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二-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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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有些不同，因为这一队荒军既没有了士气，也没有了巫，这是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是不能放过，只是这么轻易让对方离开，心里会很不舒服，宋忠可不是个能够忍受憋屈的人。
荒军的将领竭尽全力的指挥着士兵往东北方向逃去，但玄甲和素甲两军来得突然，荒军渐有溃散之势，追了几里之后，玄素两军再留下了近三千具尸体，志得意满的回到了安生城。
全城欢呼，玄素两军加起来消灭了近五千敌人，令荒军杀羽而归，绝对能算是大功一件了，苏牧在这场战斗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不仅有一箭退敌的神勇，还杀死了一名荒巫，对战局的影响极大，若他真是一名军人，想必是能够获得火速晋升的。
被守城军一次次的抛起来接住，苏牧在空中哇哇大叫、手舞足蹈，值班大厨这时才听到他的事迹，惊讶于苏牧食量的同时，也惊讶于他的实力，亲自掌勺给苏牧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遗憾的是，欢庆只持续到了下午未时，噩耗接二连三的传进城里，安生城的最高指挥官宋忠当即下令：弃城南下，退守第二道防线。
……
安生城保住了，可左近的梁田城和建辉城都被荒人攻下，不仅如此，更远处的城池也相继失守，这天早上，荒人发了疯似的进攻，一共夺下了六座城池。
这是始料不及的，荒人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攻围安生城的这两万大军并非佯攻，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拖住他们，让这里的城守军无法出城支援，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他们的任务成功了。
如果安生城的居民和守军不尽快，南撤的路很可能会被荒军阻断，到时候再撤就来不及了，没有粮草输道，如果荒军不撤的话，他们也只会被围死在城里。
不过这场胜战也不是毫无意义的，他们可以从容离开，带走所有可用物资，弃城也只是留下房屋而已，等荒军退回荒原之后，再回来重建安生城，荒军总不至于把大量的精力花费在破坏城池上。
因为是第一道防线，安生城里的人早就做好了撤离准备，该收拾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花时间的只是组织而已，在宋忠做出决定的一个时辰后，城里的固定驻军、宋忠带来的玄甲军、前来支援的素甲军和城里的老百姓一同离开，去往了南边的扬谷城。
荒军夺下了几座城池，这就意味着他们夺取了不少物资，越冬已经不成问题，但知道荒原现状的人都一致认为他们不会就此罢手，荒军追求的并不是越冬，那只是他们的短期目标而已，长期目标是将足够养活所有荒人的物资——特别是食物和粮草带回去。
接连两次凛冬，已经让荒人失去了大量牲畜，明年的牧草长势肯定不如从前，而且长得会比较缓慢，荒人不事耕种，换句话说就是靠天养着，没有足够的粮草，牲畜的生存、繁衍都会出大问题，为了子孙后代考虑，荒军还不能回去。
……
到了中途，宋忠和申立雄作了一次人员调配，让半数以上的军队去支援其它城市，免得出现守城人员不均的情况，其余人则继续南下，于第三天中午到达了扬谷城。
尽管做出决定后，宋忠就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但大量的百姓涌入，让扬谷城着实乱了一阵，住不下的百姓还得继续南下住到别的城里。
李庆和他的随同人员悄然回到了文通城，安全起见，他们不能和百姓混居，为了多腾出点住处来，不得不提前退到这里，关于一箭退敌的赌约得等到战后才能实现，总不能在战竞最激烈的时候，把军队里的精英抽出来保护太子。
苏牧、陈瑞雪、申建元和王川都留在了前线，四圣族的军队为了避免荒人南下太快，把各个城池打得措手不及，也频繁的出城主动迎击，但效果不大，荒人大军的数量不少，又是背水一战，拼得太凶，北疆的防线节节告退。
如果四圣族拼命，挡住荒军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能，但北疆最高指挥官、玄武族长老、辅国大将军孙苍所作出的指示是：尽最大的努力保持兵力，不得有任何不必要的减员，不得和荒军死拼，把力气留到靠后的防线。
九州的敌人可不止荒人，从长远看来，把兵力损耗在北疆是很不明智的，荒人每深入一分，受到的压力就要大一分，边防军每压缩一分，整体实力就强上一分，这跟弹弓一样的道理，越往后拉力量就越大，唯一要保证的是橡皮筋不要被拉断。
这个战术是很正确的，没有人提出异议，全军上下一条心，执行着孙苍的命令，但在老百姓眼里，事情就大大不妙了。
边防军节节告退，荒人持续深入，这可是要突破防线，深入九州的节奏啊！故意不打？这种“谣言”根本没人会信，四圣族的军队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窝囊的事？我不知道什么军事命令，荒人持续南下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人心惶惶，唯一还能够聊以尉籍的就是苏牧的一箭退敌了，这件事被宋忠分出去的军队带到了别的城池，渐渐遍了整个北疆，又由南下的百姓带到了整个九州，消息传得越来越神，甚至出现了苏牧一箭射死两万大军的荒唐传言。
作为玄七军第九大队的前锋营成员，苏牧仍在前线作战，这样的消息让不少老百姓都能睡得安稳些，因此也没什么人出来辟谣，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反正目前这些东西没什么坏处。
苏牧确实在前线作战，但并没有停留在某座城池，而是到处奔波，哪座城有需要他就往哪座城去，无论去到后能不能起到守城的作用，至少能真正的鼓舞士气，小黑的表演也足够令人满意。
一个月过去了，一场可怕的大雪终于让荒人南下的脚步停了下来，双方的军队都可以休息一阵，在大雪停下之前，荒人不打算再进攻。
苏牧奔波了这么久，累得够呛，回到宋忠所在的百兴城睡了十二个时辰，这才缓过劲来。
百兴城已经算是靠后的防线了，南边是定安城，定安城再往南就可以到达文通城，也就是说，从这里开始，边防军不能再让荒人南下。
城里住着从北方退下来的无数老百姓，守城军的数量比和平时期多了五十倍有余，这就是孙苍要的效果，大雪压坏了不少屋顶，却没有冻死人的情况发生，由此可见百兴城已经挤到了什么样的地步，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准备，城里存放了大量的粮食，足够让城里的人渡过这个冬天。
阮小勉和陈瑞雪也都在这里，前锋营在战时才会集结，不打仗的时候什么也不干，因此三人整天宅在一起，像是回到了青丘山的墓室里。
本以为能平静的宅过这场大雪，可就在开始落雪后的第三天，百兴城的南门出了不小的乱子。
第一四二章 故友
事情发生的时候，苏牧正在和阮小勉对打。
小黑现在已经很给力，单纯以影魂作战的话，它不会输给任何一种影魂，同时也不会给苏牧造成任何负担，拥有自主思维就可以累积战斗经验，而且是以它为主视角的经验，这可比旁观者得到的经验要宝贵得多，看别人出拳一百次，不如自己出拳一次得到的经验有效。
于是苏牧成了短板，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影子比自己强大很多，毕竟人体是有极限的，只是不希望拖小黑的后腿，他不知道自己死后小黑是否还会存在，也不想去试验。
因此一旦苏牧遇到了危险，小黑就得来援救，这很可能会导致小黑陷入危险境地，而小黑受伤的话他也会受伤，这就是恶性循环。
要避免恶性循环，苏牧就必须努力提升他的实力，不是逃跑，因为距离过远会削弱小黑的实力，所以他要提升的只是战斗实力，积累战斗经验最快的地方无疑就是战场，而最熟知杀人效率和自保成功率的人，无疑就是仍旧存活着的勇猛士兵了。
阮小勉仅参军两年，但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九州，这是位不要命的前锋兵，但能活到现在，已经说明他足够优秀。
和两年前相比，阮小勉并没有长多高，仍比苏牧矮了一个头，但身体结实了不少，变化最大的自然是气质，他还不到二十岁，却有种诡异的成熟气质，对于同龄的异性来说，毫无疑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是有些过于成熟了，大概是杀人杀太多，他看起来有些冷血，两年前曾在青丘山那个潭底墓室里悄悄的流过泪，但现在他恐怕已经流不出泪来了，估计只有战场才能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冷血通常与危险划上等号，根据“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定律”，这也是个吸引异性的特质。
阮小勉喜欢呆在军营里，原因很简单：这是个闲人免进的地方，不会有很闲的人来打扰他。
苏牧算半个前锋营的人，阮小勉的下属，阮小勉自然不会真的把他当作手下，但在战斗的时候却是极为认真的。
小黑没有上场，否则阮小勉没有一点机会，在小黑不参战的情况下，苏牧并不会输给阮小勉，毕竟这两年他也有极大的进步，力量和速度完全可以压制阮小勉，不过说到效率就差得远了，花样百出的招式远远不如简单直接的攻击。
几天下来，苏牧学到了很多，都知道他花花肠子不少，而想要效率就不能想太多，纯粹凭本能攻防，只有在遇到最危险情况时苏牧才能做到这一点，与阮小勉的战斗就是为了让他时刻都能保持最原始的反应，而不是过度思考自己如何出手、猜测敌人如何出招、计较成败与得失。
驻守百兴城的第三天，午饭后休息了一会，二人例行开打，通常一次战斗要持续一个时辰，但今天才刚热好身就被打断了，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当他们最年轻、精力最旺盛的战友田乐闯进来时，他们还以为是荒人又开始进军了。
荒人没有进军，来人也不是找副营长的，田乐闯进院子里，走到他最敬仰的苏牧跟前，小声说道：“牧哥，有个和尚带了一大群人，在南门闹出乱子来了。”
苏牧楞了一下，笑道：“这事应该找方丈吧？”
他没听过荒人有和尚，应该不是来专程挑战他的，如果闹事的是九州的和尚，那应该是守城军或是百兴城治安官的事，田乐为什么要找他？
田乐的答案让苏牧几乎立即就冲出了院子：“我只是远远看到，不敢肯定，不过我猜那是屠和尚。”
在这个世界上，苏牧目前只会关心一个和尚，那就是屠和尚，如果田乐说的是一个异常高大的和尚，或带着个怪老头的大和尚，苏牧的反应肯定能更快些。
与玄武族洪长老那一役过后，苏牧等人在富昌镇和六义镇前干的那些事被人挖掘出来，传得很开，屠和尚和方老头的疯狂行径吓坏了不少人，直到现在，他们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仍是恶魔一般的存在。
世人同时也知道，苏牧和屠、方二人交情不浅，所以田乐看到南门有个又高又壮的和尚和守城军起了冲突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苏牧。
……
屠和尚与守城军起冲突，并不是他在杀人或挑起闹事，纯粹只是因为他是玄武族最重要的通缉犯而已，百兴城是玄武族的地盘，他出现在这里，不起冲突才怪了。
来的并不是屠和尚一个人，方老头也在，但是被和尚背着，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人，男女老少都有，清一色穿着披风、带着武器，显然都是些影武。
与苏牧的交情和身后这些影武都是冲突没有进一步升级的原因，守城军一边把和尚团团围住，不让他们进城或离开，一边派人去通知长官，这种事只有在族内说得上话来的军官才有资格处理。
“哈哈哈哈，果然是你们。”苏牧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南门，跃过无数人，直接跳进了包围圈的中心。
现在没有哪个守城军不认识苏牧的，见他跳进了圈子，都把手中的武器收了回去，但并没有撤开，仍将众人围在中心。
阮小勉和陈瑞雪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进来，对他们来说，苏牧这个人是不可替代的，只要他开口，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与百兴城的大军对抗。
屠和尚与两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见到苏牧，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老头要死了，赶着来见你一面。”
这个消息对苏牧来说，就如晴天霹雳一般，急忙转到屠和尚身后，看到了面色极为苍白，仿佛两年时间就苍老了二十岁的方老头。
老头的神智很清醒，但四肢垂着，仿佛已经无法动弹，见到苏牧，他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听说你现在很厉害，可惜我没办法和你比试了。”
屠和尚的语气很平静，方老头的语气也很平静，都没有把死亡当回事，不过苏牧的鼻子有些发酸，皱着眉刚想说话，宋忠带着一群军官挤进人群，也来到了包围圈里。
洪毅是屠和尚踩死的，千余个目击证人都看到了那一幕，洪长老可以用一次生死斗放过苏牧，但绝不可能放过屠和尚，宋忠是目前百兴城的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玄武族人，照理来说，他应当第一时间摛下屠和尚。
然而苏牧在这里，虽然来到北疆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但他凭着一己之力，挽救了无数军民，要是没有他，玄武军的死亡数字会多一些，不会对战局产生多大的影响，可那终究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能拿简单的数字说话。
所以宋忠并没有多想什么，直接向苏牧问道：“我该怎么办？”
能当着这么多人问出这句话，苏牧知道宋忠已经很照顾自己了，可眼下是没办法顾及那么多，只能说道：“当初我要去京城，被法源寺的和尚追杀，并没有太多交情的屠和尚决定送我进京，那是要冒生命危险的，后来发生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如果我扔下他不敢，我就不是人。”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要是你们不欢迎他们来，我就跟他们走；要是你们硬要把他留下，我就跟你们拼命，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但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得你来决定。”
宋忠挠着后脑勺，想了好一会想不出个主意来，只好说道：“要不咱们打一场，你赢了我就当没见过他们，你输了我就把屠和尚抓起来，保住他的命，就……让他来前锋营好了，那里应该很适合大和尚。”
苏牧想了想，摇头道：“不好。”
“不好？”宋忠疑惑的问道：“哪里不好？我听说你来北疆是为了和我打一场，大和尚在前锋营肯定如鱼得水，我怎么看不出来哪里不好？”
苏牧缓缓说道：“你太强，要和你打就得出全力，出全力就收不住手，在这种时候如果伤到了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过是在战争结束后，在那之前是不能打的，所以我一直没和你提这件事。”
宋忠点点头，想了一会，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那就等战后再打，屠和尚的事也等咱们打完了再说，大和尚意下如何？如果我打赢了苏牧，你不会逃跑吧？”
屠和尚话不多，点了点头，他很豪爽，但并不是李逵那样的莽人，从苏牧和宋忠的话里听出来二人的关系不错，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让苏牧和宋忠闹翻。
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决定了，宋忠当场下令，在他和苏牧决出胜负之前，必须当屠和尚不存在，否则就是看不起他、和他作对，虽然只是玄甲军的一个军团长，但世上没多少人愿意和疯子将军作对，因此在战争结束之前，屠和尚在北疆是安全的。
“他们是谁？”在南门重新恢复秩序的同时，苏牧指着那些影武向屠和尚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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