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游戏-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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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羽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言,就在庄园里住了一夜。
次日一早,古羽仍叫林儿诸女在庄园中静候,自己则拉了秦丝丝的手,领着一行武人,往南京城去。那秦丝丝便是昨夜胡苗风从白惕隐家带回来的。古羽和她说了为她父兄报仇之事,秦丝丝自是感动不已,她何曾想过,自己不过是个出卖色相的女奴,却得到全北辽闻名的红玉先生这样的帮忙。
南京依然似昨天一般的混乱,大街上没有叫卖的生意人,只有到处游荡、准备着砸抢店铺的闲人混混。
然而,当古羽这一群人走过时,那些人还是不自觉地向后退让。毕竟,这一群人中,有一个九袋、四个八袋高手,这样的强大力量,就是天下各国的皇帝,怕也召集不了这么多人。而这时候,这些人却都簇拥在一个腰佩红玉的羸弱文人周围,这实在让人无法揣测啊。
更重要的是,这群人的目标,竟然是南京城的皇宫。
路上的闲人无不在猜测,他们要做什么?这么强大的武力,难道是要劫持皇帝吗?那红玉先生可是什么都敢做的人,说不定,他们真的敢闯皇宫呢?
闲人们一路猜,一路便远远地跟着。自然有好事者将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城中的每个角落。
古羽等人走得也并不快,所以让围观闲人有了充足的时间传递消息,然后围观的人也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到得南京宫门前时,宫卫们自然也早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已经在宫门前严阵以待。但他们当然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威势,所以并不敢轻易靠近。
古羽也不去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地来到了登闻鼓司。
这一次,当然没有不识趣的科道官来阻挡他,他可以自由地走上登闻鼓司,然后提起大棰,连敲了数十下。
上一次,他这声声鼓是敲给那宫中的天官帝听。这一次,他是敲给全天下的人听。他要把这声声大鼓,换来喜庆,而非杀戮。
古羽敲完了鼓,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困顿下去,而是坚定地走下登闻鼓司,然后背对着宫门的方向站定。
没有太监出来宣读任何的旨意,宫门正紧紧关着,宫卫正紧张地侍立,围观的百姓也是远远的看,没人排着队走近。当然,京南学堂的山长柯学,已经回中原去了。
这时候,古羽忽然拉着秦丝丝的手,走到了围观人群面前,然后朗声说道:“你们看清楚我旁边这个女孩子,她叫秦丝丝。当初我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时,身体难过,是她照料我的周详。可是,她的亲哥哥,却被锦州城判官的儿子用快马撞死,她的父亲为了替儿子申冤,却被锦州城城主诬陷而害了性命,她自己则被贬为了奴隶。正因为这个原因,我就带着我身后这些人,去了锦州,把那城主和判官的儿子通通修理了一顿。没想到,那些人不知好歹,竟然报复在汉人身上。”
“你们北辽人不是很有种吗?不是很有血性吗?那平摆着我古羽在此,为何没人敢来动我,却要去向手无寸铁的平民汉人动手!以后你们有本事,那就来找我复仇。如果被我听说还有哪个北辽人去向汉人寻衅,那他的命运,将会和那城主一样!我古羽是男人,从来说到做到,尔等若是不信,那就试试!”
他这一番话,铿锵有力,那是在对全部北辽人宣战。现场围观的,亦多是北辽的百姓,可竟没有一个人敢拂逆他意。他是夷离毕之辩最后的胜者,如今在北辽辩论一道上顶级的存在。而他身后,是天下间最强大武力的集合。又有谁敢动他?
于是古羽就这样立在当地,没有动弹。现场数万人,竟就这样安静地呆立着,没人敢动弹。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围过来数千人。古羽一看即知,那是夷离毕院和幽都府的所有公人。不仅如此,其中应该还夹杂着部分的军人。
为首的,自然就是捕头张用。张用一见古羽,立时一副怒容,喝道:“古羽,你在锦州无故寻衅、中伤判官之子、怂恿北辽人和汉人仇恨,罪大恶极,夷离毕院已然下发通缉令,要拿你问罪。我劝你最好立即束手就缚,不要作无谓抵抗!”
围观人群见这一个小小的捕头,竟然敢对古羽如此叫嚷,无不讶然。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都是那二人事先演练好了的。
古羽听他之言,微微一笑,道:“笑话,就凭你几个差人,就想抓我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要抓我,就去宁国吧,我也是时候回家了!”
说罢,他便向身后诸人一声示意。猴子、曾苏便当先过来,分别将古羽、秦丝丝负着,那边胡苗大侠则指挥手下诸人,迅速向城外退去。
这些人的武力,岂是普通捕快所能抗衡,当真是挡着立扑。不多时,众人便已出城,远远地离了南京。而身后的追兵,早被他们甩开了老远。
走了许久,胡苗大侠方道:“风儿送他们往南走,我们回。”说着便要带人离去。
古羽忙拉着秦丝丝上前,说道:“多谢大善人和诸位英雄今天这一番援手,小子还想求大善人一件事。这位秦姑娘,今天在人前露了面,恐怕以后难免受人掂记。所以我想请大善人带她去胡苗村,只要能安全地生活,哪怕让她做个侍女也比在白惕隐家做女奴要好。”
胡苗大侠撇了他一眼,道声:“麻烦”,便叫旁边胡苗火将秦丝丝带着,然后胡苗村一行人,便回胡苗村去了。
第十四章 恶业
此时已近黄昏,古羽、念七、曾苏、猴子、胡苗风五人,也不耽搁,便迅速往固安县的庄园去。诸人一路走,就听见身后的追兵渐行渐远,古羽明白,己方诸人都是绝顶高手,要避过这些普通士兵绝非难事,便也不以为意。
然而快要到固安县时,古羽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忙叫众人停下脚步。念七问道:“怎么了?”古羽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晚霞有些奇怪?”
众人纷纷抬眼去看,只见天边一抹红霞,被几片乌云点缀,不时还有尘雾飘过的痕迹,让人顿生朦胧感觉。当此天地之间,人也不自觉地感到了渺小。众人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不寻常之处,便都转头看向古羽。
古羽却自顾自地沉声道:“这天边的乌云若隐若显,分明是空气中的沙尘或水汽含量升高所致。然而此时正是严冬时节,天气受北方冷高压控制,怎可能有如此大量的沙尘和水汽?我上次遇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在成都之战时。万人的急行军、卷起的尘土遮避天际,方才形成这样的怪异天象。所以,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固安县周围,此时已经集结了大量的军队!”
他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念七道:“莫非他们是早有准备?怎么会把军队集结在这里?”古羽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出现这样奇怪的天象,恐怕他们不仅有大量的军队等候我们,还有其它动作。真没想到,要想就这样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咱们赶紧先去和林儿她们会合,再想对策。”说罢,众人便继续飞速前行。
刚到固安县那残破的庄园,就见到了林儿诸女正在门外,七妹护在诸女之前,像是在和谁对峙。众人连忙过去,才见在诸女之前另有两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古羽定睛一看那两人,这才省悟,那果然就是俞清风和孔仪二人!
林儿见古羽到来,慌忙过来拉住他手,道:“哥,你们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古羽忙问:“这是怎么回事?”林儿道:“就在刚才,突然有人来敲这老宅的门,我们出来一看,原来就是他二人。”古羽道:“为何不让七妹出手?”林儿道:“你看他们身后。”
古羽依她指点看过去,才见那俞、孔二人身后,是一堆乱石,其中还在向外冒着青烟。两人也就在这烟雾环绕中静静地站着。
古羽讶道:“他们用毒了?”林儿道:“还不太清楚,从飘过来的气味判断,应该是某种强烈的镇静药物。相信他们自己已经服用过特别的解药,我们在知道他们用了什么药物之前,最好不要靠近。”说着,她又给新来的诸人递去了一些药丸,续道:“这药能解一些轻微的毒,大家先服下。只要不靠近他们,应该没事。”众人便各自取了药服下去。
正此时,那边俞清风终于开言了:“古先生,一向可好啊?”
古羽见他若有所言,便知他是有备而来,今天一定要小心应付,所以也不答他,只是冷静地看着那二人。
俞清风见古羽不说话,当即一声冷笑,道:“我一直以来,都是以古先生为一生的敌人。可这一次你的表现,却令我很失望啊。我早就提醒过你我要杀很多人,可你却竟然没有将他们救活。古先生不是一向以儒门正宗自居吗?怎么你的眼中却看不到他们在流血,耳中听不到他们在呻吟?在那些血流成河的人间惨剧面前,你竟依然无动于衷,还在和自己的妹妹、小妾卿卿我我、儿女情长?”
古羽听他此言,身体登时一阵哆嗦。这番话如此的耳熟,不正是当年他在长乐帮的闭关室中、对那些被关押的香主们说过的话吗?这俞清风怎会对那番话如此熟悉?古羽心思一动,立即就有了答案。
这俞清风必是心蛊旧事的亲历者!
古羽念及此处,终于把整个事件都联系了起来。没错,这俞清风正是因为当年心蛊的事,才一直对古羽怀恨在心,所以千方百计找古羽来寻仇,又说出古羽是他一生的敌人这样的话。一时间,这俞清风一路以来的所作所为,都尽数浮现在古羽的脑中。其人搅乱中原、发动战争、屠杀平民,其目的,都是要在自己面前证明,他才是强者。
古羽没想到,自己的对手潜伏了十年,这才终于站到他的面前来。他们再不是十几年前那些莽撞、冒失的玩家,此时的他们内敛而隐忍,已无数次让自己感到了不安和害怕。上次在成都太守府,古羽本就已经为心蛊之事道过一次歉。但很显然,那还远远不够。冤冤相报,现在才是他真正需要去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了。也许,这心蛊之事,就是古羽一生的恶业吧。
俞清风见古羽陷入了沉思,并不答他,便又阴冷地说道:“古先生是不是想到了一些旧事?怎么样,有兴趣和在下说两句吗?”
旁边的林儿正被古羽拉着,当然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见俞清风步步相逼,当即朗声回道:“阮冲和,哦不,俞大人,这里不是辩论的场所,以后有机会,相信哥哥一定会和你公平一战。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俞大人后会有期!”
俞清风又是一声冷笑:“走?你这女娃一向聪明,怎么今天却这样糊涂。自从成都之后,我和孔仪就没有同时露过面。今天我们两个一起来了,那就当然不会让你们这么容易地离开。你怎么说?”说话时,他的眼光已经看向了旁边的孔仪。
孔仪轻轻一笑,这才说道:“前回在九句村,我自信自己的阵法能困得住兰心仙子,结果仍然被她轻易破掉。此后,我冥思苦想,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抑或是说,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仙子降于我的阵中。这么多时间以来,我总算找到了答案。于是我又来了,相信这一次,仙子要好生应付才是了。”
林儿无奈地摇摇头:“我真是不知道哪个地方招惹了你们,老是和我过不去。你如果觉得要我甘愿认输,那我说一万遍‘认输’也没问题。可是你们这些人就是让人可憎,再怎么认输也是没用的。”
孔仪笑道:“那是当然,光是让你认输,并不是真正的打败你。因为我知道,兰心仙子早已超然于胜负之外,输赢于你,只是毫不要紧的事。也正因为如此,才真的叫‘无欲则刚’,这样的对手真的是太过于可怕。然而转念一想,平生能遇到这样的对手,不是最有趣的事吗?所以,我又将我那心丹道的阵法作了改进,更名为‘拉斯特之阵’。我倒要看看,这回这阵,仙子倒是破得还是破不得。”
说罢,他又和上次在九句村时一样,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与那俞清风二人相视一笑,便回身退入乱石和迷雾之中,再无踪迹。
第十五章 宿敌
林儿见他二人离去,终是叹了口气,这才去询问古羽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古羽又愣了半天,这才终于回过神来,郑重地道:“林儿,我终于知道我们一直以来的对手究竟是什么人了?”林儿“哦”了一声,显出惊讶的神色来。古羽道:“当年扬州大乱,我利用一个心蛊的谎言,让许多混进长乐帮的玩家显了形。当时,我也是年轻气盛,对那些被囚禁的玩家们说了许多话。刚才那俞清风开头说的,就是我当年对玩家们所说的。如果不出意外,这俞清风和孔仪二人,当时就在现场。”
“他们是混入长乐帮的玩家?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与我们为敌的,都是当年的宿敌!那哥哥知道他们是谁吗?”林儿一脸的不安。
古羽道:“当时被关押的玩家有十几个,多是长乐帮各堂的香主和副香主。其中的罪魁祸首叫仇不问,后来被石帮主废去了武功,关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三年前扬州的乡饮酒礼上,我曾向石帮主问及其人,得知其仍旧被关押着,可见这俞、孔二人应该不是那仇不问。至于其他被关押的,除已自杀身死的两位香主,其余都已恢复自由,并且苏州豹捷堂的香主施人齐还娶了石帮主的女儿怡慧小姐。我也曾问过李成,大部分的香主、副香主后来都很正常,没有特别的举动,而他也不认得俞、孔二人的样貌。”
“会不会是易过容了?”林儿一阵犹豫,又过去问勒勒,“你仔细想想,这俞清风和孔仪二人,有没有可能是易过容的?我记得那时候在化心总坛,哥哥曾问过坛中的人,结果他们却说不认得这二人。想来这二人一定是易了容之后进到化心总坛去的。”
勒勒想了想,却坚定地道:“两个人都没易容。”“你确定?”“嗯,确定。任何的人脸易容,都要用到面具,其人脸上的表情也会产生细微的不自然。这个变化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是能分得出的。”
古羽抿抿嘴,这才小声对林儿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几乎可以肯定了。这俞、孔二人就是当年在长乐帮闭关室中自杀的两位香主余和、简毅。他们一定是愤于我当时的过激之语,这才决定自杀,然后赶在游戏参与截止日之前重新选择人物。此后,他们历经了十年的打拼,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地位,于是他们就决定回来报复我。这才有了我们在涡阳的‘偶遇’,以及后来几年的纠缠。”
“林儿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我们在涡阳见面的时候,我和孔仪来了一场没有始末的辩论,孔仪当时很轻易就认了输,这让我十分不理解。再然后,阮冲和奇怪地在鹿邑县衙出现,并将我们引到了涡阳。从此我们就一步步踏入他给我设下的圈套中,经历了接下来的种种。归根结底,这一路走过来,我们的几乎每一步行动,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林儿听他这样说,再回想着过去几年的经历,不由得连连点头,然后又摇头叹气起来,半晌方道:“这世上还有比这两个人更怪的吗?要报仇就干净利落地报仇,非要和我们这样纠缠,这是为了什么呢?只是想在你我面前展示他们过人的能力、展示他们嗜血的本性、展示天下人在他们面前都是草芥吗?”
古羽沉吟片刻,道:“你说的是啊。那俞清风一向隐忍,怎么今天却突然出现,让我知道他的身份?难道说……”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林儿便接过他的嘴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想再玩了,他想要了结这段恩怨了?”
古羽皱眉道:“不是,他们能忍耐十几年的仇恨,不可能突然就不想玩了。他们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此番他们突然亮出身份,很明显,就是想要引我去长乐帮调查他们的过去。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已经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