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锦官-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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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三拔一经赵之琦提醒,立刻乖乖管住自己的舌头,同时用拉丁语应了一声:“好。”
陈梅卿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落落大方地一笑,为二人各斟了一杯热茶,待气氛稍稍缓和后,才轻叹了一声:“唉,如此看来,你们都已经见过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向大家道歉,为了出版,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其次要说,因为政策等种种原因,出版还没眉目,所以我争取了很久,终于得到编辑通融,决定先在网上放出结局,出版用甜蜜番外弥补~~
再次还是关于尺度问题,出书的版本会修得纯情些。另外在停更的这段时间里,我经过考虑,觉得本文确实有辣么点点过火,那么暂定在文贴完结局3个月后,我会删掉H~想收藏无删减版的朋友可以随时下载txt麻溜的^_^~~
最后还要说声谢谢,谢谢你们还在支持本文~~
ps:《风月锦囊》很快就上市了,所以没法用番外的形式提前放结局,见谅,不过等这篇文的朋友比较多,也许发完《媚道》,可以多少了桩心事吧。
谢谢,祝好。
☆、第六十一章 妖书案
一时熊三拔和赵之琦都不敢搭腔,却听陈梅卿语带无奈地自嘲:“其实我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她若一心只想跟着锦真人,我又怎么舍得逼她?”
熊三拔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丝转机,面色一动,立刻为自己的兄弟说起好话来:“没错没错,你能这样想,那是再好不过了。我看朱夫人和齐道士是真心相爱的,你若将他们硬生生拆开,那岂不是……岂不是变成了悲剧一桩?”
陈梅卿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将朱蕴娆的生世对这两人大致说了一遍,才叹道:“二位想来也已经能够明白,虽说我做了枣花的夫君,可我与她之间,又有十七年的兄妹情分。所以比起做夫妻,我更愿意看到她一生幸福。只是如今还有一件事令我放不下——我不知道她到底过得好不好,不知道那个锦真人能不能好好对她,你叫我怎么能够安心离开?”
“这一点陈兄你只管放心,”这时赵之琦在一旁插口道,“锦真人与我是旧相识,凭小弟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辜负朱夫人。”
“没错没错,”熊三拔立刻点头附和,“你是没见到朱夫人受伤时他那副模样,整个人失魂落魄,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陈梅卿闻言一怔,随即变了脸色,扬声问:“你说我妹妹她受了伤?她怎么会受伤的!”
熊三拔被陈梅卿骤然改变的态度吓了一跳,慌忙摆了摆手,示意他镇定下来:“你放心,她现在已经没事了。其实整件事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当时朱夫人刚到北京城,在路上被马车撞倒,受伤小产,碰巧被利玛窦神父搭救。我们凭她随身带的三棱镜和一首小诗,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齐道士。”
熊三拔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个大概,陈梅卿这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外吃了多大的苦。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因为心疼,也来不及思量这几句话中的来龙去脉,只好将心事暂时搁在一边,只对熊三拔开口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只是还有一件事需得有你相助,我才能完全放心,将妹妹踏踏实实地托付给锦真人。”
熊三拔一听这话,心中顿时生出一腔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情,当即拍着胸脯向陈梅卿担保:“你放心,只要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一顿各怀心事的茶饭之后,陈梅卿向二人道了谢才离开。赵之琦却有些不满地皱着眉头,数落熊三拔:“这人的底细你摸清楚了吗?就敢这样答应他……我担心这事儿没那么好解决。”
“可是,陈梅卿的确是楚王府的仪宾,朱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这一点他没必要撒谎。”熊三拔无奈地挠挠头,“在你们这里,私奔也是有罪的不是吗?齐道士虽然是我们的朋友,但是这件事是他犯了错,我们如果完全站在他那一边,也是不道德的。现在陈官人答应只要秘密见朱夫人一面,确定她的心意之后就能放心离开北京,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啦。你若不放心,怕他把朱夫人强行带走,到时候我们两个守在附近,发现情况不对就出手相助,你看可好?”
赵之琦在肚子里盘算半天,觉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料想那陈梅卿也使不出什么过激的手段,这才稍稍安下一颗心,遵从了熊三拔的提议。
这天夜里,陈梅卿在客房中独自思量,将这些天得到的信息列在纸上,隐隐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浮出水面——目前发生的几件事之间,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推敲起来却又没有头绪。
就好像一盘棋局,只差了最关键的一步棋。
陈梅卿在灯下冥思苦想,思绪转得飞快,下一刻脑中一闪,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猛然睁大双眼。一时他的脸上露出难以名状的惊恐表情,发颤的手指拿起笔,在纸面上缓缓落下两个字:妖书。
这两个字仿佛开启迷宫的钥匙,当钥匙插入锁眼开始转动,一切便豁然开朗。
决意复仇的齐二公子,要将当年打垮齐总督的仇敌一网打尽,而围绕太子的国本之争,是最适合牵动党争的一根引线,所以……他策划了妖书案。
可惜天子虽然震怒,随着案情越闹越大,今上为了保护郑贵妃,还是渐渐表露出息事宁人的态度。眼看此案势必会不了了之,就在他考虑用谁来结案时,忽然到来的枣花成为了一个意外,而她受伤小产,十有八九与马虔婆和皦生光脱不了干系,所以极端的仇恨使他更改了计划,在借用妖书案打垮了所有仇敌后,顺手拿皦生光做了结案的替罪羊,又用火枪杀死了马虔婆……
可是杀鸡焉用牛刀,他绝不可能专为马虔婆准备一把火枪,那他原本想用这把火枪对付谁?难道还有某些敌人,是他无法用妖书案斗垮,因此必须亲手解决的?!
一瞬间陈梅卿面色铁青,他将摊在自己面前的字纸揉成一团,烦躁地投进火盆,却无论如何也化不开心中的阴霾。
天意弄人,他和他的妹妹,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个疯子!
。。。
翌日一早也不知为何,朱蕴娆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烦闷,齐雁锦早膳之后便出门忙碌,厢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闲坐。
她守着穿衣镜前那一瓶芳香四溢的腊梅,两眼怔怔出神,脸颊被炭火熏得微红。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却是熊三拔的声音:“夫人,你在吗?”
朱蕴娆因那一声呼唤回过神,不觉笑道:“原来是熊大哥,快请进。”
于是熊三拔笑嘻嘻地走进厢房,与朱蕴娆寒暄:“今天身子可安好?”
“我早就没事了。”朱蕴娆笑着请熊三拔落座,为他斟了一杯热茶,“今天你怎么得空来看我?没有出门和赵公子一起用饭?”
“这不正准备去嘛,”熊三拔心怀鬼胎地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明来意,“夫人你一个人待在这里,闷不闷?倒不如跟我去外面走走。”
“哎?”朱蕴娆听了熊三拔的提议,微微一愣,却犹豫着摇摇头,“我夫君不让我去外面乱跑,我不能让他担心。”
“跟着我怎么能算乱跑呢?”熊三拔见朱蕴娆始终不为所动,心知此刻只有实话才能说动她,于是索性道出实情,“其实是有一个人想见你。”
朱蕴娆一脸茫然地望着熊三拔,疑惑地问:“是谁想见我?”
熊三拔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陈梅卿。”
这个名字让朱蕴娆原本闲适的表情瞬间一怔,紧跟着眼睛亮了起来:“我哥哥,我哥哥他来北京了!”
“嗯,是的。”熊三拔赶紧点点头。
“太好了,他真的平安无事!”朱蕴娆开心地笑起来,哪知下一刻,她红润的脸庞忽然开始失去血色,发白的嘴唇哆嗦着,紧张得几乎快要哭起来:“可是……我哥哥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与夫君在一起了?”
“是的,我昨天碰巧遇见他,我不知道他与你的关系,结果不小心让他知道了你和齐道士在一起,”熊三拔笨拙地摆了个歉疚的表情,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安慰她,“夫人,你先别激动,告诉我你的心里话,你想见他吗?”
“我……”朱蕴娆脸色苍白地嗫嚅了一声,忽然把脸埋进手中,哽咽着开口,“我怎么能不去见他呢!”
即使再羞惭、再无颜面对,也不能不去见他——只因为,他是她此生亏欠最多的人。
六神无主的朱蕴娆很快便穿好皮袄,戴上遮面的眼纱,跟着熊三拔往外走。利玛窦神父看见他俩出门,不由疑惑地问熊三拔:“外面很冷,你带着夫人上哪儿去?”
“啊,今天天好,太阳照在人身上还挺暖和的,”熊三拔语速飞快地回答,满脸堆笑,“我带夫人出去散散心,不会有事的。”
“神父您放心,我只想出门走走,一路有熊大哥陪着,不妨事的。”跟在熊三拔身后的朱蕴娆这时也开口帮腔,因为有眼纱遮面,利玛窦神父无法看清她的脸色,也就无从察觉任何异状。
于是神父对眼前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是点了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主啊……这份不安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利玛窦神父望着熊三拔和朱蕴娆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时和煦的阳光照在那两人身上,往地上斜斜地投下了两道黑影,看上去就像一枚张开锋刃,即将划破平静生活的利剪……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章 意难回
出于对陈梅卿的不信任,熊三拔有心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自己和赵之琦熟悉的酒馆。抵达酒馆后,他将朱蕴娆领到一间包厢门外,指着房门低声道:“去吧,若有什么事,我和赵之琦就守在楼下大堂。”
“不会有事的,”朱蕴娆摘下眼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熊三拔,颤声回答,“他是我哥哥。”
熊三拔点点头,无声地比了一个手势,目送朱蕴娆独自一人走进包厢。
时值上午,厢房中光线明亮,当端坐在桌边的陈梅卿撞入朱蕴娆眼帘的一刹那,她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也因这份窒息而涌出眼眶。
“哥哥……”她哽咽一声,疾步走到陈梅卿身旁,却低着头跪在了他的膝前。
陈梅卿立刻俯身将朱蕴娆扶起来,清亮的双眼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发出一声叹息:“你受苦了……如今见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也是,哥哥,”朱蕴娆含着眼泪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在陈梅卿身边坐下,“自打离开楚王府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你……”
“既然担心我,为什么又要离开临汾?”陈梅卿半带埋怨地问了一句,见妹妹眼眶发红,只好放软了声音,“我回到临汾时,听说你有了孩子,我就猜到你一定是上京来找他了。他对你可好?”
朱蕴娆羞涩地点点头,陈梅卿眼见她一副堕入情障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唉,当初怪我瞎了眼,才会害你吃这么多苦……”
“哥哥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这时朱蕴娆抬起头来,满脸不解地望着他开口,“跟了他,我没后悔。”
“那是因为有些事,你还不知道,昨天我想了一夜,却是越想越害怕,”陈梅卿无奈地替妹妹倒了一杯热茶,将一直藏在心底的秘辛,隔着白雾似的水汽娓娓道来,“枣花,你可知道锦真人一家因何败落?倘若深究,我也是他家的仇人。”
朱蕴娆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陈梅卿,颤声道:“哥哥,这怎么可能?你若与他有仇,我为何从没听你说起过?”
“那是为了保护你,可是现如今,我已经想不出两全的办法了。”她惊慌失措的反应全在陈梅卿意料之中,于是他握住朱蕴娆冰凉的双手,不允许她逃避,甚至用带着一丝残忍的语气逼问她,“如果有一天我被他杀死了,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哥哥!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朱蕴娆将双手从陈梅卿掌中抽出,被他这个荒诞的假设吓得六神无主,“你当初对我明明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这些话,你又叫我如何当真……你怎么会是他的仇人?你不过是临汾县一个小小的县丞……”
“枣花,你别急,且听我慢慢说。我虽是区区一介县丞,过去却一直受命于山西巡抚刘大人,而锦真人的父亲,恰恰是当时的山西总督。”陈梅卿无奈地望着朱蕴娆,开口道出当年那一幕步步为营、惊心动魄的乱局,“刘巡抚与齐总督之间的恩怨,我一时没法对你说明白,不过其中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关于太子之位的争夺——当今圣上,多年来一直偏宠郑贵妃,所以有心立郑贵妃所生的儿子为太子,偏偏圣上的长子,却是由宫女出身的王恭妃所生。所以围绕立太子一事,多年来圣上一直悬而不决,朝中大臣也因此分为两派,其中大多数朝臣,包括刘巡抚在内都支持立皇长子,而锦真人的父亲齐总督却站在另一派。”
“所以……你们就和他结成仇人了,对吗?”朱蕴娆哆嗦着双唇,低声问。
“是的,”陈梅卿又是一声轻叹,低头凝视着脸色苍白的妹妹,满怀歉疚地问,“这件事如果换作是你,你会站在哪一边?”
“我……我不懂这些。”朱蕴娆结结巴巴地回答,却越说声气越低——她骗不了自己,纵使庙堂纷争离她很远很远,可是自古废长立幼,违礼不祥,戏文里早已经唱得明明白白。
“后来几经风波,立太子之事终于尘埃落定,失败的齐总督被刘巡抚弹劾,齐氏一府败亡,只有齐雁锦一人因为出家修道,幸免于难,其中细节不必赘言,总之在楚王府第一次与他打照面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至今陈梅卿回想起当日情形,仍不免扼腕叹息,“起初我以为他平空出现在楚王府,只是同寻常道官一样,为了谋求富贵在达官贵人间走动罢了。所以当他向我表露对你的心迹时,我因为急于替你找一个归宿,这才答应从中撮合。岂知就是这一时大意,却害你被卷入了这场是非。”
“哥哥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这时朱蕴娆却茫然地摇摇头,不同意陈梅卿的话,“我是真心喜欢他,他也是真心待我,哪有什么是非……”
“唉,齐雁锦这人心思细密、城府极深,很多事情我也是这两天才想通的,你又怎么能察觉他的阴谋。”这时陈梅卿再次握住妹妹的双手,语重心长地开口,“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你跳火坑,我这次来北京,就是为了带你回临汾。枣花,你只消跟着我走,至于其他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不,”朱蕴娆惊叫了一声,努力挣开陈梅卿的手,向他苦苦哀求,“哥哥,你信我。锦真人他绝不是坏人,我已经认他做了夫君,从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刀山火海,你就随我去吧。”
一时对齐雁锦的痴情和对哥哥的歉疚,让朱蕴娆陷入两难境地,也让她变得无比软弱。她离不开齐雁锦,也没有勇气与哥哥决裂,只能无助地跪在陈梅卿面前,低着头哀哀乞求。
“不行,你糊涂,我岂能由着你糊涂?你只知道与他浓情蜜意,可知道他为何奔走于大江南北,却不肯与你双宿双飞?”这时陈梅卿狠下心肠,冷眼看着朱蕴娆,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字锥着她的心,“枣花,他也许是真的爱你,可他也是真的……将你排在了复仇之后。”
朱蕴娆闻言一愣,许多哀求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哥哥说得对,回忆前事,她的确每一次都被齐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