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只眼-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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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南把龚叔拦出门外,“龚叔,我慢慢和你解释……去机场吧,我和大家解释。”
门一关,两个人的说话声被关上外面。
屋里,静的厉害。九安身上发出的气息,让我心中忐忑不安。
噎下一口吐沫想说话时,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释南的。
走到落地窗前,我看着楼下站在车旁的释南,把电话接了起来。
释南对我一笑,钻到车里。在车子动起来时,对我道,“你别说话,听我说。好好和你师父谈,别耍脾气。在我的事上你对你师父有所隐瞒,你师父肯定觉得他疼了二十年的徒弟和我这个外人亲而不和他亲。这种家里好白菜被贼拔了的感觉,你要理解。好了,你抓紧时间把你师父哄好,尽快把毒解了,我去和陆明他们说一声……挂了。”
我挂掉手机,轻笑出声。
他这么一换词,硬是把他从猪变成了人类。
“你还笑的出来!”
身后,上了九安身的无止真人爆怒出声。
我一惊,回头去看他。一声师父还没叫出口,他已经冲到了我身前,他一掌向我打了过来。
我没躲开,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向后踉跄几步跌倒在音箱上。
“师父……”我猛咳一声,猛着胸口往起爬。
“我没你这样的徒弟!”没等我爬起来,‘九安’一脚踢来,踹在我右肩上,“这么多年,这件事你对我只字不提!”
我向后一仰,头磕在墙上。脑袋嗡鸣之际,嘴里冒出一丝腥甜。
“任我千算万算,”‘九安’怒着脸色拉起我,一把甩到茶几上,“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竟然是我细心栽培,引以为豪的徒弟!”
我从木制的茶几上滚下,跌落在地。刚想爬起来,后背被他踩住。
一用力,我趴回地上,五脏六腑像被踩碎了一样。
此时,别说说话,连呼吸都困难。
缓了好一会儿,我艰难出声,“常老四,救,救命……”
论体力,我打不过无止真人。出手,以我的本事肯定要伤了它鬼元。现在能治住它发疯的,只有常老四。
“你以为它能救的了你?”后背,又是一跺,‘九安’冷声喝道,“好,好,你就让它出来!今天,我就收了它那一屡残魂,再教教你何为尊师重道!”
左侧肋骨被重重一踢,我后背撞到茶几腿上。‘咯吱’一声刺耳的声响后,茶几在撞到沙发时停了下来。
我擦擦嘴角的血,撑起身子后退。
‘九安’一脚踢来,我连忙把按在地上的手缩回。就在以为他要对我穿追猛打时,他突然把脚缩了回去。
“师父,你要把师姐打死了!”九安后退两步,神色焦急的大叫。
“孽徒!”‘九安’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你也要学你师姐一样,气死为师吗?”
“师父你找了师姐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把师姐打死吗?”九安道,“既然如此,你干吗还找她?师姐有错你罚她,她现在仅不起你打。”
无止真人从九安身上一跃而出,沉着脸色一掌拍在九安额头上,“混帐!进门才几日,就敢违抗师命!你这是眼中只有师姐没有师父吗?”
九安踉跄几步跌在地上,脸色白的和纸一样,“师父,你是真想要师姐的命?如果是,我和师姐一起去。”
九安坐直身子,仰起头对无止真人道,“反正,你也从来没把我当过徒弟。反正,我本来也是短命鬼。你把我也打死,我和师姐也有个伴儿!”
“九,九安。”我叫了声九安,“你闭嘴。”
无止真人动了真怒,在这种情况下,九安为我求情,是自惹麻烦上身。
“好啊!你们师姐弟一唱一喝,是要把我气死!”无止真人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背过身去。
九安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道,“我入门时间是短,可这几年来眼睛没瞎。师父你对我如何我不说,可你让师姐去的地方,师姐哪一次没去,哪一次不是弄的一身伤,差点丢了命?师姐有过一次怨言,有和你说过不去?再难,再累,再辛苦,她都咬牙挺着!她得到什么了?是得到财了,得到利了,还是得到不老仙方,探知天地玄机了?都没有,不过是你一句话,她就拼了命的去做!你呢,就因为师姐瞒了姐夫这一件事,你就把师姐往死了打!师父,如果师姐想对你动手……”
“九安,闭嘴!”我打断九安的话,看着无止真人的背影,对九安道,“师姐没事。”我擦擦嘴角的血,对无止真人道,“师父,九安年纪小,很多事都不知情,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有什么不知情的!”
“闭嘴!”我对九安道,“你不知道的太多了!”
不知道,无止真人和常老四救过我多少次命;不知道,它们看着我长大,在我心中如同家中长辈;不知道,这一蛇一鬼,在这十年里陪我走过了多少困苦无助的日子。
我,依赖它们给予我的温暖。
九安回头看着我,嘴张了几张,咬咬牙的把头扭向一旁,不再说话。
无止真人一直背着身,没再说话。
我坐在地上喘息了会儿,爬起来收拾屋子。
九安帮我。
沙发归位,茶几归位,撞倒的音箱,撞歪的电视柜全都归位。
最后,把掉在地上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清理干净。
一切都恢复原样后,无止真人冷冷出声,“你们两个,过来。”
侧卧室的北墙前,它道,“跪下!”
我拉着九安对墙跪下,一言不发。
许久,无止真人在我身后问道,“你那个姓马的,猫妖小友呢?”
“如果师父是用猫妖来给我解毒,”我忍着膝盖上的痛,道,“那不必了。我不会杀马开心,我的命不比他的贵多少。”
“胡闹!”无止真人大声呵斥,“难道你真的要去等死?!”
心里有些委屈,我置气的对他道,“我死了正好,省着惹师父生气了。师父去找一个比我和九安听话伶俐的徒弟……”
“混帐!越来越不像话,我不如直接打死你!”话说一半,长声一叹,“也不怪你,为师,应该早在你认识你夫君时就想到的。这是你的命……”
“不怪我你还打我。”
被打时我一滴眼泪没落,此时无止真人一句话,我眼泪和掉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
这么多年,我对它再没大没小,它都没对我发过大脾气。如今因为我撒了个慌,往死里打我……
“为师,气急了。”无止真人道,“小柠,你不应该瞒着师父这件事。你要是早告诉为师,咱们要少走多少年的弯路?为师问你,你夫君后背上的眼睛,有多少只?”
我哽咽一声,道,“十三只,睁开的有十只。”
“十三只?”无止真人大声道,“这不可能!”
“我一只一只数的。”抬起手背把眼泪擦下去,我道,“师父,你一直找的东西,和释南后背的眼睛有关?”
不然,何来弯路之说?
“……”无止真人略略沉默,道,“是有关。也到了告诉你的时候……”一顿,问道,“这半年来,你拜月可成功过?”
我摇头。
自打小产后我拜月就没成功过,后来从映月湖回来,身子不好,一直和释南在一起,不方便拜月。
在西藏那两个月倒是尝试过一次,可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还得等等……”
“师父,这和我拜月也有关?”
“有关。”无止真人道,“这些事,为师都会告诉你,可眼下之急,是先把你身上的鼠毒清了。”
“不用猫妖。”这一点,我坚持。
“依你,不用猫妖。”无止真人道,“你把老长虫叫出来,我和它借样东西。”
我叫了两声没反应,对无止真人道,“师父,在天葬台时,它可能被天鼠精伤的重了点。这两个月,我就没见它出来过。”
好像是出来过一次,我迷糊时,听到它在我耳边说什么三碗水剪成一碗什么的。
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它,那时不清醒,记忆太混乱。后来谢宏众用猫头做药引时,就是三碗水剪成一碗水……
有可能,是我在潜意识里把谢宏众的声音听成了它的。
“……为师进去找它。”
说罢,无止真人没声了。过了片刻,它诧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柠!老长虫,不在!”
“什么?”我一愣,“什么不在?”
“它不在你身体里,也就是说,它……”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
常老四是蛇魂,一直依附于我才得以存活。现在我身体里没了它,那是不是说,常老四已经……
无止真人在后面念念有词,“如果它是你被天鼠精咬的那天晚上魂飞魄散的,那离现在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不过百日,小柠,你还有救。”
“什么不过百日,什么有救?”我回过头去看无止真人,“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常老四它,天地无存了?”
“鼠的天敌除了猫外就是蛇,你不用猫妖治毒,那当然得用蛇妖。老长虫修炼二百多年,在灵体不灭的情况下,肉身不会腐败。”无止真人对身边的九安道,“收拾东西,马上出发救你师姐。”
九安欢乐的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客厅里跑。
无止真人继续道,“就是灭了,也会存世百天。现在我们就去你当年挖坟的地方找老长虫的肉身……”说到最后,一声唏嘘,“没想到,老长虫竟然会毁在一只天鼠精的手上。不过,最后它肉身能救你一命,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第426章我收徒弟,是专门刨我坟,往我棺材上捅窟窿的。
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九安把进门时放到一旁的包背在肩上,就算齐妥。
我在无止真人的催促下起身洗了把脸,把身上的伤略略处理了下。
没伤到骨头。青紫的地方居多。左腮被牙硌了个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就是痛的厉害。
贴了张止痛符,我带着上了九安身的无止真人出门。
去车库提车时,我给释南发了条短信说无止真人带我去治鼠毒,让他别担心。
释南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我和你去。”
“不用。”我瞄了眼坐到副驾驶的‘九安’,道。“我和我师父在一起,不会出事。你放心,最多三天……”‘九安’微微点头,我肯定的道,“最多三天就回来了。”
我私心里不想他来,怕他看到我身上的伤。
无止真人是我师父,是长辈,释南又不能给我出气,只能看着心疼。
换句话,他要是真给我出气。我得跟他急。
所以,还是暂时别见吧。
等回来,我身上的伤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算没好,也可以说是在找解鼠毒的药时伤到的。
一夜急驰,到达我初中时所在的小镇时,是早上。吃了点东西,在车上睡了会儿。临近傍晚时,买了把铁锹,在我驾车去童年时所生活的村落。
十几年过去,变化说大不大,村落还是那样的部局。村外是田,村后是林,还有那条早年被废弃的老道,一直横在那里。说小也不小。原来的沙石路铺了板油,两侧的杨树换成了枝叶绦绦的绿柳,村中的房子,十户有九户翻了新。
一切。都是是记忆里的样子。一切,又和记忆里的有所不同。
路边坐在柳树下乘凉闲聊的村民,面孔也是既熟悉又陌生。
把车停在路边,我扭头往一处房子看。
小时候的家。
老房子已经不见。现在是新房新户新主人,唯一没变的是立在院门口的那扇铁大门。
东北农村大都焊铁院门,我家也不例外。
我爸会这方面的手艺,门的模样是自己设计的。那时我年幼,缠在他身边淘气。
他说,“小柠你别闹,爸给你做个风车玩。”
我说嗯。
几天后,那个风车就出现在了大门上。最上方正中间,别人家焊了褔字的地方。
铁制的五片扇叶,刷了五色漆,加了滚珠轴承,可以转动。
有风时,随着嗡嗡鸣响,它能转出一道彩虹。
大门安上后,不少人来问他要设计纸。他不给,说是专门做给他家丫头的,独一份,不外传。
我为此,自豪了整个童年。
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变了,包括那只风车上,我年幼时选下的五种颜色……
看到院子里有人出来,我眨眨发涩的眼睛,开车离开。
把车隐在老道的树林里,等天黑。挖坟掘墓这种事,得在漆黑的晚上进行。
坐了会儿,睡了一天的九安醒过来。下车洗了把脸,坐到副驾驶上抱着盒饭吃。
等待的时间总是慢长,我们师徒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无止真人问九安,“九安,你觉得这个村子怎么样?”
九安含着饭,往不远处那个村落瞄了几眼,“格局不好。”
把饭咽下去后,他下车转了几圈,爬在窗口对无止真人道,“师父,这条老道主行运,财运顺行。那条新道看着不错,可正压在村子的白虎位上……”停顿了会儿,九安连声道,“不对,不对,这条老道不是这个村子的,这地方不对,没有人会这么布局的。”
“原来有个老村。”我指指车后,“在那个方向,不过已经拔干净,全种树了。”
九安往我指的方向走几步,看了会儿回到车上,抱着盒饭继续吃,“这就对了,有那个老村挡着,这个村子还勉强过的去。没了老村,这村子不消停。”
我问怎么个不消停法。
没办法,我只会捉鬼,不会看风水。
“嗯……”九安拉了个长音,道,“会犯‘呼’。”
“嗯?”我道,“什么意思。”
“分‘里呼’‘外呼’。”九安道,“大致就是,村子里有人的生辰八字正好和村子的格局相克。那个人如果是横死的,轻则‘呼’三枝五叶,就是克近亲。这是‘里呼’。重了,‘呼’四邻八舍,这是‘外呼’。一般,‘呼’一次,三年之内死三男三女。这六个人死完,在七日里再死一个男人或是一个女人,总共死七个人,算是‘呼’完了。加上起呼的那个人,正好凑两桌麻将。”
说完,回头看无止真人,“师父,我没说错吧?”
无止真人轻笑着点头,“没说错,是这么回事。”
“要怎么破?”毕竟是我老村,人再不亲土也亲。
“这得起‘呼’了才能破。”九安道,“别的时候没用。不是,师姐,你们村儿怎么把好好的老村和老道废了?那可是个千金不卖的好地儿……”
“谁知道呢?换村改道时我才多大点儿,哪记得这些事?”
其实听我爸提过一嘴,好像是当时的村长说老村建的太没章法,不好规划成社会主义新农村。再加上当时镇里要往县里修公路,老村儿正好挡路,所以就废了。
村儿上给划了一块田,免费批房号,提供上梁的木头,村民自己家堆塑泥坯子就行。
东西准备好,二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爷们儿相互帮忙,半个月起个新房和玩儿似的。
没到两年,新村起来了,老村被废。
好笑的是,老村被废后,路又不往这里修了。向北偏了五公里,穿了一片良田。
当时搬村时,有个钉子户,就是小时候给我看病的吴三婶家了。任谁家搬,她家都不搬。
村长招呼人把新房都给盖好了,连把力气都没用他们家出,她还是坐在炕头晃着脑袋不搬。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含,谁劝骂谁,能骂出花儿来。
断了电也不搬,就在那个荒村里摸黑住着。
后来我妈和我弟离世,我家往镇上搬时,吴三婶家搬了。可不是搬进新村,而是搬走,去别的村子安家。
想来,那个时候吴三婶应该就看出新村不妥了吧。
“也是。你这么笨,”九安点点头,把吃净的盒饭装进垃圾袋,“就是年纪不小,告诉你你也不懂。”
“小兔崽子,”我按住九安脖子,咬牙道,“皮痒了是不是,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欠收拾了?”
九安和我闹,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