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择-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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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书吏虽然不入品,但是“吏”的位置,却也是在南郑的行政编制里面,所以他也会受到国家气数的庇护。对付这种人,猥琐付的半吊子偷鸡摸狗的邪术就派不上用场了。
第十六章 衙门黑幕
不过,林德在出手之前还是有些犹豫,杀人若杀鸡的他倒不是不敢,而是因为在这样的太平环境下,杀胡书吏这么一个背景特殊的人很可能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林德自己倒无所谓,拍拍屁股一走就是,但林封谨还要在这书院里面呆几年的,并且林家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现在要全面放弃,代价也太大了。
林封谨闭着眼睛仔细想了一会儿,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诡秘的微笑。
“不妨事,你听我说,按照我的计划尽管放手去做。”
既然有了主人放话,林德自然就像是一头狼似的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从刘铁头处,林封谨他们了解到了胡书吏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去苍桂县城里面的一个相好处喝花酒。什么,你说他刚刚纳了第八房小妾?
纳妾是一回事,但是玩别人的老婆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妾什么时候想玩就玩,别人的老婆则是得撞机遇,二者之间肯定是选择后者了。
至于怎么让胡书吏心情好,那更简单了,猥琐付直接前去,送上一张百两银票,委托胡书吏办件小事自然就心情极好了。
所以,林德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在三更时分等候在路上,将喝得醉醺醺的胡书吏截住。。。。。。然后,第二日早上,便有渔民发现了被淹得似个蛤蟆也似的胡书吏的泡涨尸体。
***
胡书吏酒醉落水溺死的消息很快的传遍了整个县城,最初是没有人想到凶案方面去,因为捞尸起来的仵作说,胡老爷身上的钱袋里面都还有十几两银子,一文不少。
但接下来又传出县衙老爷义正词严的说,怀疑此事可能是仇杀不是劫杀。不过这时候,胡家人早就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的讲我家老爷是有名的大善人,一团和气,绝对不可能和人结仇。
县衙里面接下来又有风声猜测,凶徒有可能窥探县衙的机密,故而抓住了胡老爷逼问后行凶!
知道了这个最为接近真相的消息以后,连猥琐付也有些慌神,都在准备收拾破包裹打算跑路了。没想到林封谨依然十分镇定,只是冷笑。
果然,胡家人依然不甘沉默,这一次就很干脆的派了亲儿子胡大舌头出来,跪在衙门口大哭。说那晚上是陪着老爹一起回家的,结果在发现尸体的附近道路上去撒了泡尿就发觉老爹不见了。然后就来来回回的寻找,只是没有往失足落河方面去想,哪里有什么狗屁凶徒。。。。。
这其中的缘由弯弯绕绕的,明明是谋杀案,偏偏苦主的亲属反而竭力帮凶手遮掩,这他妈还有天理吗?……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不是明眼人根本就看不明白,但林封谨冷笑着说破真相,却又是如此的简单。
县衙真的就是有心明察秋毫想要伸冤吗?当然不是,而胡家人是受到了林封谨威胁积极配合吗?那更是十分荒谬!
驱动二者的。无非就是利益两个字!
胡书吏在这苍桂经营了整整几十年,小妾都娶了八房!家中宅院的宽广可想而知,更不要说县里的店铺至少有十来处或明或暗都有他的股子,县城周围的水浇地更是林林总总的不下几百亩!
胡书吏在的时候。自然将这财产护得周全,一口咬下去就会反将嘴巴给刺伤了。可是现在他人已经不在。并且还是这样连后事都没有安排的“暴毙”方式,那么这家产就真真切切的变成了一块大肥肉!
毫无疑问,最先觊觎这块肥肉的,便是县衙,因为贪婪的程度总是和权势成正比的。
但县衙总不能吃相太难看,直接就将胡书吏的财产直接扒拉过来,这就完全不符合规矩了。官府和盗匪虽然本质上区别不大,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好的,那总得找个由头来介入胡家的家事当中来。
…………………还有什么理由比查案更理直气壮的呢?
等到衙役上门,肯定拘押的就是儿子!为什么呢?因为胡书吏死掉以后,他的儿子收益最大啊!什么?你要证据?那些积年公门的衙役,要什么证据就能拿什么证据出来。
此时市面上再随便流传什么儿子与小妾通奸,被老头子发现了以后,慌乱杀父这种群众都喜闻乐见,津津乐道的香艳情节出来。不久就全县沸沸扬扬的,知县断案当然就顺水推舟,顺请民意。。。。。。
而在这期间拘押的人犯想要被释放出来,送不送礼?想要在监狱里面过得好点,送不送礼?衙役上门办差取证,送不送礼?仵作验尸送不送礼?过堂的时候要想不挨打,送不送礼?。。。。。。
这其中可以上下其手大捞油水的地方,可以说随处都是,若是心黑一些的县令,直接将家产当成是赃物罚没,也是顺水推舟!
但是,正因为胡书吏之前就干过(或者是帮凶过)许多类似的坏事,所以他的家里人就算是再傻逼,也肯定耳濡目染了不少相关的龌蹉事。所以深知这种事情围观起来很爽,但是发生在自家身上,那就只能用家破人亡来形容!
所以,这就是尽管胡书吏之死疑点颇多,胡家人却也是狠狠的一口咬定“酒醉落水”的真正原因!因为这么干的话,估计偌大的家业还能落下一大半。
若是真的点头认了凶杀这件事,只怕真凶没抓到,整个家业就先被糟蹋光了,搞不好最后出来抵命的,还是胡家的嫡亲家人!那才是最惨的报应!
林封谨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因此才肆无忌惮。
不过,林德虽然成功灭口,带回来的也只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首先带来的坏消息是,胡书吏也完全不认识那个让他毁掉案卷的人。根据他的描述,那个人穿青色的布衣服,年纪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本地口音…………………干他娘,这样的人在苍桂县里面随手一抓都是一大把!
“那个人真是狡猾呢。”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沉吟道。
林德点头道:
“我反复逼问了三次,那个姓胡的家伙的口供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他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这条线断掉了。”林封谨很干脆但是不沮丧的道:“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好消息了。”
林德道:
“那一份被毁掉的案卷其实并没有真的被毁,而是被胡书吏带走了,这家伙习惯性的做了备份,给自己留了后路。”
林封谨终于嘘出了一口长气,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既然胡书吏这边的线索已经断掉,而那一份案卷又真的被毁掉了!两条线索一起断掉以后,整个事件就再次变得一片漆黑,无从入手!
“不过那老东西奸猾得很,知道一说出来藏匿的地方就会被杀,所以我没问出来藏匿的具体地点。”林德接着道。
林封谨笑了笑,仿佛林德提出来的疑问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实上对他来说也真的是一件小事。
“这老东西总不可能单独将案卷放起来,更不可以随随便便放在被人找得到的地方,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他的金银财宝房产地契在什么地方,我们就保准可以在那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然后林封谨掏出了一张银票,顺手塞进了正在双眼乱转,正在无聊挖鼻孔的猥琐付的脖子里面,淡淡的道:
“胡书吏家里面貌似没有在衙门里面当差的人了,所以,我要在明天吃午饭的时候看到那一份案卷,你动作得快些,因为胡书吏多半还暗中藏着不少用来要挟上官,同僚的证据,所以当他的后人开始分赃的时候,有很大可能将这些烫手山芋连同案卷一起烧掉。”
眉开眼笑的猥琐付一看银票的数字,立即奸笑了起来:
“主人!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
林封谨接着淡淡的道:
“当然,如果你明天午饭之前拿不回来我要的东西,作为惩罚,一个月以内你吃饭都得自己掏钱。”
猥琐付立即有些惊恐了,开始掰起了指头:
“一个月??我算一算,昨天晚上我的夜宵是三壶女儿红,五道小菜,一共是五钱六分银子,每天会吃四顿饭!!天哪,这就是说我有可能会每天都掏二两多银子出来,并且仅仅是吃饭!!啊啊啊啊!我还得连续掏一个月的钱,这还不如直接凌迟我吧!!胡家的混蛋们,绝对不允许你们碰那份案卷,不对,那份命根子!!”
***
在强大无比的压力和动力下,猥琐付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将他的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本领发挥到了极处,结果林封谨当天晚上就拿到了这一份案卷。
这一份案卷拿到了手上以后,显得格外的厚,显然是需要笔录的地方较多,林封谨随意的翻阅了一下,时间跨度是从三年前的正月,一直到去年的四月为止的,可见这玩意儿在官府手里面,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尾案,十分棘手。
第十七章 真相之壹
尽管这案卷貌似普通,不过林封谨可以肯定的是,那幕后黑手一定在案卷里面留下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破绽!所以,才会不惜出面来毁掉这玩意儿!
所以自己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仔细的检查这其中的疑点,从中找到那幕后的黑手想要隐藏湮灭掉的东西!
蜡烛的火焰昏黄的摇曳着,案卷的记载十分驳杂,既有周边邻居的口供,又有传闻的介绍,还有现场取证后衙役的口证,还有仵作验尸以后留下来填写的尸格。
不过绕是如此,随着林封谨的仔细研读,一个异常诡异,凶险的故事,便在字里行间渐渐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故事发生在三年前,
准确的说,是三年前的四月十三日,恰好是二十四节气当中的谷雨时节。
那霏霏冷雨,却是直要下入到崔时杰的骨子里面去。
崔时节就是崔家庄的庄主,因为他曾经从军,然后做到了一任伙长以后退了下来,所以威望很高。当然,在前方搏杀留下来的箭疮刀伤留下来的暗伤,也令他往往都会在寒湿的天气里面辗转反侧,晚上几乎都没有能合眼的时候。
这时候,有一个游方的郎中来到这里,给崔时杰扎了几针,竟是异常见效。但这郎中告诉他,此时的这种针灸只能治标,无法治本,自己若是再继续扎上几天的话,有可能会缓解症状,却也有可能在往后发作则是病痛会更加深重。
崔时节深受病痛困扰,此时便是一杯毒酒摆在面前,也甘心饮用下去,又怎么能够不赌上一把?结果这名游方郎中便施针。结果崔时节却是赌赢了,病痛顿时仿佛完全消失在了身上一般。
游方郎中则是开了一贴药,嘱咐说连续服用十天便可以将老毛病断根,只是要切忌,在这十天内既不能喝酒,也不能近女色,崔时节自然满口答应。
(案卷便在这里也有批注,说是游方郎中开的药方一直都没有寻找到。)
但他每天饮用这郎中的汤药,最初还不觉得。但后来竟是这汤药越喝那么就对酒水越发渴望,咬着牙坚持了八天,那时候对酒的渴望,却仿佛是沙漠里面几乎要渴死的旅客对清水的渴望一般,终于破了戒。
大醉之后。酒色本来就是一体的,立即又拉住了旁边的小妾行房,酣畅淋漓,一泄如注,顿时将两样忌讳全部都破得干干净净。
结果第十天以后,那汤药服完,病痛更是变本加厉的袭来。崔时节痛苦欲死,哀号连天,好在这个时候,他派遣出去寻找那游方郎中的家丁将还在隔壁几个村子行医的游方郎中给请了回来。
那郎中一来。立即便埋怨崔时节怎么不遵他的医嘱要破戒?崔时节无言以对,只能拿出重金出来恳求郎中救救他,结果那郎中就说,他此时的病痛已经不是单纯的药物可以治疗的了。非得借助鬼神之力不可,便要他在村外修筑一座傝神庙!
崔家本来就是大户。此时对这郎中便是百依百顺,很快的就按照那郎中的话将神庙修了起来。郎中便说,要崔时节派遣血亲的女人去虔诚侍奉傝神,借助神力和药力以后,才能够奏效。
崔时节膝下却是有三个女儿,一个嫁了出去,另外两个却是待字闺中,听说父亲重病,便主动前去傝神庙里面侍奉,期望老父能够摆脱病痛的折磨。
但是,这两个女儿只去了傝神庙三天,回家换洗衣服的时候,晚上厨娘便惊恐的发现,这二小姐和三小姐居然半夜跑到厨房里面,走路的时候十分僵硬,并且偷偷的吃生肉!!
(案卷上面,关于二女吃生肉的地方,都用墨笔圈了出来,旁边的批注是:乡野匹夫传言,以讹传讹,疑为伪。)
然后村子里面就开始诡异的死人,最先死的,就是去侍奉傝神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两人是被发觉死在了傝神庙当中。接下来每逢初一,十五,村子里面都会有人暴毙,死前的表情都是木然而呆滞的。
(案卷上面备注,这个时候那名游方郎中已经不见了,并且是很诡异的人间蒸发那种,连崔家庄里面的狗也没有惊动。)
当连续两个月都死人了以后,崔家庄当中的人便恐惧了起来,两位小姐死前吃生肉的诡异事情也开始流传,便有人声称是僵尸作祟,崔时节此时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完全无法阻拦,便被乡民们将二女的坟墓强行掘开,准备抬出尸体进行焚烧。
但是!!他们开棺以后竟然发觉,装殓二女的棺材,居然是空荡荡的!!众人恐惧之下,一把火烧了棺材。
(这里案卷上也有批语:愚民!若留下棺材,此案还有几分线索)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林封谨知道的差不多了,崔家庄的人却是在继续的死着,没有人能够忍受这种折磨,乡民纷纷搬走,而这个时候,崔老头子则是忽然发了狂,砍死了两户要搬走的人家,但杀完人以后却又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崔时节被捕入衙门便是理所当然的了,案卷记载,他被关押在了丙库三号牢房当中,但他神智此时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几乎崩溃,每天要做的事情似乎就是咧着嘴巴傻笑,用刑的时候就惨叫,只有在每天中午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似乎才恢复理智。
然衙门里面呆了三天后,这老头子居然开始津津有味的啃吃自己的手指,发现的时候,双手都只剩余下手腕了,若不是及时将其绑了起来,那么搞不好连自己的两只手都要一起给啃光!
(案卷上此时的批语是,衙役老何说,崔时节清醒的时候却更像是一个疯子,他还是疯了比较好。”
然后崔时节在第四天的时候,就没有了清醒的时间,彻底的疯了,最后撑了半个月才死掉,因为他的直系亲属都死得七七八八,其余的崔家庄人纷纷逃走,也没有人认领尸体,直接抛到了城西乱葬岗。
***
看完了案卷以后,林封谨闭着眼睛良久,然后睁了开来,他提起笔,首先在纸上写下了“游方郎中”这四个字。
毋庸置疑,此人就是真凶。
根据林封谨的推断,他很可能是利用类似于麻醉封闭这种临时生效的办法,成功的取得了崔时节的信任,然后实施了自己的计划。遗憾的是,这厮溜也溜得极快,目击者对他的描述,都是十分大众化的东西,完全没有半点线索留下来。
其次,林封谨写下了“衙役老何”四个字,这个人虽然仅仅只是被提到,但作为崔时节的直接管理者,林封谨认为崔时节啃手指的血腥事件,暴毙都应该与他有一定的联系,事实上,幕后黑手只有通过他,才可能实施某些计划。不过根据林封谨的推断,依照凶手的行事,这个人应该是被灭口了。
然后,林封谨写下了城西乱葬岗这个地点,毕竟这是崔时节葬身之处,虽然时隔三年很难寻找,但是若能找到他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