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尸手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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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板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手也蹭破了皮,我们想扶他起来,他却不领情,自己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又用身上的衣服擦拭着伤口上流出的血,嘴里还反驳肥仔的话,骂出了脏话:“放你妈的狗屁,老子会做那种损阴德的事儿嘛?!”
☆、第13章 血月
赵老板这一骂,让爱面子的肥仔有些下不来台,他脸上的青筋暴涨。看他那架势是准备蓄积能量骂回去,我趁他们的关系恶化之前笑着说道:“他不过就是随口说说,赵老板何必当真呢。”
我又推了推肥仔,他知道我是给他找台阶下,也就没再多嘴,而是又吹起了口哨。大半夜听他吹那口哨还真有几分耍乇鹗窃谟募趴盏吹纳搅旨洌谝舭樗孀呕匾簦嗷ソ恢窒嗷サ樱秃孟窈诎抵谢褂懈鋈嗽诖悼谏诨赜Ψ首兴频摹�
“别吹了。”我让肥仔闭嘴,他立刻停住,但那口哨的余音却还在林子里回荡。我们三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身子,近乎混沌的脑子也被夜风吹得愈发清醒,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脚下的小路越来越窄,碎石也越来越多,而沿路两侧的杂草肆无忌惮地延伸向路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直跳。虽然我和肥仔记不住上山的路,可也还记得走上去时的那种感觉,我很肯定那会儿跟着赌坊那东家走的绝对不是这条路。
肥仔也觉察到了,就小声问我:“诶,他是不是带错路了?我们上来的那条路没有这么多碎石,也没这么磕磕绊绊的……而且你看路边那些杂草,不像是被人踩过啊,这分明就是一条很久都没人走过的路。”
“或许是另外一条通到县城的路吧。”我只能自己这样劝慰肥仔和我自己。
赵老板忽然加快了脚步,也不管脚下的碎石和杂草,直冲冲地往前走,我和肥仔都看呆了,肥仔问道:“他这是干嘛?怎么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我和肥仔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于是也加快了步伐。我开口吼道:“赵老板,你没事儿吧?慢着点走……”不知道是因为隔得距离有点远赵老板没听到,还是他故意不回答我,寂夜里除了我自己的声音在回旋之外,剩下的便是不知名的虫吟以及猫头鹰的凄惨叫声。
我和肥仔借着月光看路,根本提不起速度,可他怎么会像白天一样走得那么快?他似乎能够把脚下的路看得一清二楚,在山间崎岖小路也能走出城市平地的质感。赵老板仓促地走了一阵终于停住脚步等我们,我和肥仔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追上他时已经满头大汗,双腿酸涩。我们俩站定在赵老板身边,喘着粗气。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赵老板,你怎么突然走那么快?发生什么事了?”
“前面有个人,提着灯笼。”赵老板望着小路的正前方,我和肥仔也把目光投射过去,黑暗中确实有一点淡绿色的荧光,可能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看上去就跟萤火虫发出的光有些类似。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赵老板看到了人提着灯笼,而我和肥仔先前怎么都没有看到?谁会大半夜提着灯笼到这种地方来?然而不容争辩的是,道路前方确实有一个光点。我问道:“赵老板,你确定看到了有人提着灯笼?这大晚上的不该有人啊……”
“我们不是人吗?!”赵老板驳斥道:“老子眼睛又没瞎,难道还看不出是不是个人?”
听到赵老板这蛮横的语气,肥仔有些沉不住气了,插话道:“我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路?我们是要回县城,你跟着那提灯笼的人做什么?”
赵老板也来了脾气,怒道:“老子爱跟谁就跟谁,关你屁事。你要不想跟着老子走,老子也没拿枪指着你让你跟着老子走!这条路,老子来来去去走了上百遍,闭着眼睛也能走。”
肥仔和赵老板两个人吵了起来,突然给这个安静的夜增加了几分生气,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竟然没有立刻劝架,想着反正他们俩也不会真动手打起来,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我甚至还数起了赵老板说话时总共用了多少个“老子”,就他刚才那几句话里的“老子”已经刷新了肥仔的口头禅“他妈的”的记录。
赵老板自顾自往前走,不再理会我们。我推推肥仔,说:“先别想那么多,等回了县城再说。咱不跟那中年男人一般见识。”
肥仔赌气,说什么也不愿跟着赵老板,掉转头要往回走,“我他妈今晚就是被鬼吓死,也绝不窝囊地跟着那缺德玩意儿。”
“可我们不认识路啊。”我迟疑着到底是该跟着肥仔还是赵老板,眼看着赵老板的身影越来越远,再不跟上基本上就跟不上了。在做了各种思想斗争之后,我决定不抛弃不放弃,坚决跟着粗壮又有力的肥仔原路折返。折腾了一大圈,我们还是得回乱葬岗过夜。
回去的路雾气很重,烟雾缭绕中隐隐能看到一些飘散在空中的绿色荧光,我们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是暗夜里唯一的妆点,先前的那些虫吟以及猫头鹰的叫声都消失殆尽。死一样的寂静,让我和肥仔都显得心绪不宁,我说:“肥伦,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怎么那些虫叫声和鸟叫声都突然不见了。”
“可你也看到了,这就一条路,连个岔路都没有,没道理会走错。”肥仔分析着,又四处望望,警惕地巡视周围,看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们俩本来是一前一后走着的,肥仔在前开路,我在他后面,可是这种位置关系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东西盯着我,不光盯着还跟着我们一块儿走,一想到这儿我就心里发毛头皮发麻,所以就凑到肥仔身旁,和他并排走,万一出现什么状况也好得到照应。大概走得筋疲力竭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那棵标志性的参天大树,我定睛看着那耸入云端的老槐树,心里瞬间踏实了。此时此刻,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让人觉得心安的了。
肥仔也露出了微笑,大呼一口气,说:“还是这地方最安全啊!”
我没有反驳。肥仔走到之前坐过的那座坟前,再一次靠在那块墓碑上歇息,我则抬头看着老槐树,肥仔以为我又要以光速爬上去,于是慢吞吞地说:“我说你不累啊,爬上爬下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猴儿啊。”许是肥仔走得疲软了,累得只想倒头就睡,根本无暇去害怕什么,早就把坟啊鬼啊的抛在了脑后,所以心安理得地倒在坟头赏起了月亮,他猛地坐起来,动作有点大,我问他一惊一乍的干嘛,他指着月亮让我看,我抬起头看天,可头顶是虬枝错节的大槐树,天空被它密集的枝干和树叶完完整整地遮蔽了,压根看不到月亮。于是我从树下退出几步,到了肥仔边上,仰望星空,也是一愣,“这月亮怎么变圆了,而且还是血红色的?”我记得很清楚,离开乱葬岗之前的那月亮明明是奶黄色的月牙。
肥仔自顾自说道:“这他妈是血月啊!”
“血月”这个词我并不陌生,是的,我仍旧是从我那百科全书似的祖父那儿得知的,别人可以相互拼出身、拼才华、拼财富,可我只能跟别人拼祖父,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个像他讲的故事那样带着神秘色彩的祖父,让我的童年与别人的截然不同。祖父说过,“血月满、妖邪现”,当天空中出现浑圆的血月时,人在阴气集中之地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这不干净的东西不仅仅指鬼魂,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邪灵,甚至能看到另一个自己。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会将你引向死亡,若想活命必须谨记一条准则,那就是谁都别信,甚至自己,只要静等天亮,因为你所看到的很可能都不是真实的。
我觉得我能够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脑满肠肥的肥仔也知道。我忍不住好奇地问肥仔:“肥伦,你是从哪儿知道‘血月’的?”
肥仔不紧不慢地回答说:“大爷我最喜欢倒腾古物,所以在念书时没有好好听课,就捣鼓这些奇门歪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肥仔的话我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便笑着说道:“你是想把毕生的功力都用在倒斗上吧?”
肥仔“嘿嘿”一笑,之后站了起来,又观察起那轮血月,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奸笑着说:“棺材铺那更年期的老男人怕是找不到出路喽,没准还会丧命。”我也赞同肥仔的观点,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不动,等待天亮,这也是祖父教我的活命守则。而且之前赵老板在前面带路我也觉得他并不熟悉那条路,或许他也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硬说自己知道下山的路,其实根本就不清楚哪条路能通到山下。
肥仔的话音刚落,就从乱葬岗的某条小路上出来一个人,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我和肥仔不约而同地把头扭向他,一看到他,我和肥仔顿时喜不自胜,向他跑了过去,喊道:“刘师傅,你怎么来了?”
“你们这俩小兔崽子,让你们好好回家休息,偏偏跑到这种地方来,快跟我回去!”说着就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我和肥仔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还笑呵呵地嘀咕着说:“总算可以回去了。”可是走了一段,我又觉得不太对劲儿,我停下了脚步,问道:“刘师傅,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乱葬岗的?”
刘师傅也停了下来,没说话,许久的缄默更让我坚信自己的猜测,他不是刘师傅!我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随即冲身后的肥仔喊了一声:“肥伦,快跑!”可我一回头,看到的不是肥仔,而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那脸上还有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在不停地淌着血。
☆、第14章 鬼眼
看到那张狰狞的脸,我吓得全身直哆嗦,不禁失声尖叫,我的脑子顿时发懵,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耳畔也开始出现嘈杂的鸣响。眼前那没有面目的女人披着长发,双瞳的孔洞里溢出的血液滴落在她的靛青色旗袍上。
靛青色旗袍……
这不就是胖子送进殡仪馆的那具女尸?刘师傅不是已经给她缝上一张面皮,还原容貌了吗?妈蛋,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幻觉,幻觉!可这幻觉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她迈着细碎的脚步向我走来,倘若不看她的脸,光从身材上去评价她的话,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窈窕淑女。她步子翩跹,体态妖娆,离我越来越近,而我身后的那个提着灯笼的“刘师傅”也在向我靠近。
当我再扭头看那假“刘师傅”时,他手里的灯笼骤然变成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就像在悠闲地荡着秋千,又像是挂钟的钟摆,富有节奏地摆动。我仔细地看那人头上的脸面,天哪,他提着的是棺材铺赵老板的人头!赵老板那张诡谲的脸还带着一丝笑意,忽然紧闭着的双眼蓦地睁开,眼珠子不停地打转,嘴也开始张张合合地说起了话:“把耗子还我!”
“刘师傅”和那穿着靛青色旗袍的女人一前一后不断地向我逼近,我一个机灵,跳入路旁的乱草丛中,死命地往乱葬岗跑去,那棵历经沧桑、饱经风霜的老槐树此刻就是为我指明方向的灯塔,也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发誓,天亮之前绝不再离开乱葬岗,我就要在树上熬到天亮。可是肥仔去了哪儿?他刚才分明就是跟着我一起走的,难道那死胖子出事儿了?
假“刘师傅”和那穿着靛青色旗袍的女人已经被我远远甩在了身后,之后便消失不见了。我暗自叹了口气,总算摆脱他们了,又加快了速度,继续奔向老槐树。到了树下,我看到肥仔仍旧在那座坟前,他低着头顶着一块墓碑转圈。心有余悸的我没敢近前,只是离他一米远仔细地观察他,肥仔乐此不疲地原地打转,嘴里还嘟囔着:“新来的,你慢点,大爷我跟不上啦!”
他这是在干嘛?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确信眼前这个肥仔是真的肥仔,并不是因血月而出现的不干净的东西。我觉得,要是我不去把他弄醒,他肯定得像电钻一样无休止地转下去,直到打出地洞转到死。
他没转晕,我都看晕了,胃液开始翻滚,有种想吐的冲动。我走至他跟前,猛地推了推,“肥伦,肥伦,别转了!”然而没能把他推醒,我又加大了力气,晃了晃他的肩,仍旧不见他清醒过来。他嘴里还在喘着粗气,一边喘一边骂:“新来的,你他妈慢点走,老子……老子腿都跑酸了。”
记得以前看书上说,要是人中邪了得用力掐人中,“人中”这个词我是知道,可我不知道人中这个穴位具体在哪儿,无奈之下,我索性就看哪里突出掐哪里,肥仔的鼻子、耳朵、喉结……我一一掐了个遍。当掐到他的胸的时候,肥仔终于“哎哟”了一声醒过来了,“谁他妈掐我胸?”我赶紧往后退了退,摆摆手,不关我的事。我松了口气,肥仔总算是被我弄醒了,也是从那之后我就误以为“人中”这个穴位在胸部。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他妈追你半天了……”肥仔睁开眼一看是我,有些惊讶,瞬间骂道:“我说新来的,你跑那么快干嘛?大爷我在后面一直喊你,你他妈怎么也不回个话。老子的腿都快跑断了。”肥仔用手揉着大腿,一边絮絮叨叨着说“累死大爷了”,一边又问我:“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刘师傅呢?”
我将手搭在他肩上,缓缓说道:“你再好好看看。”
“神秘兮兮的搞什么?”肥仔蹙起了眉,问我:“有什么好看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他转动身子四处张望,又看了看那棵苍翠的老槐树,难以置信道:“我们怎么又走回乱葬岗了?我们不是跟着刘师傅往下山的路上走了吗?刘师傅也会带错路?”
“肥伦,你压根就没离开过乱葬岗。”我指着他脚底的那块地,“你自己看看,你刚才就在原地不停转圈,这块地都快被你转出一个大洞了。”
肥仔蹲下身子,仔细地凝视着地上深陷的泥坑,喃喃说:“还真是被磨出一个坑。”他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说:“原来大爷我一直在这里转圈,难怪追不上你。这他妈不就是鬼打墙嘛!可你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你也在原地打转?”
“我是跟着提灯笼的刘师傅去了,可没走多远就觉得不对劲儿,我们来乱葬岗是为了跟踪赌坊那东家,根本没和谁说过我们去了哪儿,刘师傅又怎么可能会自己跑到乱葬岗来带我们下山呢?”我刻意压低声音,许是怕又把什么东西招来,所以不想大声说话。
“莫非……那提灯笼的不是刘师傅?”肥仔依旧用他那大嗓门说话,生怕别人听不见。虽然是反问的语气,但他却已经笃定自己的猜测,“真他妈邪了。”
我回应肥仔说:“他不光不是刘师傅,而且提的也不是灯笼,而是棺材铺赵老板的头颅。”我将刚才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地向肥仔转述了一遍,肥仔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张大嘴巴说道:“敢情我们是活见鬼了呀!”说着他抬头看向天上那轮盈满的血月。我仍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总觉得黑暗中那双窥视着我们的眼睛还在某个方位,我跟肥仔说要爬上树去等天亮,肥仔也跟着我走到槐树下,笑眯眯地冲我说:“要不你试试把我拉上去。”
你妹啊,就你这吨位,我一瘦猴哪里拉得动啊?我又没练过太极,不懂四两拨千斤啊。我苦笑道:“别闹,你还是钻回洞里去吧,那儿比较适合你。”
“我要是能钻进去,早就钻进去了,这不是屁股太大进不去嘛,就试一下。来来来,搭把手。”肥仔满脸堆笑,伸出了肥壮的手,我只能靠两条腿夹住某根粗壮的树枝,然后夹紧,又用腹部顶住另一根树枝,然后抓住肥仔伸过来的手,他猛地蹭着树干蹬腿往上使劲儿,我则用力向上牵引,拉他上来的过程可谓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肥仔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