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游戏-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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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儿见他眼神坚毅而果决,此时的确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便道:“尚义愿去,那我就放心了。切记,此去只可用智,不可动武。如遇任何异状,都要即时回头,绝不可逗留。猴子哥与你同去,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方任侠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当即转身欲走。后面雪平忽然上前拉住了他,道:“方大哥,让我和你一起去。”方任侠也不知她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是什么,劝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你还是陪着师姑吧。”雪平却道:“李成大哥武功那么高都没能回来,我猜对方肯定是用毒了。让我去吧,我已经准备了十几种解毒药,肯定能对付他们。”她说完又回头看林儿。林儿上前扶住她的肩,道:“我同意你去,不过你要好好地回来,我不许你有事!”雪平嫣然一笑,便挽着方任侠的胳膊出了门。
又是漫长的等待。
连续两天,识乐斋诸人就在煎熬中度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耐心越来越少,紧张、不安、恐惧的情绪却越来越高。终于,连曾苏也忍不住了,提着剑就要出门,口中道:“能让外子回不来,必是四大武魂到了。让我去会会他!”
诸人中只有林儿还沉得住气,因为她相信自己的伙伴。所以她的一声断喝,止住了曾苏:“你打得过四大武魂吗?打不过就坐下!”曾苏被她一吼,竟乖乖地就坐了下来。
房中的气氛异常地紧张,空气沉闷地快要让人窒息。林儿闭上眼,没有说话。众人都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林儿方才缓缓睁开眼,道:“这个小村如果像我们之前的猜测,是有人布的一个阵。那么这个阵总有其制胜之道吧?如果它胜在人数,花梦醒手下的几十个人总应该能逃出来一两个;如果它胜在机巧,那花梦醒深谙行军布阵之道,岂会轻易中招;如果它胜在武力,李成、猴子岂是常人所能限制的;如果它胜在用毒,天下间有美女解不了的毒吗;如果它胜在出其不意,我相信尚义的冷静与智谋是天下罕有的。那么你们说,它还能胜在哪里?”
仍是可怕的沉默。的确,她似乎已经穷举了所有的可能,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这小村如无底洞一般,深不可测。
林儿本性是个不服输的人,她不相信这小村就真的无解。她抬眼看向诸人,却见勒勒嘴角动了动,忙道:“勒勒想到了什么,只管说。”勒勒这才怯怯地道:“姑娘,这村子里是不是住着神仙啊?我听老人们说,神仙都有法宝的,人一去就被他们收了,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夏晶道:“二妹,那都是传说,这世上哪会有神仙。”勒勒嘟嘟嘴,“哦”了一声。
然而这番话却让林儿恍然大悟,这正是她没想到的最后一种可能啊。这村子里住的就是“神仙”,只不过他们用的法宝不是照妖镜、炼妖壶,而是现代的心理催眠术,去的人都是被他们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催眠了。
林儿想通了这一节,略有些高兴地道:“虽说这世上没有神仙,可却有人会控制别人的心理。你们还记得化心总坛里有几个说话怪怪的人吗?我问过木头哥,他们就是心丹道的修行者。他们的本领,是通过特殊的密术了解和控制他人的思想,这种密术与佛教的外密有相通之处。总之,我如果猜得没错,这小村中的人就应该与心丹道有关。”
夏晶道:“妹妹你既然想通了,那就分配任务吧。我们该怎么做。”
林儿如电的目光一一扫过房内的所有人。除了海棠、蛾儿、雪柳三个丫头,房内连她还剩下八个人。只听她道:“要对付心丹道,必须心思坚强、没有杂念。如若过往有不愉快的经历,很容易被对方抓住你心理的漏洞予以击破。所以,姐姐、勒勒和家先生三人不适合前往,你们三人留在客栈。苏儿、师弟、姓易的、小师太,你们四人与我前往小村。”说完,她抿了抿嘴,又补充一句:“家先生,如果我们仍然没能回来,你就先将姐姐她们送回江家堡安顿,再去北辽找我哥哥,让他想办法。”
那边,夏晶和勒勒知道要和丈夫分开,都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叶枫安慰道:“你们要相信师姐,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可说话时,他的眼中业已含满了泪水,就这样紧紧将一妻一妾抱住,久久不愿分开。
第六章 入阵
林儿五人养足精神,又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这才起程上路。
出了郧乡县沿官道走不远,就上了一条小路。小路曲折难行,又要翻山越岭,好在诸人中没有娇弱之人,不多时就到了猴子所说的小村。
小村在一个山坳的下面,进口处有一块大石,上面三个字:“九句村”。
林儿兀自好奇这村名的含义,从大石之后却走出一个人来,当先向林儿一礼,道声:“兰心仙子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仙子恕罪。”说罢那人抬起头来,林儿当即大惊:“孔仪!”
其人正是与阮冲和同在中原第一次与他们见面,之后便一直如影随形的道士孔仪。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了道士的打扮,一身儒士长衫,仿佛他从来都是读书人。
林儿一见此人,立即就明白了一切!在大邑围城战发生后,北辽奸细们都已不知去向,唯独这个孔仪却出现在了当时宁军的中军大帐之内。当时他们还在猜测,这个孔仪留下来,目的定是腐蚀新任的太守。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其人还有更多的任务,比如控制花梦醒,以及一路跟随自己,并伺机出手!
林儿想通这些,当即镇静下来,孔仪一定已经为自己设下了重重难关,自己绝不能大意。只听她当先讥道:“你们这些道士真是烦人,到哪都跟着,好像阴魂一样,连这穷乡僻壤都不肯放过。每次见到你们,我就好几天吃不下饭,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孔仪先是一愣,旋又转笑道:“仙子扮成通缉令上的人出来招摇过市,我还道这专是来寻我的呢,特意在此恭候,没成想我倒是自作多情了。”
林儿道:“你等我就等我,为何又要让我的人困在这里?”孔仪道:“仙子容禀,在下钻研心丹道多年,这才设计出‘九句村’这套阵法,当然是要在能人身上试验一番的。”林儿瘪瘪嘴道:“当年在天静宫听你传授心丹道,我还以为你是个骗子呢,没想到你还真有些能耐。”孔仪笑道:“仙子过奖。这阵法好还是不好,就看能不能困得住仙子了。仙子如若准备妥当,就请入阵吧。”他一弯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脸上则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儿心下分明,孔仪的面容下隐藏着怎样恐怖的杀招,进了这村子,就必须步步小心。但她却不知从何处来的自信,向孔仪浅浅一笑,便领着身后四人,走下九句村。
顺着一条山道往下,九句村就在山中的一块盆地上。从山道上往下看,村中雾气蒸腾,有如仙境一般,这正是汉江水气聚于山谷中所致。其时正值仲春,葱郁的绿色、温暖的空气配上这如画的风景,如果不是知道其中深藏危机,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游玩之所。
五人下得山来,当先便见村口处有一座凉亭,亭内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有文字。定睛细看,乃是一篇题为《九句村记》的碑文。其文如下:至善卅四年,余过陨乡,观江上戾气升腾,异之。问乡民,答城西南有九句村者,楚人之后也。古庸人好巫,楚亡之,庸人咒曰,此地之楚人,日止九言,逾则必亡。斯人难堪其苦,故怨怼之情久矣,于江上即可观之。呜呼!夫楚庄谋庸,三年而成,庸人自大,遂难自持,其国既亡,为祸千载,此诚庸人之私也,郧人之不幸也。余怜其苦,是为此记。
林儿看毕,心道:“这孔仪竟用什么巫术作为搪塞,亏他想得出来。可他设计这每天只能说九句话的规矩,却是为何目的?”她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不去管它,径直向前走去。
过了凉亭,就是一片农地,地里高梁已经长得很高了,极目望去,一片生机,让人心旷神怡。郧乡这片土地,当年正是秦、楚、庸三国的先祖浴血战斗的地方。而在今天,在这田野之间,英雄的残驱早已入地三尺,剩下的,都是世代在此耕种的人们。
“既然如此,这诅咒又是从何而来呢?”一处高梁地边传来一个人的沉吟之声,转头去看,却见三绺白须扫到了笔挺的高粱杆上,那是两撇眉毛和一缕胡须。原来这是一个佝偻的老僧正缓缓在高粱地中漫步。
“或许,历史的恩怨都已随风而去,但流传乡野间的传奇,却镌刻永存?”老僧一边走,口中却不停地嘀咕着。看样子,他似乎是来寻找这九句村的奥秘?
林儿想着:“这老和尚颇有些奇怪,一定是孔仪找来的托。”口中小声对四人道:“大家小心,不要和他说话,尽量保持距离,如果他抬头看你,赶紧躲开他的眼神。”她以前在真实世界中了解到,很多的催眠师都会用眼神之类施术,所以她也格外小心谨慎。四人听她吩咐,自是凝神警惕起来。
然而老僧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直到没进浓雾、消失在众人的眼光中。叶枫道:“他好像进村了?”林儿道:“嗯,这村子果然奇怪得厉害。走,进村去。”便领着众人也进了九句村。
村子并不小,足有几十间房舍,村后则是连绵的山麓,有小路通出去,但被迷雾所挡,看不真切。进了村子,当先是一处酒馆,此时不在饭口,人并不多。林儿等人走过时,就见老僧已进了酒馆。她正要让大家远离那僧人,后面易明诚却“噗哧”笑了,口中小声道:“有趣有趣,你们看这招牌。”
林儿顺着他的提醒,向那酒馆的招牌看去,原来其大门上赫然写着十六个大字:“明码标价,饭菜自取,酒钱自付,童叟无欺”。林儿心道:“连这酒馆都与众不同,这里果然处处透着邪气,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她再往酒馆中看,店中并没有小二,大堂边角的大桌上放了几十个大盘子,都是做好的菜,任食客自取,旁边则是几坛子酒和一个大箱子,箱子就是供食客“酒钱自付”的。这酒馆倒是别出心裁,竟将真实世界的自助餐搬了过来。
叶枫道:“如果村口那个石碑所写的是真的,那这九句村的村民因为有那个诅咒,肯定是惜字如金,没有特别原因绝不开口。这些人真是可怜,长了嘴巴却不能说话,老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的。”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脸上布满愁容。
易明诚心中明白他意,嘴上却不肯饶他,狡辩道:“差矣差矣,殊不知人言可畏,这九句的毒咒虽然厉害,但若能让村民练就无语传义的本领,那也是有趣之事。”
叶枫正欲再辩,旁边曾苏出言喝止道:“好了!你们吵嘴也不分时候。”叶、易二人见她生气,哪敢拂逆,只得住了嘴。
林儿也不去理会他们,只是一面思索一面观察着酒馆内的情况。此时,老僧正取了两碟小菜一壶清酒,到一个角落静静地坐着吃喝。除他之外,还有两桌有人,其中一桌是几个纨绔子弟,而另一个靠窗位子还坐着两人,乃是一男一女两个侠士。男侠士外相颇为不俗,俊朗的面庞带着十足的英气,女侠士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亦是中规中矩,唯有右腕上一只小竹筒,略显出她机灵古怪的内性。两人肩上都佩着宝剑,很像修真小说中的剑侠。
林儿又是一阵狐疑,这孔仪到底还要给自己多少的“惊喜”?看来他在这个阵上真的是用尽了苦心。她这样想着,索性便领着四人走进酒馆,找个位子坐下。既然已经进了这小村,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人自然是避无可避,那还不如迎上去,看他们究竟要做些什么。
第七章 占卜
林儿等人刚坐定,就听女侠士首先开言:“师兄,你说要是我们每天也只能说九句话,会怎么样呢?那样一定很好,就不用总听见人吵架了。”男侠士笑道:“其它不知道,但到时的真儿一定会安静很多的。”那真儿正欲反击,男侠士补充道:“你想知道每天只能说九句话会有什么状况吗?一会儿就清楚了。”真儿眨巴一下眼睛,“会发生什么啊?”说着,竟将腕上的小竹筒打开,从里面倒出几个铜板。看样子,像是要占卦。男侠士却按住真儿的手,向旁边桌子呶呶嘴:“听!”
他指示的方向正是纨绔子弟们所在的桌子。林儿忙侧耳细听,那纨绔中一人道:“唉,我昨天还是说满了九句话。”另一人道:“嘿嘿,你不行,我只说了六句哦!”“我也说了九句。”“我们俩和他一样,都六句。”“我比他们俩少一点,我八句。”原来这是一群纨绔子弟,来九句村玩,比谁说话少。
曾苏听得其言,忍不住怒道:“这些纨绔子我生平最是讨厌。”叶枫亦道:“是啊,把别人的悲哀当快乐的人,其实才是最可悲的。”
林儿又回头去观察两个侠士,只见那真儿嘴巴里不停地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不多时,听她说道:“九、六、九、六、六、八。是离下坤上‘明夷’卦,”真儿比划着,“不妙啊,离为刀兵,坤为众,刀兵加于众,果然是个凶象。师兄,我解得对吗?”原来她果然是在占卦。
可是占卜一道林儿一窍不通,只能向易明诚请教。易明诚有些兴奋地摇头晃脑道:“妙哉妙哉,这两人处处皆可为卦,妙哉妙哉。”曾苏怔道:“你这人说话真是没个准数,主母是在问你他这算卦是怎么回事。”易明诚仍是笑道:“莫急莫急,容贫道慢慢道来。”
“这二人用的是周易占卜。周易有八八六十四卦,每卦均包括上下两卦。这上下两卦又分别由三条爻组合而成。爻分阴爻与阳爻,在一般的铜钱占卜中,可直接用铜钱的正反两面表示阴阳二爻。然而,周易的奇妙,在于它的变化,亦即是说,一次占卜所得的卦象若称之为本卦,则还需要看它的变卦才能准确判断其卦象所言的内容。所以正式的占卜须用蓍草五十根,经过繁复的程序,随机地得到六、七、八、九四个数字。其中六和八表示阴爻,六为变爻,即其变卦中该爻由阴变阳,而七和九则为阳爻,九为变爻,即其变卦中该爻由阳变阴。刚才那些纨绔子说出的数字,恰巧都在这四数之中,所以正好给了那二位占卦的机会。”
他一边解释,男侠士正说道:“真儿光看本卦,不看变卦吗?初九至九五皆变,变为坎下兑上‘困’卦。困卦卦辞说:‘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九句村人本来就少言,我倒觉得是个吉兆哦。”真儿似乎还不服输,续解道:“明夷卦下五爻皆变,独上六固然不动,此盛阴不衰之象。我倒觉得,这九句村的毒咒才是众恶之首。”男侠士点点头,以示满意地笑道:“真儿果然进步了。你说得不错,如果考虑爻变,上三爻为坤变兑,兑为多舌,而下三爻离火变坎水,正所谓水火不相容,恐怕正是这帮玩闹之人会坏事?呃……或者,兑为巫医,是有人施多舌之咒以抵九句毒咒?真是自不量力!那先前的‘困’卦亦变得凶险了!”
真儿听他解语,不禁大惊:“师兄的意思是,这九句村将被别有用心的人造成大祸?那可怎么办,我们去阻止那人吧?”男侠士却有些忧心忡忡,说道:“如果卦象真的所言不错,又岂是人力能解得了的。倒不如想想如何能解生民倒悬之苦呢。”真儿似乎没他这般忧国忧民,反而还有些兴奋:“师兄,我们学法术不正是为了对付这些邪魔外道吗?怎么你这时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你要是不愿意去,就让真儿一个人去好了。”说罢她竟直接跑出了酒馆。
男侠士似未曾想到她为何如此不听话,有些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