子’,是专政对象。你殴打民兵,帮助‘四类分子’,对抗运动,是严重的犯罪。念你年少无知,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如果再不悬崖勒马,休怪人民群众翻脸无情!”

  
 第十二章 《好姑姑》 '本章字数:38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1 07:17:44。0'
   “你少来,小爷我今天这事管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欺负月月婶子,她不理你,就公报私仇。罢了,我也不和你啰嗦了”说着,用京剧里的腔调稚声稚气、拖着腔调、抑扬顿挫地对周昆说:

  “今日我等在这里,有种你自己放马过-来-呀!”

  围观的群众很多,但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巧云、苏云等几个丫头片子,拚命拍起掌来,推波助澜。周昆被人揭了老底,正要暴跳如雷,却见虞松远在围观人群的鼓噪下,突然唱了起来:

  “小斑鸠,咕咕咕,我家来了个好姑姑。同我吃的一锅饭呀,跟我睡的一个屋。白天下地搞生产,回家扫地又喂猪。有空带我学文化呀,还带动妈妈做衣服。妈妈问她苦不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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