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荡寇志-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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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广道:“难不成是这伙贼人将地道挖到汴水河边,待玉郎一到,便掘开了堤坝,将水灌入地道之中?”张叔夜点头,忙传苟桓、真祥麟、范成龙领骑兵,沿地道伸展方向,向汴水方向搜寻,三人领命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刘麟驮祝永清浮出水面,丽卿大喜。众人看祝永清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待丽卿探他口鼻时,发现他已然断气。丽卿当即晕倒在地,被尉迟大娘扶走。陈希真则用左手掐住永清右掌,口中念念有词,猛提一口真气,由右掌注入永清丹田之中。如此三次,永清方才苏醒,被人送进暖帐中去了。刘麟也喘得不轻,也被军士们扶回帐去了。
这时马蹄声响,栾廷芳、祝万年两队轻骑返回,栾廷玉赫然也在其中。只见廷玉下马,跪倒在张叔夜面前道:“一时不慎,马失前蹄。竟被那贼人逃走,末将特前来领罪。”张叔夜扶栾廷玉起身,温言安慰,教他下去休息。陈希真见又失了一条线索,心中郁闷。不久苟桓、真祥麟、范成龙率军回营,苟桓道:“末将追到汴水,那一带杂草丛林密布,黑夜之中实在无法搜寻,只好在那一带安置了两队人马,另着两队人马渡过汴水,以待天明了。”张叔夜道:“也罢。只能先让军士封锁住此处路面,明晨传陈留太守仔细搜寻了。”
众人这时都到祝永清帐内,见丽卿已经醒转,坐在一边。但见永清开言,凄惨对众人道:“我领军士沿地道行走,下行了大约二三里,竟然没了道路。正在疑惑之时,只听的一声轰鸣,水已涌了过来。若非刚才麟哥哥相助,吾命早休矣。纵然如此,刚才身陷水道之中,万念俱灰,此刻想起还心有余悸。”伯奋、仲熊自思: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突然陈希真跌足道:“中贼人计矣。按玉郎的说法,此地道显是预先未曾挖通,并且不断下行,应该是通向汴水之底,想必离河底还差丈余宽。待玉郎一到,贼人便炸塌河床,将水灌入地道。否则若按襟丈的说法,玉郎可以从另一端逃生也。”张叔夜问道:“贼人如何能将火药置于水中?再者,怎能将地道挖得如此精准,倘若挖得不深,便是火药也不能炸塌河床;倘若再挖深些,岂不连自己也淹了?”刘广道:“水底火药之法不难,小女慧娘便深谙此法。容我日后慢慢说与经略。”陈希真道:“至于地道,显是此贼深识地理探勘之术,不想梁山竟有如此外援!”刘广道:“可惜慧娘不在此处。”张叔夜亦叹。
陈希真道:“如此一来,炸河床之人必非劫走卢俊义之人。而真正劫走卢俊义之人,必是先潜伏在一旁。近日来连日暴雨,汴水水位较高,所以水能冲上军营,引起我军大乱。于此混乱之际,想必此人早已逃之夭夭了。”张叔夜眉头深锁,不置一词。丽卿却道:“幸好水位较高,否则我们一时看不见水,玉郎就更危险了。”陈希真也不理他,却忽对张叔夜道:“经略请帐中说话。”
中军大帐内,张叔夜屏去左右,只剩张叔夜、陈希真、刘广、伯奋、仲熊五人。希真道:“卢俊义被劫,经略有何打算?”众人不语。叔夜道:“行军打仗,倒不为难。若是满世界去搜寻这一两个人,加之线索已断,绝非易事。”希真道:“明日献俘盛典,天子必率众在城外迎接,此事现在着实不宜声张。必设法先压下此事,一不教天子担忧,二不使献俘大典成为笑柄,三也全了经略此次大功。”叔夜道:“道子兄所言虽是,但如今整个军营已知此事,恐怕无法压住。”希真道:“此事不难,只求经略和我做场戏而已。盛典之后,我再设法慢慢擒出此贼。”遂低声向众人说了一计,众人赞许。
九月一日,十五人都穿上了御赐的锦衣,大军浩浩荡荡的向汴京前行。徽宗今日也起了个大早,与群臣先会集大殿,一切礼仪人事早已安排停当。时辰一到,徽宗命驾郊迎,在京大小文武各官一齐随驾出城,只见威仪严肃,礼制辉煌,那些神龙卫士、金枪班、羽林军,一切威严仪仗,扈从圣驾,齐到东郊。张叔夜等十五人已在东郊恭候圣驾。可惜荡寇三军此时只得一军,虽然队伍整齐,却未免寒酸了些。而张叔夜、陈希真等人显然气色不佳,祝永清更是连站立都勉为其难。
当时齐在东郊,徽宗法驾到来,齐呼“万岁”。大经略张叔夜先行进见,拜跪礼毕。徽宗降座,亲与张叔夜解甲,亲赐御酒慰劳,叔夜谢恩。徽宗覃敷恩礼,遍劳将官,众将各各谢恩。此时鼓乐悠扬,仪文炳焕。那些赞礼官、司仪官都侍立御前,一切内官侍臣趋走御道之旁,宣召赏赍,纷纭络绎,非常闹热。
那宋江等人,披了发,塞了口,关在不多不少三十六辆囚车里,远远列在御道之外。众臣陪着徽宗,近前观看。徽宗抬眼一一望去,目光竟停在柴进身上,许久方肯移开,见最后一辆车上赫然写着“卢俊义”三个字。
此时快使飞报御前,报称中军参赞大臣贺太平等十二人已经连日加固了黄河南岸堤坝,不日回京。徽宗大喜,即刻册封张叔夜为开国郡王。张叔夜跪倒谢恩,奏明了减免河东数年赋税一事。徽宗降了天恩,即日起免河东赋税三年,之后减税三年,张叔夜叩谢天恩。不多时徽宗回銮,经略率领功臣进了城。各盗犯尽交刑部监禁。各官员朝请圣安毕,回寓不题。
而百里之外,一人悠悠醒转,却发觉自己已身离囚车,躺在一张藤床之上。这人当然才真是河北三绝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了。卢俊义睁开双眼,发现站在他面前的赫然便是自己的授业老恩师周侗!一旁站了一人,身着白衣,认得是浪子燕青的生死之交,大名府人许贯忠。后面又站了四个年轻人,在那里傻笑,却不认识。刹那间恍如隔世,不觉潸然泪下。
师徒叙了礼,周侗指那几个后生向卢俊义道:“这是我十余年前收的义子岳飞,旁边红袍的是王贵,绿袍的是张显,白袍的是汤怀。”岳飞、王贵、张显、汤怀都上来与卢俊义见礼。卢俊义看那岳飞,着实是一表人才,想师父晚年能得如此佳儿,也暗自替周侗高兴起来。岳飞日后大名鼎鼎,威震华夏,当然是后话了。
第二回(下) 许贯忠智脱玉麒麟 '本章字数:360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1:59:13。0'
书到此处,不得不说一下周侗和许贯忠这两位高人。
原来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武艺之高,当世实在不敢做第二人想。有燕行、缩骨、龟息三法,不由法术,纯以武功得之。他是卢俊义、林冲、岳飞的授业恩师,于燕青、许贯忠也曾点拨过许多。更善于因材施教,所以卢俊义、林冲和岳飞,武艺路数截然不同。只是他一贯来无影、去无踪,传艺一两年便往往自行离去,直到晚年遇见岳飞,才在河北大名府内黄县安定下来。因此卢俊义和林冲,上梁山之前从未谋面,加之二人均沉默寡言,竟然不知彼此同出一师。此时卢俊义才得知林冲竟是自己的师弟,二人却已阴阳相隔,他百感交集之下难免又涕泗横流了。
至于大名府许贯忠,也是一等一的高人。他兵法、武艺、谋略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晓,精通契丹、女真、党项、吐蕃、蒙古各国语文,端的是文武全才。最难得的是深晓天下地理,曾遍游名山大川,卢俊义、燕青都称他“活地图”。政和年间,似曾应举,得了个什么武状元之名。梁山被徐槐围住以后,许贯忠便在梁山之外谋划捞出卢俊义和燕青。他料到大军得胜后必从宁陵、陈留一路沿汴水返京,认真勘探了地形后,结合了张叔夜的一贯扎营之法,在陈留附近预先挖下了通向汴水的地道。看官若问地道如此大工程,他许贯忠一人如何挖得?恕我不能相告,以后自明。
至于陷地鬼户,是他亲自前去白沙坞,即当年刘慧娘大胜奔雷车处,观看实物所悟而得。可惜不能得刘慧娘亲授,他所悟之陷地鬼户,较正宗的其实似是而非,不堪大用。但用于救人却足可胜任了。可惜他武艺并非登峰造极,虽然思得营救办法,却不能身体力行,幸好那日偶遇周侗。
三十日晚,周侗先藏于地道之中,三更时翻出陷地鬼户,正好身处关囚车的大帐之中。他从众多囚车车底滑到卢俊义的囚车之旁,先点晕了卢俊义,运功用缩骨法将其拉出车外,用黑布包住,如提婴儿般再滑到最外一辆囚车车底。恰巧此时发生了黑衣人夜袭之事,周侗抓这次机会,快速用燕行法翻出大帐,伏于一颗大树之上。整个过程天衣无缝,连近在咫尺的宋江、吴用都没能发现。
许贯忠此时则身在汴水南岸。地道的另一端通向汴水,许贯忠预先在河边埋下了大缸,所以祝永清一到,他便知晓。立即用水底雷之法,炸塌了河床。而这水底雷之法,则是他亲自前去大汶河,即当年刘慧娘用水底连珠炮之法擒三阮之处,打捞炮弹残骸所悟到的。水底连珠炮之法远比陷地鬼户简单,所以一想便通,甚至被他举一反三,将水底连珠炮改成了水底雷。等到水淹官军大营,一片混乱之际。周侗才携卢俊义逃离了是非之地,如此才有元阳谷的师徒相见。
卢俊义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突然叹道:“惭愧!”众人不解。卢俊义道:“天幸刘慧娘昨夜不在军中,听闻他黑夜间视物如同白昼。昨夜若他在时,则陷老师于万险之地了。而贯忠的地道、水雷之法,本取自于他,他亦未必不能识破。”许贯忠大惊,忙对周侗道:“弟子罪该万死。”周侗却道:“那日你用天意来劝我救他。看来天意果真如此,你倒也不必自责了。”
看官莫急,此处我不得不先交待一事。却是那夜行刺祝永清夫妇的黑衣人,却与卢俊义获救一事毫无关系。至于此事被周侗利用,也是碰巧之事。以周侗的本事,抓别的机会逃出大帐本也不难。
当时那黑衣人一路策马狂奔七里,终于被栾廷玉追上。栾廷玉看二马已近,手中飞锤已出,黑衣人累了一夜,闪避不及,飞锤正中左肩,翻身落马。栾廷玉纵马上前,挑开黑衣人的蒙面,那黑衣人也看清了栾廷玉的面容。两人一齐大惊!
栾廷玉道:“哪知事隔多年,你我竟还能相见。”黑衣人道:“往事不堪回首,今日能死在你的手里,我也算无憾了。”突然怒道:“只是你那日总不该袖手旁观,坐视吾妹阵亡。”栾廷玉叹道:“令妹之死,事起突然,实属刀剑无眼,我亦深感遗憾。”又道:“如此说来,贤弟两次行刺他夫妇,也属人之常情了。”黑衣人一征,道:“苍天无眼,我终是不能成功,多说无益,快动手吧!”
栾廷玉撇了枪,竟将那黑衣人扶上马,说道:“令妹之死,我毕竟有负于你,今日还贤弟一个人情,你自去吧!”黑衣人道:“我日后免不了还要行刺他夫妇,你还要放我?”廷玉道:“人情已还,你我从此各不相欠。若贤弟能转了念头,你我日后自然还是兄弟。若贤弟不能回头,日后相见各行其事就是了。”黑衣人道:“好!你栾廷玉倒也算条好汉,兄弟一场,我也不愿累你。我今天可以对天发誓,只你栾廷玉在他夫妇身边一日,我便一日不去行刺他们。”廷玉大喜,拱手相谢。
黑衣人策马欲行,忽然问道:“兄长怎说我曾两次行刺?”廷玉道:“那日在宁陵城外大兴客栈,难道不是贤弟?”黑衣人道:“不想他夫妇仇家恁的许多,不知最后将死于何人之手!”纵马长啸而去。
却说周侗师徒在元阳谷相会,叙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叙了多年离别之情。
岳飞道:“车马早已准备停当,我们是否应速离此地?”周侗点头,对卢俊义道:“我们还是回大名府内黄县去,贤徒同去隐居,如何?”只见卢俊义忽地起身,跪在周侗面前,道:“弟子和梁山众人,终是兄弟一场,如今他们还身陷囹圄,祸在眉睫,我岂能独活?”周侗大惊。许贯忠道:“员外何必如此,须知那宋江、吴用正是当日害你家破人亡之人。”卢俊义道:“宋公明、吴学究,于我有恩亦有仇,恩仇已然相抵,本来就两不相欠。”许贯忠不解道:“员外何意?”
卢俊义道:“恩师可知徐虎林这个人?”周侗道:“徐槐徐虎林,一人之力横空出世,毁你梁山十年基业,天下闻名,哪个不知?”卢俊义道:“昔日徐虎林曾经上梁山游说我悬崖勒马,恩师可知此事?”周侗点头,道:“你当时为何不索性遂了他的意,总胜似今日身败名裂。”卢俊义道:“当日徒弟也曾心动,差点下山追随他而去。”众人惊讶。许贯忠道:“不想还有此事?员外最后为何未能成行?”卢俊义道:“宋公明、吴学究虽害我在先,但事后倾寨救我之恩,我不敢忘却。上山之后被委以重任,这等知遇之恩我亦不敢忘却。恩大于仇,所以我明知梁山必败,也要与之共存亡,如此才算还请了宋公明和吴学究之恩。”许贯忠道:“那员外为何还要去营救宋江。”卢俊义道:“我非是为救宋江、吴用,而是为救梁山众兄弟。‘恩’字已还,这‘义’字也要还。”许贯忠道:“不想员外如此重义?贯忠愿竭力相助。”
众人目视周侗。周侗却道:“话虽如此,但你怎保宋江等人一旦获救,日后不祸国殃民呢?”卢俊义不语。许贯忠想起周侗那日在汴京酒楼内发过的誓言,忙接道:“老师怎知张叔夜不祸国殃民呢?”周侗一征。许贯忠道:“张叔夜前日为了阻挡田虎进兵,命人决黄河北岸大堤之事,老师如何说?”周侗叹道:“我平日一向敬重这位张嵇仲,决堤之事,的确出乎意料。”许贯忠道:“可见天意如此,造化弄人。以前那陈希真也曾落过草,今天不也一样以国家梁栋自居?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等人一向口称‘天道人心’,若果有‘天道人心’,为何我等机缘凑巧,竟能救出员外?”周侗道:“此事我便不加阻拦,但让我出手相助,却还是办不到。”岳飞、王贵、张显、汤怀也都焦急起来。
许贯忠道:“昨夜能救员外,一得益于天意助我;二得益于老师能出手相助;三得益于我预先布置了地道;四得益于敌人行军在外;五得益于只救员外一人。如今要救好汉们,却有诸多不利之处,其一、我们已然打草惊蛇;其二、众人关入天牢,防备森然,且天牢为大石所筑,地道之法再不可行;其三、救一人容易,救众人难;其四、大刑之期将至,时日无多;其五、刘慧娘早晚回京。若老师不肯相帮,我们纵有其志,也只得放弃了。”岳飞、王贵、张显、汤怀依次跪下求情,许贯忠也跪倒在地,周侗只是不许。
卢俊义道:“恩师救我出来,对徒弟已然关怀备至,纵使不帮徒弟,徒弟仍然对恩师之恩感激涕零。恩师不必再为徒弟费心了。”众人错愕,周侗也是不解。卢俊义续道:“但恩师总该看在一个人的面上再出手一次。”周侗问道:“何人?”卢俊义走到窗边,开窗向东望去,长叹一声,向东长鞠一躬,垂泪道:“为了林教头与梁山的一场情义。”众皆动容流泪。
周侗拭了泪,对卢俊义道:“也罢,我便冲这个‘义’字再出手一次,但你须应我三个条件。”卢俊义问道:“哪三件事?”周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