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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城春弄-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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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师雨从来不是个扭捏的人,原本她执掌墨城,官员们来来往往,书房里出现个男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刻意藏起来就叫人奇怪了。
  即墨无白垂眼抿唇,手指轻轻摩挲着扇柄。
  师雨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是发现什么在打坏主意,找了个说辞岔开他注意力:“贤侄,乔定夜应当不久就会回来,关于此事,你我还得好好计划一下才是。”
  “这是自然。”即墨无白抬眼,含笑应了一声,一切如常,接着却霍然起身,朝屏风走了过去。
  师雨连忙站起来,又生生按捺住情绪:“贤侄这是要去哪儿?”
  即墨无白脚步转了个弯,在窗口停住:“看看外面天色啊,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告辞了。”
  师雨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说着一路将他送至门边,“贤侄慢走。”
  即墨无白抬脚出门前转头看了她一眼,师雨身上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听他道:“姑姑还没想好与我结盟一事么?我还在等着你答复呢。”
  师雨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呢。
  他离开后,阿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也是一脸不快。
  “什么姑姑姑父,乱七八糟的……”他小声嘀咕。
  师雨哪里顾得上解释,亲自送他出去,一边道:“你以后不要再随意走动,有事我会去找你的。”
  阿瞻默不作声,一直走到后门口,霍府的马车正在那儿候着。他抬头看了看巍峨的城主府,又看看师雨:“难道你没事就不能去找我了吗?”
  师雨给他掖了掖衣领:“即墨无白狡猾非常,你要明白我今时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就该乖乖听话。”
  阿瞻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登车。
  师雨再不能对他过多纵容,转身回府,立即派人传信葛贲,挑几个机灵的人暗中守在霍府附近,专门盯着他。今日这事可千万不能再来一次了。
  即墨无白这一走就没再在师雨面前出现过,依旧和以往一样在城中四处晃悠。
  沙义拔克里面依旧热闹。当初他与邢越那场辩法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即使坐在角落也一眼就被认了出来。
  掌柜手抚着上扬的小胡子过来问候,见他桌上只一壶酒、一道简单的下酒菜,惊呼道:“少卿大人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说着连忙招手叫来小二,让他去将店里卖唱的姑娘叫来,给他助助兴。
  片刻,一名汉家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过来,向即墨无白施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拨弦吟唱。左右无事,即墨无白干脆支起额头认真欣赏。
  曲调苍凉,那女子音色柔美,糅在一起是另一幅风情。他细细听那歌词,不同于普通酒肆里的靡靡之音,竟是细数历代风流人物的铿然之曲,很是赞赏。
  待唱到魏晋时,忽听得一句“桓温见谢安,幕后藏郗郎”,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入幕之宾。
  岂不就是那日师雨书房里的写照。
  当初那场辩法传为美谈,连带这间客栈也生意红火。掌柜的已将即墨无白当做吉星看待,全程在旁殷勤伺候,忽然见他沉着脸一言不发,赶紧挥手叫卖唱女离开,一边躬身赔笑:“少卿大人可是不满意?小的再给你找别人来唱。”
  有人接话道:“掌柜的看我怎么样?”
  掌柜的一扭头,就见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抱着琵琶站在一旁,音色有些古怪,身量也比较高大,头发微微带点栗色,看来是个外域女子。
  也好,换个口味。
  “来吧,来吧。”他招招手,女子立即乖巧地走了过来。
  即墨无白没什么心情,摇了摇手,掌柜的会错了意,还以为是嫌他碍事,立即告退了。
  那女子却没拨琴,反而直接朝即墨无白身边挤过来,后者惊讶地后退,她就偏要凑过来,渐渐的竟然将即墨无白挤到了板凳的边缘。
  即墨无白正要出言制止,那女子已抢先抱怨:“哎哟你躲什么,我这不是想跟你悄悄说些话么。”
  他一愣,继而“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声音十分熟悉,竟然是邢越。
  “邢先生,你这次扮演的哪位啊?”
  邢越将琴往腋下一夹,随手拨了拨头上盘得累赘的头发,左右看看,低声道:“休要再提,这次谁也不是,乔定夜回来了,我得找个法子跑啊。好在那小子不枉风流之名,府上多的是女人,我随便挑一个伪装一下就行了。”
  即墨无白憋笑:“邢先生辛苦。”
  “何止辛苦,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了!内子若是知道我为你做这么大的事还不收一分钱,非得剥了我一层皮不可。”
  “放心,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即墨无白展臂揽住他,在外人看来似乎在调戏卖唱女:“你打探到的消息呢?”
  邢越挣开他,背过身去,伸手在胸口摸索了半天,将个皱巴巴的纸团递了过来。
  即墨无白又想笑了,面对他愤然的眼色干咳一声忍了下来,接过纸团展开,仔细看下去,什么笑容也没有了。
  邢越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娇媚地挤过来,捏着嗓子问:“大人~~~接下来奴家可以假扮你了吗?”
  “你随意。”即墨无白随口敷衍一句,匆匆起身出门。
  邢越望着他的背影扭捏地剁了一下脚:“切,你们这群臭男人,一个比一个没良心!”说着一把抱起琵琶,扭着腰肢出了客栈,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掌柜的目送他出门,啧啧称奇,少卿大人胃口真叼啊。
  即墨无白匆匆赶回城主府,刚进住处就大声喊了句:“杜泉,研墨!”
  杜泉正靠在窗边优哉游哉地啃苹果,闻言一头栽到了地上。太久没干活了,都不习惯了。
  他抹了抹嘴赶紧爬起来奔到桌案边,即墨无白已经伏案疾书,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折子,最后盖上官印,叫他立即送出去。
  给陛下的奏折,杜泉哪里敢耽搁,赶紧出门去办。
  此时此刻,师雨正坐在书房里欣赏字画。夙鸢拿进来时说这是乔定夜亲手所作,派专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画中不是时下盛行的花鸟山水,也不是侍女图,而是师雨本人,正是那日她身着男装与乔定夜一起巡视边界时的模样。
  旁边题了一句诗:韶光得相顾,不负风流名。
  不愧是风流名声在外的大都护,连追求女子的方式都如此风雅。
  师雨毫无感觉,却还是提笔给他回了封信。
  忙完这事,她亲自去城主府的侍卫队里走了一遭,挑了四个侍卫,派他们去南居正院看着即墨无白。
  “城主要我们盯着少卿大人什么举动?”四个侍卫摩拳擦掌,已经构思出深更半夜揭开瓦片偷看秘密书信的场景了。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师雨言简意赅:“所有举动。”
  城主亲自指派的任务,侍卫们自然万分尽责,去了南居正院后,每日都会将即墨无白的动向详细记录下来。
  师雨第一天看,上面记载了即墨无白一日三餐吃喝拉撒不说,连吃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太常少卿命仆从剔除豆角,可见其不喜豆角。”后面记述了豆角自中原运来的艰辛,并表达了对太常少卿将如此昂贵的东西浪费掉的痛心……
  第二日再看,记载了即墨无白的着装——“太常少卿喜着素色,尤恶玄黑,然其着玄色绝胜其他。”
  师雨无奈,是要你们盯着他的作为,四个大男人,不是盯着吃的就是讨论即墨无白穿黑色好不好看,这样真的好吗?
  乔定夜很快又寄了新的字画和书信过来,自此后断断续续没停了。有时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诗,有的时候是随意胡诌的几句闲话,但个中情怀已叫人一目了然。
  师雨当做什么都不明白,回信时胡乱扯些东西,只是与他继续保持着联系。乔定夜说吃饭的时候想到她,她就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菜色不错,推荐一二;乔定夜说喝水的时候想到她,她便寄去几种好茶。
  生母在世时为了养活她,在酒家给客人跳舞,难免会遇到难缠的。与男人的周旋之道,她很小的时候便见了许多。
  若乔定夜当真是为了她的容貌如此,倒还好说,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种人不能直接拒绝,因为吃不准他的意图是什么,也许会被反噬。
  唯有装傻装纯装清高,他不挑明,她坐观后效。
  南居正院里的四个侍卫忙了好几天后,总算是带回来了一个有用的消息——即墨无白收到了一封信,疑似来自皇都。
  师雨不耐烦地下令他们再去查探。
  几个侍卫干脆轮流看守报信,一会儿来一个报告说太常少卿出了院子了,一会儿又来一个说往东方向走了,过一会儿来了一个说不好啊城主,太常少卿好像是往您这边来的呢。
  果然,师雨刚遣退他们,即墨无白便晃进门来了。
  “贤侄,多日不见了啊。”师雨笑着与他打招呼。
  即墨无白也不多说,在她跟前站定,动手开始脱衣服。
  师雨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即墨无白诧异道:“姑姑以前不是跟我说在您这儿要守长辈的规矩?我看您安排的那几个人应当是和之前一样,想知道我里面穿的是什么吧?何必如此麻烦,您说一声,我这就脱给您瞧啊。”
  “……”
  

☆、第二十二章

    将师雨弄得无语了,即墨无白似乎是满意了,理了理衣襟,在她对面坐下:“我看姑姑是故意找了这几个人,想给我提醒呢,出了什么事您不妨直说。”
  师雨沉声道:“我怀疑乔定夜在图谋墨城。若真如此,他的意图与你一致,你们有可能会结盟,我自然要盯着你。”
  即墨无白笑了一声:“不用怀疑了,他的确是想图谋墨城,邢越已经打探到了消息。”
  师雨皱眉:“那你为何不早说?”莫非真有结盟意图?
  即墨无白只叹了口气。
  他收到消息后立即写了奏折给嘉熙帝,回信今日送到,嘉熙帝说当初给他的三个月期限早已过了,若乔定夜能代替他做到,也是好事。毕竟墨城不可能一直存在一位代城主,总要有个正式的城主。
  这话也不好直说,他转开话题:“姑姑是如何知道的?”
  师雨拿了乔定夜寄来的字画递给他。
  即墨无白还以为是什么机密要件,展开一瞧,居然是师雨的画像,再看落款,当即不屑:“画成这样也好意思送来。”
  “谁让你看他画的如何了?”
  他将画卷起来还给她:“姑姑能明白他别有用心就好,却不知你是如何回应的呢?”
  “没什么回应。”
  即墨无白看她神色也不像是没什么回应的样子,僵笑了一下道:“也罢,此事暂且不提,我之前就提议结盟,现在你意下如何?”
  师雨面有疑色:“贤侄,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何要站在我这边呢?”
  即墨无白笑得有些冷涩:“我岂会让墨城落入外人手中?叔公的心血,只有我亲手继承,才能报答他的恩德啊。”
  师雨听他语气,感觉不太舒服,总觉得像是在针对老城主,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哪里对他有什么恩德?但他直言了目的也是好事,怕就怕他没目的,那样反而不敢合作。
  二人商定,当日城主府便发了一道诏令,下令各城镇所有决策统一递交城主府,由代城主亲自做决断,重大事件协同太常少卿共议。又命令全城提早宵禁时间,加强军力,严密防范。
  全城百姓惊诧莫名,这道诏令居然是太常少卿拟定,代城主加盖印绶的。
  去了一趟中原回来就这么和谐了?好不习惯啊……
  墨城官员也都揣着疑问,虽然师雨的心思难以捉摸,但对付太常少卿,防止中原干涉的大方向是没变过的,这回是什么情况?
  刺史明哲保身,收到消息就“一病不起”了,什么神医也治不好。霍擎又终日守在边界,官员们没有领头的,就将葛贲推了出来。
  谁让他受宠呢。
  葛贲遂风风火火地去了城主府,进了书房,就见师雨端坐案后,正在提笔书写,左手捏着右手祥云绣纹镶边的衣袖,长发随意地束了一下,发尾旖旎地从胸前拖到了案上。
  他目光一转,旁边便是即墨无白,宽宽松松的常服披在身上,头发散着,手捧一份书函正在仔细浏览,竟比师雨还要闲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呢!
  他有些火大,这小子是给城主灌了什么迷汤,居然一下子地位提升了这么多,简直要和城主平起平坐了。
  即墨无白抬头看到他神色,心里便已明白了几分,放下手中书函,笑道:“葛校尉是因为诏令之事来的么?”
  葛贲理也不理他,对师雨拱了拱手道:“城主下令,属下等人不敢不从。只是老城主在世时,从没有过让别人与城主共决事项的先例,城主岂可开此先河?”
  师雨笔下不停,连头都没抬一下:“老城主已经安息,不要什么事都拿他出来说话。诏令已经颁布,你们身为下属只要好好遵从诏令便可,不该质疑的不要问太多。”
  葛贲瞪一眼即墨无白:“城主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若是有人胁迫您,属下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即墨无白摸摸鼻子,一脸无辜。
  “放肆!”师雨抬头,对外唤了一声,两名侍卫立即进来听命。“将葛校尉送回府上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严禁踏出府门半步!”
  “……”葛贲张口结舌。
  消息很快传出去,连深受城主宠信的葛贲都被软禁了,这下谁也不敢表示异议了。
  进入十月,东西贸易又开始热络起来,大家都赶着在入冬前尽快将手上的货物抛出去。
  若羌对墨城一击不中,如今自食恶果,时间越久越艰难,又派了使臣来和解。这次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右相齐铸。
  师雨玄衣盛装,眼见着齐铸由下人领进议事厅,嘴角轻勾。
  齐铸这次来也是情非得已,本来就在中原得罪了师雨,心有戚戚,再瞥到她神色,膝盖微微发颤,转头一看,即墨无白竟然也在,心中更觉不妙。
  身后的门在他进来时便合上了,议事厅本就空旷,上首位置只比下面高出一阶,但师雨此时坐在那里,齐铸却觉得自己矮了不止一个头,简直跟朝见嘉熙帝时的感觉一样。
  “哟,这不是右相大人嘛,许久不见啊。”即墨无白笑眯眯地看着他,颇有故友重逢的模样:“早知道是您亲自前来,在下一定出城十里相迎啊。”
  齐铸讪笑:“咳,少卿大人也在,实在叫本相意外。”
  即墨无白笑道:“为何意外?我们姑侄在墨城的大事上,一直是互相扶持、共同商议的啊。”
  齐铸神色阴晴不定。
  师雨道:“贤侄还是先让齐相说一说打算如何赔偿墨城损失吧。”
  齐铸一愣,声音都高了几个调:“赔偿?”
  “是啊,自古议和,哪有不赔偿的?”师雨冷笑:“又不是我墨城入侵的你若羌。”
  墨城虽然自主权力大到可以与外国使臣商议事情,前后却还需要向朝廷知会。齐铸对此心知肚明,料定二人是在虚张声势,定了定神,将之前就拟好的说辞丢了出来:“城主容禀,若羌这次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为了追回一个逃兵才进了墨城地界。墨城这边出击了,若羌也不能挨打不是?所以此事说来不过是一场误会啊。”
  师雨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睥睨:“这么说我们还得赔偿若羌了?”
  齐铸笑道:“哪里的话,城主有心便好,万事以和为贵嘛。”
  师雨不置可否,转头问即墨无白:“之前让贤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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