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游戏-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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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郁小刚的设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郁小刚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等他说话,便继续提醒道:“为仪一定是想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往事吧?我们不妨进一步设想,如果你在涡阳的遭遇,当地的地方官并不是陈配大人,而是燕子城的城主白前马;如果你在北辽的遭遇,北辽皇帝换作了中原的至善帝,结局又会如何?”
随着郁小刚的每一问,古羽都感到了阵阵心惊。是啊,如果陈配换成了白前马,自己无疑就是在为虎作伥;如果天官帝换成了昏庸无能的至善帝,也许自己已经血溅南京宫门了。问题是,自己在作出选择之前,并不知道陈配和天官帝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自己的确是运气好,每次都碰到最适合的人。可天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这样的好运气……
“到底为什么?我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古羽念及此处,身上的汗便已涔涔地下来了,他问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郁小刚却依旧不动如山,只是淡淡地说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好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恶人!”
第七章 大师
隐儒山庄的客堂,古羽和郁小刚,两人互相席地对坐,平静地演绎着天下大势。身旁,是童子小心焚起的阵阵幽香,让这气氛更加平和。
可是,古羽的心绪,却正在剧烈地波动着。
“每个人都是恶人?先生的意思是,人性本恶?”古羽心中的疑惑不解越发的盛。
郁小刚则轻轻地笑道:“是不是感到很奇怪?一个儒者,竟会一反孟子的道统,说出世上皆恶人的话来。”
“是啊。”古羽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
“《国语》上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其实人性本来善良,只是太易变坏罢了。为仪在剿灭宇宙帮之战中也曾经历过,当你把所有原本善良的平民放在他们的仇人面前时,他们展现出来的,比最凶狠的猛兽还要可怖。无他,只因人性的堕落,果然比雪崩还要更快的。为官之人,权力过大,便会自我膨胀,从而认为除他之外便都是乱民;贩夫走卒,贫困日久,便会自我消沉,从而认为除他之外便都是贪官。现在都说要互相理解,那么试问,若将二者位置互换,让官变民、民变官,你觉得,这个状况会改变吗?”
“不会。没有人能抵过权力的诱惑,也没有人能经受贫困的折磨。”古羽似乎开始明白郁小刚的意思了。
“那么为仪觉得,这个问题有解吗?”郁小刚一面问,一面饮茶。对于这个问题,他显然成竹在胸。
古羽听他是在考验自己,便仔细思索起来。想了半天,才见他犹豫地道:“我以前曾听北辽南京戒台寺的证弘方丈说,对于上层应该用道德约束,对于下层应该用法制约束。我也曾在北辽尝试这样的社会结构,但显然很失败。当一个社会烂到根上了,你很难找到一个道德完美的人。即便这个人存在,也会被迅速地腐化,就像北辽的晋王便是明例。刚才先生讲,人性虽然善良,但太易变坏了。身为儒者,我可以每日三省,可作为普通人,我无法这样要求。敢问先生怎么看?”
郁小刚笑道:“只因天下虽有浩然之气,却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方今之世,道德模范甚多,却都是些‘拔苗助长’之徒,非是为义,实则为利。如是,则恶意尽显、善则难存矣。”
古羽听闻此言,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我们扬州的乡老焦文复先生,便是这样一个人。这浩然之气一篇,末学以前也读过无数遍,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理解,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这时,郁小刚却并不再谦让,忽然朗声道:“对于这个问题,我有《十大核心竞争力》一书,尽述五分十证,为仪可有兴趣一睹吗?”
古羽这时才知,郁小刚刚才的话都不过是前言,这一句,才是要将其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了。想到此处,他当即站起身来,长揖及地,对郁小刚恭敬地道:“末学才薄德浅,不知能否领悟先生大义。不过见贤思齐,先生若肯传授心法,末学定当不负厚恩。”
郁小刚微作一笑,便从旁边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本书来交给古羽,道:“五分者,王霸之分、儒法之分、顿渐之分、义利之分、让争之分也。”
古羽伸双手恭敬接下,又是一拜,方坐下身来,续道:“愿闻其详。”
郁小刚解释道:“为君则内王外霸,为政则内儒外法,为学则内顿外渐,为友则内义外利,为天下则内让外争。”
接下来的三天,古羽和郁小刚便在一起密切地讨论这“十大核心竞争力”。郁小刚把自己多年的所学所思,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古羽。古羽这些年所经历的种种挫折,在郁小刚的思考中,都得到了解答。仿佛,这一路走来,便正是在实践郁小刚的理论。
林儿她们玩累了,也曾来看过古羽几次。可是林儿见古羽正废寝忘食地向郁小刚学习,也就不去打扰他,自和小美、雪平她们到附近镇甸找了间客栈住下。
一直玩了三天,林儿见古羽仍处于兴奋的学习状态中,这才来到隐儒山庄,小声对古羽道:“要不哥哥在这里吧,我们几个先回识乐斋去了。”
古羽抬头看看天,却问林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什么时辰?”林儿奇道,“现在是早上啊?”
古羽“哦”了一声,便对郁小刚谦然一笑,道:“劳先生一夜未眠,着实辛苦了。要不您先歇息一下吧?”
林儿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昏过去,小声问古羽道:“哥哥不会是以为,我们来隐儒山庄还是昨天的事吧?”
“难道不是吗?”古羽茫然地挠挠头。
林儿一阵无语,过去拉住他的手,笑道:“我的好哥哥,你们都已经没日没夜地谈了三天了。”
古羽“啊”地一声惊呼,这才和郁小刚相视一笑,两人都没想到,这一聊竟会是这样长的时间。
郁小刚笑完方道:“我书上的东西已尽数教给了你,为仪自回去好好研读吧,不必再来问我了。”
古羽又是一揖,道:“多谢先生赠书。”
林儿奇道:“哥哥怎么还叫先生,却不叫老师?”
古羽尚未答话,郁小刚便先答道:“为仪的老师是田无锡,如何还能再拜师父。你我二人,只做朋友即可,何须师徒相称。”
连日在一起,古羽和郁小刚早已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古羽见郁小刚不以为意,便笑言道:“林儿说得没错,叫‘先生’始终显得见外了些。可是我看‘郁小刚’这个名字又实在不太霸气,要不末学以后都叫你‘郁大师’吧?你是我心中永远的大师。”
谁知郁小刚却直摇头:“不要叫我大师,我不是大师。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为什么?”
“要成为大师,最重要的是践行自己的思想。我这个人,只是一个理论者,没有践行的能力。而你不同,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践行着所有自己信仰的东西。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有这能力成为大师。所以,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也就是希望你能完成我心中的宿愿。不要让我失望!”
古羽这才明白郁小刚为何对他如此厚意,当下便重重点头,也不多言,就和林儿拜别郁小刚,回识乐斋去。
这一次“寻找大师”之旅,让古羽本已极高的学问臻于完善。郁小刚就是一位世外高人,将古羽体内的奇经八脉打通。从此,他就将多年来的所学所思所行全部贯通,攀上了学问的顶峰。再差一步,他就可达至“贤人”的至高境界。
不过,这次旅程只是漫长的匡乱之路中一个短暂的安宁,因为刚一回识乐斋,不好的事便再一次打击了他。
羽、林二人还未进门,就听方任侠报告道:“从京城传来消息,新洞庭帮拉起‘清君侧’的大旗,从齐州一路往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克中原数州县,如今已在离东京汴梁不足两百里的地方了。宁国朝廷告急!”
“天哪!”羽、林二人听到报告,几乎是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这才平静了几天啊,又要打仗了!”
第八章 剧变
接下来的几天,坏消息接踵而来。
张严并没有按他的设想控制住洞庭帮的作乱,恰恰相反,由于洞庭帮的扰动,中原朝廷秩序大变,许多地方官开始谋划着要不要学李渊起兵。
北辽人一直密切盯着局势发展,这时候,天官帝和白乔已经达成了谅解,双方摒弃前嫌,开始共同谋划南征大事。见到中原乱局已起,北辽朝中难得地达成一致,正式起兵对宁国宣战。热血的北辽百姓们自然是极大地拥护,北辽军声势浩大,南征之势极猛,没几天时间便连克北方数座城池。
侵略一起,洞庭帮便越发地猖獗,竟是直逼汴梁城下。汴梁的至善帝哪里还坐得住,便和众大臣商议迁都之事。实际上,这老皇帝是想找个地方赶紧跑路。杭州固然是好地方,那里远离战场中心,又富庶多金,实是国都的上佳之选。可是张严等众大臣却极力反对,此时正是危急存亡之秋,国君如何能远遁江湖、纵情温柔乡。朝廷上下多方角力,最终决定迁都至江夏,亦即真实世界的湖北省武汉市。
江夏地处长江、汉江交汇处,一向是鱼米之乡,水土丰茂,利于建都。更重要的是,此地近邻中原,方便调兵遣将。正所谓天子守国门,只有这样积极进取的态度,才能与天下士民共度时艰。古羽听到迁都江夏的消息,这才长舒一口气。至少,张严没有让他失望。
国事紧急,古羽心里也知道,他的书必须要加快速度写完才是。自从和郁小刚一番长谈后,他已大彻大悟,对于天下大势有了新的阐发。于是,连续两个多月,他就关在蔷薇苑里奋笔疾书,只有大着肚子的香、霜二女陪他。二女的分娩期也日益邻近,本就懒得多动,此时就索性待在房中陪着自己的夫君,替他洗笔研墨。
林儿就要轻松多了,她和雪平诸女每日就到南越各名胜景点游玩。有时候还要走很远,接连十几天不回。几年的辛苦奔波,一直是她在支撑着整个家,她早已身心俱疲。有了这样难得的休闲时光,她又岂能放过。两个多月的玩耍,让她的身心彻底地放松,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那种悠然自得、意随心动的感觉,令她分外地满足。
古羽忙着写书,林儿忙着游玩,两大当家都无心国是,以致妙宜公主想来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也是不得其门而入。宁国遭受剧变,作为其附庸国的南越,自然无法置身事外,必须要妥善应对才是。对于这样的两国关系问题,妙宜也没有什么经验,只有向识乐斋人求助。
羽、林二人不管事,只好由方任侠、花梦醒组织一众谋士讨论决定。讨论了许久,最后大家得出共同的意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宁国虽然遭逢大难,可毕竟是百年大国,绝不会轻易崩溃。所以名义上,南越还是应该依附于宁国,只是若要南越出兵援助,那就先观望一阵子再说吧。
不过,局势的恶化比想像中还要更快。洞庭帮一个乌合之众,显然无力再得寸功。可北辽人却是虎狼之师,又因攒了这许多年的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接连的攻城拔寨,很快便攻占了黄河南岸的大部土地,开始围攻襄阳、扬州等诸多大城。
听说扬州将要沦陷,还不等羽、林二人发话,大将军便请了妙宜派遣一支百余人的精锐军,由念七领头,回扬州把槐沙村的父老接出来。好在念七去得即时,赶在了北辽人攻城之前,所以一众父老还算平安地离开了扬州。可是,南越实在太远,他们也经不起那样的折腾,所以便就近去了江南的嘉兴安定。与之同时,田秀才的东林书院也一起搬到了嘉兴,以确保稳定。嘉兴虽然并不远,可有长江天险在,北辽人轻易是不会南渡的。
受方任侠之托,念七也去了趟中原的涡阳,保护他的父母和妹妹。可念七赶到涡阳,却没能找到珍娘一家。原来在洞庭帮作乱之初,洪王生就带着一家人提前南撤。珍娘是他女儿的保娘,所以也随同其家走了。至于去了哪,念七也没能查到。好在既然已经南撤,至少可保一时的安全,方任侠也才放下心来。虽然一时失了联系,但等战争结束,以识乐斋和南越国在天下的人脉,要找到亲人应当也不是太困难的。
这一番折腾,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一年的时间也很快就要过了。时值严冬,北辽人的攻势也逐渐减缓,他们正在积蓄实力,等明年开春,就要急攻宁国的旧都汴梁。但这一停滞,也给了宁国人时间来缓过这一口气,组织反击。
由于之前洞庭帮的乱局来得太快,宁国朝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北辽人蓄谋已久的南侵,也让宁国朝廷只能一路忍让。现在,冬天迟滞了敌人进攻的脚步,也让宁国的各路豪杰纷纷起来组织义军,准备抗击北辽人。上次齐州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军神周宜知,则晋为枢密使,开始组织全国的兵力,对抗北辽人。
可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现在还缺一个人,缺一个众望所归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来统领所有的反击军力,共同抗敌。这个人,要让天下诸侯信服,要领导大家打胜仗,绝不是等闲之人可以担当。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南越,看向了正在这里隐居的兰心仙子。
几年时间中,兰心仙子率领着她的伙伴们,从大邑的剿匪战开始,一路连战连捷。以千余人的大邑乡勇,对抗数万王师一年多;以三万孤军,打下西辽的黄河东岸土地;以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一举剿灭作乱多年的宇宙帮。这一个个骄人的战绩,怎不令天下人信服。所以大家都在盼着,盼着兰心仙子赵古氏林儿,能够重新出山,率领各路义军,抗击入侵的北辽人。
然而林儿现在哪有空管那些事,她的识乐斋姐妹们正一个接一个排着队要生孩子,从红香、玉霜,到三小姐、曾苏、夏晶,最近七妹也怀上了身孕。她和雪平当仁不让成了大家的保育大夫,可是有得忙了。
腊月刚到,红香便诞下了一个男婴。隔天,玉霜也诞下一个女婴。这一回,同时成为一对兄妹的父亲,古羽才是高兴坏了。小美一群人吵着让他赶紧取名,古羽挖空心思想了半天,才给哥哥取名“乐思”,妹妹取名“乐言”。
识乐斋一下子有了三个小孩,原来四个丫头显然不够用了。好在林儿未雨绸缪,提前让方任侠寻了一些妇人和丫头,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文学和武艺,专职负责照料下一代。待乐思和乐言降生,林儿便定下规矩,每个孩子都要配一个妇人、一个丫头,一直把他们带大。
识乐斋里,欢天喜地,庆祝的宴席摆满了整个前院。大家看着乐思、乐言这一对小兄妹,仿佛看到了下一个古羽、林儿。大家都说,国家的未来有希望了。
诸人正在举杯相庆时,却见门外来了一个人,竟是袁通。上次太子被送回宜山后,他也跟着去了宜山。他这时候来此,定然又是遇上了大事。
袁通进门,正要拜礼,古羽忙起身相迎道:“文通兄,来得可巧啊,你可是犬子的逢生人。尚义,逢生礼可不能少了文通的。”
方任侠闻言,当即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作为袁通逢生的礼金。袁通还没说明来意,就被兴奋的古羽拉到了席上,先灌了他几杯酒。
第九章 厌倦
连续三天,古羽真没有一刻闲着,先去蔷薇苑里看看红香,又到百合苑里看看玉霜,陪着两位坐月子的夫人聊天解闷。林儿则一面应付不停来家中道贺的南越上下人等,一面也要顾及两位嫂子产后的身体,忙得同样是不亦乐乎。袁通来了三天,却只能被安顿在客房,羽、林二人压根没空来理会他来此的目的。
只到第四天上,袁通好容易逮着个机会抓到了古羽,正要和他说明来意,却见古羽先开口了:“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