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院诡案录-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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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看法——不是余椒杀的。只有王兆认为可能是余椒暗中下的手,但是王兆之前都是当兵的,他对于人说的话可能没有那么细腻的感知。
我觉得大致情况大概是,那两个哥哥逃了。而余三少心里气不过,索性就说他们死了,于是才有了后面一连串风言风语。
这份东西我花了四天才看完,心里也特别纠结。余椒这个人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并不是天生性格恶劣,而是活生生被逼出来的。
病案里的对话也提及了昆慎之和昆春君,在王兆的说法中,那两个人是余椒的朋友。只是京沪当年来往不便,所以不常见面。我有些同情叶月潭的老师,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情来整理这堆信息的。
大概过了五天,伤口终于好了些。我早上连饭都没胃口吃,就让叶月潭开车去了小顾那。一路上我都在给她打电话发短信,电话还是老样子,没人接。
“我想见你。”我告诉她,“现在就来了。”
可她只是重复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管她说什么,现在只想见她,抱着她哭一场,陪她买东西,登记结婚,干什么都行,我只想见见她。
叶月潭的车开得很慢,这给了我很多时间联系她。她似乎仍旧不想见人,最后叶月潭把我手机拿过去,“我和她说。”
“她不接电话啊。”
叶月潭也没打电话,仍旧是发短信,我凑过去,看到屏幕上的那一行字。
“你家还是老样子”。
然后她很快就回了一条短信:我说了不要来见我。
“行了,她没走远,还在老家。”他将手机还给我,“你也要学着套套话。”
我拿着手机百感交集——她就在上海老家,可就是不愿见我。就算到了她家门口可能也会被拒之门外。但是无所谓,她不开门我就一直磨,磨到开门为止。
“对于抑郁症的病人不能太急,只能慢慢来。”叶月潭边开车边安慰我。车已经上高速了,周围的景物飞速后移,“她的病严重吗?”
“挺严重的,我记得她试过自杀。”
“不,有没有试过自杀不是评判标准。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的确是挺重的了,应该也是反应型抑郁症,和那个老病人一模一样……”
他说的是余椒。我不敢应声,还有些心虚。毕竟这是偷了别人的病案,医生是很注意病人隐私的,不能给他知晓。
而这一路上也一直穿插着昆麒麟的短信,不停地道歉,还让我不要去看她。我不知道这个人干什么那么激动,搞得好像是我现任女友一样,要拦着我去看前任。
车终于停在了目的地,这里也没什么停车场,有空地就随便停。城乡部人口较少,上午也没有什么人。她家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是一栋独门独户的自建房,外面很整齐,里面就是个毛坯。当我们找到那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候了。
她家附近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孤零零的一栋小房子,本来粉灰色的墙已经彻底变色了,看着十分潦倒。门是虚掩的,我让叶月潭在外面等,自己先进去了。
推开屋门的时候,我简直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很难相信这里居然能住人,地上积了满满一层灰,老鼠的尸体就倒在那,还有活老鼠到处窜。我推开门的时候,那些细小的影子就从脚边逃过。
“小顾?”
我试着叫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自建房有三层,三楼没法住人,只可能在一楼二楼。一楼里空空荡荡,没有她的身影。屋子里很寂静,光尘飞扬,当走上二楼的时候,我打了她的手机。
接着,我听见了铃声。就是普通的诺基亚自带铃声,非常清晰。铃声来自二楼的左边,我艰难地爬上楼梯,向那里走去——她在那!
我没有关上手机,尽管电话很快就被挂掉了;左边只有一间屋子,门是关上的,门口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有仔细看,就觉得像是一袋已经烂掉的水果蔬菜,不知是谁扔的。
我唤着她的名字,推门进去。
——这里是小顾的卧房。虽然很久没来了,但是还留有一些短暂的印象。我和她的恋爱谈得很传统含蓄,并没有过火的事情,所以对她的房间不太熟悉。
左侧是床,右侧是书桌。墙角有很多大型的毛绒玩具,枯萎的花,电暖器。它们无一例外都满是灰尘,不像是近期被人用过的样子。
“小顾?”
我一边喊着,一边再次打了她的电话。这一次铃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把自己吓了一跳,简直是措不及防的——声音是从那堆毛绒玩具底下传来的。莫非她知道我来了,害羞,所以躲了进去?
不太可能啊……她一直挺正经的。
我迟疑着走向毛绒玩具堆,伸手拉开了最上面的那只泰迪熊。手机铃声越来越响,就在我拉开第二只和人一样大的兔子时,铃声却突然停止了——同时,毛绒玩具堆成的小山终于开始滑落崩塌,露出了底下的景象。
我看到了它,怔怔地望着,望着。目光从它的身上,一直转移到旁边的手机——那是诺基亚最老款的翻盖。
不知看了多久,或许是窗外一辆汽车经过的声音惊醒了我,让自己如梦初醒。
“……真是的……怎么不在呢……”
我喃喃着,退开了一步,将玩具重新叠上去,按照原样叠好。灰尘被弄得乱飞,落满了一身。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是昆麒麟。
“你还想再逃避一次吗?”他将玩具全部拉开,扔到房间各处,露出下面的东西,“丘荻,你要说出来,这是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
“丘荻!”
“这……这就是这啊。”我转开头,勉强笑了笑,脚尖顶着那只泰迪熊,“什么都没有啊,她……不在这……”
“她在这!看着她!你要说出来——”
“她不在这!”
我想挣开他离开这,昆麒麟却死死拉住了手不松开,强迫我站在那个角落前,去看那里的样子——我大喊了一声。是彻彻底底崩溃的大喊,而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松开手。
“你要去看……”昆麒麟的声音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丘荻……求求你了……你要去面对它的……”
不。为什么我要去面对?
小顾明明就不在这,她不在,她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她很难过,因为刚刚没有了爸爸。她从小是爸爸带大的,我见过他,那么宽厚温和的人……
为什么,最后是我来面对?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散落的那个药瓶——橘黄色的药瓶,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而在角落里蜷缩着的,那又是什么呢?
“她死了,丘荻……她已经死了。”
昆麒麟抱住我,像是哄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让我不要再看。
“你明明知道的……对吗?你明明知道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把所有的屏幕换成白色,不想看到自己的脸,永远都有自责……因为你知道,她已经死了,但是你强迫自己忘了这件事。”
我静静地听着,眼前还留有那个残留的画面。墙角蜷缩着的这具干尸,它的白色长裙已经被染黄了,皱巴巴地堆在那里。这个人在死前还保有着一个蜷缩着的姿势,仿佛一个胎儿那样的睡着。
——她已经死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昆麒麟将那些毛绒玩具重新盖上了尸体,也没有再说话。被自己刻意深埋的记忆如泉涌出,汹涌地将眼前的现实冲得昏花。
我开始想起来了——那时候,小顾已经死了。
在很久之前,我就因为联系不上她,到她家来找人。走进了屋子,药品撒的到处都是,她睡在玩具堆里,乌黑的长发散了一地。我甚至不知道她死了多久——当拉起她的时候,皮肤就好像热蜡一样从胳膊上剥离下来。
在那个夏天,她自杀了。如果我早到几天,如果我没有那么听信她的敷衍而是选择立刻过来看望,她会不会就能活下去?
我还想救她,开始心肺复苏。只是手掌刚刚按下去,胸骨柄就塌了,胸口塌陷下去,看似还保有形状的皮肤其实已经变得和泥一样松烂。而她的眼睛……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那一瞬间我见到自己的脸倒映在已经浑浊的黑色瞳孔里,那么苍白而惊惶。
……然后呢?
然后……我突然站了起来,将尸体推了回去,把巨大的毛绒玩具重新盖在了上面,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退出了房间,门旁还散落着自己买来的水果。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96章 出发
小顾退学后的一个月,我去看她。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服药自杀了。
然后我强迫自己忘掉了一切,把房间恢复原状,关上房门,离开了她的家。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不敢看黑色屏幕中的自己的脸——每次看到这个画面,就会让我想起在她黑色眼瞳中的自己。
那么那些短信呢?我将那个翻盖手机拿了起来,手机已经没有电了,完全报废,不可能再用——那么那些短信和电话又是怎么回事?
短信是真的,陆姐能看到,我也能,叶月潭昆麒麟其他所有人都能——这些短信既然是真的,那它们又是怎么发出来的?而当我来到这栋楼里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自己也是听见了铃声才会到二楼来的。
昆麒麟将我手上的手机接过去,扶我下了楼。我近乎于失魂落魄,把外面的叶月潭吓了一跳——外面停着两辆车,昆麒麟应该是之后才赶来的。
“我刚才在外面等,他就冲进去了,丘荻,你没事吧……”他也过来扶着我,“我们回医院……”
“回昆门道观。”昆麒麟拉开他的手,打开车门,扶我进了他的车。叶月潭想要拦,但毕竟有个身高差距,实在是撞不过,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病人拉走。我也没有挣扎,就呆呆地坐在后座,等着他把车开走。
他的车开得很快,我甚至没注意到这是辆新车,黑色的路虎。
“你的车。”他说,“送到我们那了。”
我没说话。车的引擎声很大,听得人心烦意乱的。昆麒麟在前面开车,一边说,尸体他会让唐幼明想办法解决掉,我从前接触过小顾的尸体,如果被其他人发现那就说不清楚了。
我在后座蜷缩起来——就这样,我和她再也见不到了,就连正式的祭奠也做不到。
“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晚上我做馄饨。”他说,“关于那两本书我扫描给了乐阳,他看出了很多问题,不过说来话长了,回去慢慢说。”
“……不是说,之后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了吗?”
“如果你继续干涉的确会很危险。可是我也想通了,你现在进退两难,留你在外面也是危险。”后视镜里,他看了我一眼,“……就当那天是我说错话了吧……”
“就是你说错话了,什么‘就当’。”
“好好好,就是我说错话了。”
车开回了明月湖,我仍然握着那支手机。大概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昆麒麟说,你仍然能收到她的短信,可能是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也进入了那个频率。七院的灵波是完全紊乱的,电子产品本来就比人在这方面要灵敏得多……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和你一样自欺欺人。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昆门道观的门开着。我看到昆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抱着只狸花猫在玩。见到我们回来了,他就抬头看看,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关心。
——只是这一次看到他,自己的眼前就会突然回到那个夜晚,苍白的影君伏在秋宫鹿的身体上,将这具躯体吞食殆尽。
昆鸣……也是所谓的第三种影君,那么他的出生,也同样伴随着一次吞食?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旦明确真相,以后又要如何面对?
他过来扶住我,伤口已经差不多好了,只要静养就能愈合。梧桐枯叶满地堆砌,猫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拿着扫帚扫地。她见到大家都回来了,尽管没有什么太欣喜的样子,可仍旧有掩饰不住的开心。这个女孩子要比我们想象得单纯很多,可能只是生长环境的关系——后来余棠才说明白,她从小是被三少捡回去带大的,在余家就是半个大小姐了,要什么有什么,三少尽管对外人好像很刻薄,但对身边人都十分照顾(记得那份谈话记录上,余椒说包了一个大饭店的宴会厅给王兆过生日,只有他们两个人用。我后来遇到机会去北京看到那个宴会厅的真相,面积真的挺恐怖的,可以用来打高尔夫球了。但那时候物是人非,很多事情也不愿再去回想)。
就这样,我回了昆门道观。和昆麒麟的每一次争执都是在极其短暂的僵持后就和好,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了。晚上他果然做了馄饨面,陪着雪菜黄鱼细面,馄饨竟然是燕皮小馄饨,虾仁猪肉馅的。我们俩窝在房间里吃,用电脑看电视。最近外面很不太平,有很多儿童失踪案,年纪大多在六岁到十岁。
近年关了,治安也紧张起来。因为儿童失踪是全市通报的大事,所以警方也加强了学校附近的巡逻。我听的昏昏沉沉的,过一会就抱着小麒麟睡了。
——第二天早上,昆门道观来了两个客人,一胖一瘦,看着特别和谐。昆麒麟下了些馄饨当早饭,酱油汤带紫菜蛋皮的那种,我们正在吃,就见到食堂外面站着两熟悉的人影。
我一见他们就笑了——是陆离和孟小蕴。
多日不见,陆离打扮得好快些了,换了隐形眼镜,染了头发,扎了个公主头,她原本就很好看,只是不注意装扮罢了。孟小蕴又胖了一圈,笑得一团和气,蹦着进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
“来给你探探病——学弟怎么不住自己病床上啊?睡我那也行啊。”
陆离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烦死了,就你们内科那破病房?连个导尿管都插不利索。”
三个医生一台戏,昆麒麟比较惨,正在吃早饭,话题就从导尿管到肛瘘了。孟小蕴还拿手机出来给我们看照片,一个重度肛瘘的,五个口,全都渗着黄白青相间的脓浆……
我们三个一边欣赏普外科新主任的手术,一边各自盛了碗小馄饨,讨论这个肛周伤口应该一刀切引流好还是多刀短口好。陆离喝着酱油汤,说你不知道,那脓,手指插进去就咕咚咕咚自己淌出来了,里面都结块了,白的硬的,要用东西挖,和奶酪似的,挖出来就和馄饨皮的面团一样……
昆麒麟把碗一放,说刚才理捐款发现少了点钱,我再去理理。
陆离说那么点钱有啥好理啊,和动完手术发现少了片静脉血管壁似的——怎么那么没出息。
“对,坐下,大家说说话。”孟小蕴给他又盛了碗馄饨,“我和你说道说道上次跟的那个腹股沟斜疝手术……丘荻你好久没来了,那个手术上出的事情可出名了,有个傻比主治啊他把骶下的那排窗帘……”
“你们别玩他了,让他吃饭吧,吃完饭再和他说说上次那个开坏疽的。”我把汤喝完了,将碗搁边上,“你们怎么有空来的?”
“我们凑了几天假,准备去台湾玩。这货想吃夜市,那么胖就知道吃,出息。”陆离戳着孟小蕴的肥肉,笑得停不下来,“今年你想去哪?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我摇头,说今年不准备出去玩了,让他们玩的开心些。“那学姐学长你们啥时候扯证?”
陆离哀嚎一声,还是那句老话,“姐能看上他?得了吧!”
孟小蕴说娶她还不如娶太行山回来呢,至少太行山还会做盒饭。
刚说完就被陆离踢了一脚。
——我看看这两个,都三十多了,女的没嫁男的不娶,估计两家人都急死了。
“哎,不过你们知道最近那个小孩子失踪的事情吗?”陆离正在刷新闻,估计那条失踪案又被刷上来了,“真吓人啊,都失踪五个了,结果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且都是在七院附近失踪的,你们说现在这人贩子也真丧心病狂,知道医院附近人多车多好下手。只要逮着个落单的拉上车关门开走,十几秒都不用。”
“也不一定是人贩子啊,万一是什么变态呢,多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