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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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这种事情是这样,就算查不到什么东西,也比不查强。而往往从一些看似没谱的地方入手,找到的东西才能出乎意料。
第16章仇心
林杰许久不来浮华路了。
受害人家属那边白领侦想办法去查,林杰既然有林家大公子的这个身份,就一定要用在刀刃上。陆成文和刘市长这两头就由他下手。
时值午前,太阳刚刚把笼罩着浮华路的那层氤氲驱散,阳光金灿灿地照着这些房屋,蒸腾出富贵人家的奢靡之气,还真的是让人莫名浮躁。在这一片气息的熏养下,连保安的眼神也极其尖锐势力,一般人到这门口转上一圈,定然会生一肚子的气。
林杰开了这么贵的跑车来,那保安还把车打量一番,像是在检验车的真假;又把他这个人打量一番,像是要确认这真的是他的车,而不是司机开了老板的车来。
林杰本来身手矫健,一股武将的傲气;从小见过的排场也多,声色犬马着实磨练了他那一丝纨绔的味道。这样的男人坐在好贵的跑车里,也没穿制服,简单罩了一件黑色恤,后颈的地方有一个皮质搭扣;手指勾着墨镜,明亮的眼睛斜着把保安那么一扫,那保安立马识趣地放他过去了。
车刚开到蓝家门前,早有手下等在旁边,林杰把车钥匙往那人手里一扔,自己从大门进去了,那人也利索地把车开进车库。
现在正放暑假,蓝家的少当家蓝如也和他那打算去大学当个老师的老婆都回来了。林杰一进门,就看见蓝如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盹。
听到林杰的脚步声,蓝如也的头微微往他走过来的方向一侧。这是一种天生的警觉,不管对谁都是如此。林杰这样,不管在哪里,只要稍微安静的场合,他就能分清每一个人的脚步声。有时候累极了脑子失去分辨能力,只要有个人往身边走,他就会立马把手按在腰间,准备随时拔出枪来。
林杰走到离蓝如也数步之遥,便站在旁边轻声叫:“蓝少。”
“大早上的什么事?”蓝如也睁开眼睛道,他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子,林杰走过去坐下了。
“刘宏那案子,想听你说说。”林杰开门见山,自家人说话从来不犹豫。
要不是现在世道不好混,林杰一定也接家里的事业来做,那样才是汉子。可惜他这一腔侠气,不只怎么被磨成现在这么个成天寻欢作乐的花花公子。
蓝如也偏着脑袋想了想,“刘宏?什么人?”
“前不久被砍了头的那个刘市长公子啊!”林杰咋舌道,老爹不是说蓝家帮刘宏求过情?这里怎么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哦,那件事,早的时候去跟陆成文沟通过,他不松口,就没管了。”蓝如也顿了顿,想了点什么事,又问:“怎么他死了吗?”
林杰叹了一口气,这小蓝,都说他青出于蓝,比他老爹年少时还强。林杰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的没关心这些事情。
林杰把刘宏怎么死的捡关键的跟蓝如也说了。蓝如也只是摇着头赞叹那凶手动手的干净利落,居然大有惜才的表情。不过想也当然,在林杰这里,凶手是跟他作对的人,对手越强,林杰自然就越头疼;在蓝如也这里,凶手只不过是一个刀法熟练训练有素的杀手,既是可用之才,他也理所当然可以生出这爱才之心。
“可不是?对外面我们可以用‘分尸’什么的随便糊弄过去,在内,还不得不过来问问咱们知道的人当中,到底有几个敢下这个手的?”林杰问。
蓝如也把手放在鼻下捂着嘴,想了一阵,说:“这还真不好说,如今这个世道,我知道的很多人早就不问江湖事了。要是十年前我还能帮你数出一票人来。不过他们现在都各谋生路了,都过得挺安稳的。但是要说他们之中的谁遇到什么事,不得不又出来继续干,也不是不可能……这些事警察局不知道?连我的档案,恐怕也有备份吧。”末了,蓝如也打趣道。
“有啊,那么厚呢!”林杰用两只手在空中比了大约一尺来宽的距离,蓝如也看他这样比,两人相视一笑。
笑了一阵,蓝如也单手托腮,手肘顶在沙发扶手上说,“儿子的事情我不清楚,他老子的事我到查到些有趣的。”
“哦?”林杰的眼睛闪了闪光。
“听说他最近处处受人排挤。”蓝如也意味深长地说。
“这怎么讲!”林杰也有点意外。混官场的都将就情面,遇到刘市长这样等级的,谁不是相逢便给三分笑。要不是分赃不均,或者他有意阻人财路,犯了众怒,一般不可能遭到排挤。那刘姓市长不是什么好货色,为人圆滑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可能找到蓝家这样的路子来保自己的儿子。
“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纳闷,堂堂一市之长,怎么会连个肇事案都压不下来,弄到要来求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后来才知道,他不知道惹了哪位,几处打点都被人家放了鸽子,差点人财两空,没办法了才来求的我们。”
林杰心里暗叫不好。
若果真如此,那刘市长不知道和哪个权贵结了怨,那么他儿子的死很可能只是个警示。这个警示不是做给警局看的,也不是做给民众看的,更不是做给那些的恶人看的,只是给那些跟那位权贵过不去的人看的。说不好,就只是杀给刘姓市长看的而已。这样以来白领侦想的那些线索就都成了空。
林杰本以为只是牵扯到黑道上,他心里觉得极有可能是受害人家属买凶寻仇。本来此行也是想问问蓝如也,能不能帮他找找,看道上可能有谁有本事接这样的单子。他是真没想到这事儿还牵扯了白道,而且是个能轻易把一市之长弄得家破人亡的家伙。
林杰很想拍下大腿骂声“妈的”,昨天把话说太满,回去市局又被领侦取笑。
不过他现在更觉恼火的是,这案子又难了一层。如果是背后那位权贵要杀鸡儆猴,就算白领侦再怎么妙手神探搞清了案子,也不可能把凶手绳之以法。而且他还要担心追查得太深入,白领侦会有性命之忧。万一上头那位出面,说这案子不许查,让他们想个办法了了,警局又得头疼。
蓝如也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很关切地问:“怎么,你们查这事儿有什么起色?”
林杰顿时大吐苦水,“就是没起色才过来问少当家的呀,想探探道上的风声,难查。”
“你叫小白姐姐要小心,要是遇到跟上面有什么牵扯的,一定要谨慎,最好能等上面的意思。如果上面没表示,就问她爹和郑局。别又一头栽进去,逞能,说什么要破案啊,找真相啊。上次石国宁那个案子,石老爹一下子赔进去两个儿子带一个儿媳妇,差点没找人把她给做了,她爹也没少急。”
林杰头痛的也就是这一点,白领侦跟她爸爸一样硬派的作风,虽然人是学会了圆滑,但是一旦牵扯到案子就什么也不顾了。老白一边要顾女儿的安危,一边又想把真凶法办,焦得不行。
“如果真是上面人下的手,警局应该会听到风声的呀。”林杰仔细琢磨道。
“我也是说,如果是刘市得罪的那权贵下手,肯定会跟你们打招呼,吩咐把案子了了。你今天还过来问,可见是没收到消息。”
上面没指示,说明这案子还能查,也说明了这案子可能不是上面人做的。如果不是那最好,林杰正愁刘市长那边不好下口,他算身居要职,如今知道他暗中被人排挤,正好可以不卖他面子,该问什么就放开了去问,量他这条没了靠山,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的狗,也不敢在市局跟前乱叫唤了。
“陆成文又是安的什么心?连蓝家的面子都不卖。”林杰想到这个还是来气,小小一个律师,祖上还是靠给蓝家黑钱起来的,居然戒了奶就不认娘。
“一码归一码,本来我们也是无心要求这个情,”蓝如也道,“陆成文的个性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几时卖过谁什么面子么?不过是像狗一样的冲在前面,为主人鞍前马后卖力。什么时候他老了,卖不动了,准是被一脚踢开的命。陆成文也知道自己走到头就是这条路,所以极力把儿女都往豪门旺族塞,希望求得一座靠山。可惜啊”蓝如也像个古代文人一样长叹一声,“那些人怎么会把他看在眼里。”
林杰也摇头,他听说陆成文的大女儿嫁在沈家。他上次去参加沈家那二小姐的生日宴会,看到有人给在场宾客派送茶叶,那茶叶一罐罐地用上等木罐子封好,据说是特地留下来的新茶,沈玉汝专门挑好的给留贵客吃。
后来林杰才知道那茶叶罐子里面,每罐都装了价值千万的翡翠,送给最有权势的达官贵人。这一个宴会真可谓是千金散尽。
沈家那样的巨贾,也能让陆成文攀到,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样使劲浑身解数才办成的。
“他倒是打的好算盘,想靠儿女亲家来善后。”林杰冷笑了一声。
“也不见得是为自己,可能人老了,想着自己终究没出路,要为儿女打算呢?毕竟陆家不能后继无人,他们家的家训,是一辈要比一辈高的。”蓝如也对陆成文的狼子野心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他心里,大约什么事都离不开四个字,那便是“人之常情”。
“这么看来,陆成文也算是强弩之末了。”林杰心下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陆成文弱上一分,他们从陆成文嘴里套到话的几率也就多了一分。
林杰已经打定主义直接出马去查刘市长和陆成文了。自己有蓝家撑腰,白领侦有他在省局的爹,怎么会怕这两个人?白领侦昨日的那些犹豫,委实是想得太多了,真不知道她是忧国忧民呢,还是妇人之仁呢。
第17章仇心
白领侦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因为要调查的毕竟是受害者家属,人家家里才添新痛,问询过程中的一言一行都必须时时小心。她特地挑了下午去;特地穿了素净的便装。
白领侦手上拿着受害者资料。
李星竹,男,二十四岁,大学硕士在读。
刘碧,女,十八岁,高中高三在读。
……从资料看,两个受害者的家庭虽不富裕,也算殷实。她首先要去的是刘碧家里。她的父母祖父母都是老师,一家人都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两对夫妇分别住在两个单元。
就是刘碧生前所读的那所高中。
白领侦走在校园大道上,道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梧桐这种树很奇怪,在这四季常绿的南方,在这本该繁茂的夏季,它还是会掉下很多很多黄色的叶子。不过白领侦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在最繁茂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凋零,在最萧索的时候也不要忘记盛开。
现在刚刚赶上下课,一些穿恤运动鞋,扎着马尾的女孩子从白领侦身边结伴而过,她们大概想趁着下课这十分钟到小卖部买些零嘴。
那些女孩子扎着马尾的样子,就和刘碧一样。刘碧的资料上那张一寸免冠照,也是扎着这样的马尾。
白领侦心里突然掠过一阵心痛。
如果刘碧不死,现在应该已经从高考战场上拼杀完毕,正享着受等待考试成绩的提心吊胆,和对于即将到来的悠长假期以及大学生活的无限期待与憧憬。
白领侦记得自己高考的时候,天气已经热得难受。
南方的热,是闷热,坐在教室里只觉得像置身蒸笼里一般,皮肤都蒸的冒热气,但就是发不出汗来,十分难受。白领侦是复读生,复读生的教室里挤了一百多号人,二氧化碳浓度很高,呆上一天,就是什么也不做,也会觉得头昏脑胀。她每天还要看堆积如山的教科书和辅导资料。那样子的一个月熬下来,每每想到自己再也不用受这般苦楚,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真的是太美好,充满了希望。
这样极端的苦读,和极端的憧憬,高三学子人人都在体会。刘碧若是活着,她若是还活着,此时此刻一定觉得人生真他妈精彩。
可她就这样白白的死了。
白领侦记得不知道在哪个台听到过报道这段新闻,主持人说,刘碧还没有上过大学,没有谈过恋爱,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自己赚钱的滋味……她就这样死了。
白领侦手里捧着受害人资料,突然觉得这一叠纸沉重若巨石。尽管见过那么多生命的流逝,她还是学不会把心长硬一点。在办案的时候,她是铁面无私的白警官,可每次下班回家,走在路上,她就会觉得,那些她所见到的逝去的生命,仿佛就在她身边,她常常幻想他们如果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会是什么样子。
刘碧家的教师公寓,外表非常朴素,外墙的瓷砖和学校的教学楼是一样的颜色。每个小单元的窗台上,都能看见碧绿的吊兰,火红的海棠,和雪白紧闭的昙花。教学楼的另一面背阴,长了满满当当的爬山虎。
白领侦已经打过电话了,刘碧的父亲表示可以接受她过来问几句。白领侦按响门铃,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刘碧的父亲来开门,他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让白领侦换。公寓大概一百个平方,一家三口可以住的很宽敞,如今只剩两个人,很冷清。家里的陈设比较简朴,墙上挂了“惟吾德馨”四个字。
和电视上的哭天抢不一样,白领侦站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才发觉死亡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悲痛那么简单。
或者可以说,白领侦一开始就想错了,撇开亲人的死亡不谈,人的生活从来就不简单,何况这次牵扯到的,是两个四世同堂的家庭。
四世同堂的家庭,而且是两个。这就是为什么陆成文能够调动那么多媒体来关心这个案子。本来那么幸福美满的家庭,一次酒驾,便酿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杯具。刘宏第一次上庭的时候,受害者家属悉数到场,四对八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旁听席上,老泪纵横,十分哀恸,看的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涕泪纷纷。在场的媒体把这个镜头拍摄下来,加上各种各样的旁白,加上一连串特写,看过这个画面的观众无不拍案而起,跺脚痛骂。
刘市长的案子不归白领侦管,所以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受害者家属,刚开始推理的时候,怀疑起来轻松自在。真正登门了才发觉,刘碧的离去给父母带来的不仅仅是伤害或者悲痛,这老两口只得一个女儿,如今女儿没了,他们活着的动力好像也没了。刘碧父亲打开家门的那一刹那,白领侦就感觉到,这个家已经毫无生气。
问的话都是那些,例行公事的东西,刘碧父亲也没有说出什么有特别含义的话来。白领侦问了她想问的,不忍心多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转身出门了。
她打听了刘碧家的经济状况。刘碧父亲说自己和妻子都是这所高中的老师,刘碧的祖父是数学高级教师,祖母是音乐教师。家里日子过得去,他平时没事就爱个书法啊字画什么的,也搜藏,自己也写。刘碧的母亲没事每天就喜欢在楼下跟其他中年的女教师一起跳坝坝舞。刘碧的祖父祖母已经很老了,每天只是四处散步。
刘宏死的时候,案子还没有审完,本来刘碧的父亲是准备散尽家财也要让法院判肇事者死刑,刘宏现在真的死了,而且身首异处,刘碧的父亲却并没有得到安慰,他只是觉得,不管凶手有没有被绳之以法,自己的女儿是再也回不来了。刘宏死后,刘市长派人送来了一百万的死亡赔偿金,是一审中刘碧的代理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