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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花嫁(皇叔不好惹)-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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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徵高坐于马上默然看着她狼狈的举止,良久,他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袖口,皱了皱眉。
  半晌,他轻道:“值得?”
  商妍想笑,却没成功。周遭是数不清的弓箭,银光刺得人胆战心惊。她不能动,也不敢动,她的身后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却被她的愚蠢再次拖下水的朋友,她在这世上二十载唯一的交付过性命的朋友。她如果动摇,他必死无疑。值得不值得?谁会去想值不值得?
  如是,僵持。
  忽然,她的手被身后那人重重拽在了手里,几乎是同时,一抹冰凉抵上了她的脖颈!杜少泽?!
  “公主——!”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变故,一直重伤匍匐之人竟然突然发难。
  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杜少泽急促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她被他钳制着步步后退,一步一步,越来越远离禁卫的包围——
  “杜、杜少泽……”
  她艰难开口,却换来他越发急促的呼吸,他在她耳畔诉说:“别怕,我不会伤你……”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本来不想活了……是你告诉我,活着比死了好……”
  “我后悔了,不该受那个人蛊惑,我想活着,想放下阴谋诡计真正地和你一起踏春赏花……我想帮你实现愿望,离开皇宫……”
  “你别动,好不好,妍儿……”
  他的声音惊慌失措,却手却没有颤抖。商妍屏息听着他凌乱的诉说,却不知道该如何清楚地告诉他,那么多禁卫在场,他孤身一人戴罪之身,只有一把小小的匕首挟持了当朝公主,怎么可能逃得掉?
  无数禁卫的弓箭都已经瞄准了杜少泽。
  商妍站在他身前看着那些箭头上冰寒的光每一个都像是对准了她一样,忍不住手脚冰凉。而商徵,他似乎已经镇定下来,只是睁着一双幽深的眼静静望着,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看杜少泽。
  杜少泽慢慢地往后退着,商妍就跟着他往后退——这样的距离,没有人有十成十的把握在射杀杜少泽的前提下保住她的性命。所以没有商徵的命令,即使所有人的弓箭都已经满弦也不会有一支箭敢射出。
  商妍忽然想知道,假如杜少泽真的挟持了她,商徵会不会不管她生死下令……放箭?
  天然的恐惧带着后天的凌虐,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商徵每一丝神情,却什么都没看到。他仿佛是没有意识一般,既没下令放箭,也没有开口。
  “杜少泽……”她轻唤身后呼吸急促的男人,“你往后走,后面有条小径,地势险要,难以追击……跑。”
  “你……怎么办?”
  “商徵……不会杀我。”
  “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人……”杜少泽的语气带了一丝欣喜,“我……”
  他只来得及吐露了一个字。
  商妍便陡然间觉得肩膀忽然被他抓在手里剧痛无比,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天旋地转,杜少泽忽然与她交换了一个位置——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尖锐的裂帛声!
  杜少泽的身体猛烈地顿了一顿,瘦削的脸上那大得突兀的眼猛然瞪大了,目光一瞬间涣散,然后,缓缓地聚焦到了商妍的脸上。
  商妍呆站在原地,她在他的胸口找到了一个箭头,穿胸而过的,血红的箭头。
  “杜少泽!”
  杜少泽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无边无际的森林,又看了一眼慌乱地伸手在堵他潺潺流血的伤口的商妍,最终露出一副快要哭了的神情。缓缓地,他把额头搁在了她的肩头。
  “你……”
  血腥味浓重得已经让人作呕,商妍呆滞地拥住他将倒的身体不知所措。一片混乱中,他气息奄奄的微弱地响彻在她的耳畔。
  他说:“小心……晋……闻……”
  话未完,人却无力地倒了地。
  那样瘦削的身体,倒在地上并没有多大的声响,只是凌乱翻开的衣襟下,赫然有个精美的玉雕挂坠悬挂在脖颈上,竟是凤凰于飞,那个早就被她丢到了侍郎府湖泊深处的玉坠。他竟然又去捡了回来吗?
  商妍眼睁睁看着,不知为何恍了神记起了不久之前的某个月夜,他带着她去往帝都最高的钟楼,夜很黑,烛火也暗,她扯着他的衣袖跟在他身后,听着他迈上阶梯的脚步声,像极了此时此刻他倾倒在地上的声响。
  也是那个月夜,她站在钟楼上问他:我想出宫,你想步步高升,我们合作好不好?等来日我们便和离,男婚女嫁,互不干涉怎样?
  她还记得,那夜他在钟楼上静默了良久,最终笑开了眼道:一言为定。
  她曾经忐忑他的静默会不会有苦衷,而如今,阴谋也好,真情也罢,他用他的生命为它做了诠释。
  虽然,他再也不能亲口言明这一切。
  “保护陛下!”
  杜少泽倒地的同事,禁卫分成了两队,一队把商妍围了起来,另一队跑出去追寻那一支冷箭的源头。
  商妍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躺在地上的杜少泽,甚至商徵到她面前都没有察觉。等她回过神来,身体已经被一股温凉的触感包裹,她诧然仰头,却只看到商徵白皙的脖颈——
  一个结结实实的像要揉进骨血里般的拥抱,罪恶得像是盛开的罂粟。
  来自商徵,当朝帝王,她的皇叔。杀人凶手。
  商徵没有任何言语。加诸在她身上的力道却陡然多了几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尸体上,而是落在了她滴血的手上,冰冷的目光像是万丈深渊下的湖水。
  她盯着杜少泽的尸体,狠狠推开了他——
  “杜少泽勾结叛党。”他道,“悬尸三日,腰斩。”
  被推开的并没有再坚持,他静默地看着她呆立在原地,最终策马离开,随之一起退后的还有禁卫。连同杜少泽被拖拽而去的尸身。鲜血在草地上留下浓重的一抹颜色,刺得人眼眶裂开来一样的痛。
  不知多久,商妍终于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朝着血迹消失的地方喃喃:可他已经死了。
  中毒、昏睡、火焚、绑架、疯癫,残破得灵魂都仿佛被撕裂成碎片,杜少泽……他终于死了。
  ***
  杜少泽的尸身被悬挂在帝都城墙上三日,最后拖到城南的法场之上的已然面目全非,在城中百姓的指点中被一刀两断。
  那时候,商妍正昏睡在自己的寝宫里,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三日,行刑的日子。她静静看着记忆中的杜侍郎成了万劫不复的模样,想哭却根本挤不出半滴眼泪。等到人群散去,清理法场的人用草席裹起他残缺的身体之时,她才恍恍惚惚想跟随着去,却被身边侍卫锃亮的刀锋拦下。
  侍卫道:“陛下有命,只许公主看到这儿。”
  商妍呆呆地看着刀锋上的银光,久久,才迟钝地目送杜少泽离去。
  终于,还是没有哭。
  人死,万事休。
  也许人心是一座石砌的大厦,有人日日累积忠诚一座山,而她的却从一开始就已经歪了基。而如今,它已经塌方。
  人群开始散去,侍卫举刀抱拳:“时辰已到,还请公主随属下回宫。”
  商妍麻木地任由侍卫牵引着离开,却不想在最后的关头对上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一柄金边折扇,从眼眸到发梢都是带笑的。他轻飘飘踱步到她身前,执着纸扇抱拳行了个礼,柔道:“公主安康。”
  商妍止步,沉默片刻才木然道:“晋将军想要什么?”
  杜少泽弥留之际的说的字眼虽然模糊不清,可她却听清了。晋闻,他是杜少泽身后的那个人。从容解儿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背后一直运筹帷幄之人。不,确切的说,是从杜少泽与她相识开始……
  晋闻不以为然,眼色像是秋日气爽时的天空。他说:“微臣知道公主的怀疑,只是公主需知一叶尚可障目。公主若是好奇,微臣定然知无不言。”
  “本宫不想知道。”商妍轻道,转身离开。
  这宫中有多少阴谋,她已经不想知道。
  就在她耳畔,晋闻的轻笑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他说:“公主既然知道杜少泽了是为我所用却不追究,想必是想透彻了,为何偏偏装聋作哑起来?”
  商妍的心微微颤了颤,却依旧没有回头。
  最后的最后,是晋闻远得几乎要淡进风里的声音。他说:“包括他十年前做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杜小哥是唯一一个从开章就散发着炮灰气场的人……其实这样结束也算是……

☆、情意

  商妍的彷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嗜睡的毛病越来越重。从法场回宫到醒来这中间的记忆又仿佛是被抽了空,等她醒来,宫中已经没有了关于杜少泽的种种窃窃私语。
  宫中再也没有各种名头下的宫宴,有些东西一旦撕破了最后那层遮挡就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倒是有许多御医开始出入永乐宫,一个一个提着药箱沉着脸色匆匆而到,在永乐宫里一待便是半天,然后眉头紧缩着离开。最后一个来的是孙御医,他坐在房中隔着轻纱盯了商妍半晌,最终却没有再诊脉,只是轻叹一口气,提着药箱朝着房中阴沉着脸的帝王摇了摇头。
  “病因。”微凉的声音,来自商徵。
  孙御医收了药箱匍匐在地上,苍老的嗓音颤悠悠响起。他说:“如果陛下说的是公主为何脾气大改……微臣以为,公主没病。”
  一室沉寂。
  少顷,孙御医告退,所有的宫婢宫人鱼贯而出,原本就没有声响的房间顷刻间静得听得见呼吸。商徵久久地沉默。末了,他掀了珠帘进到她床前,眼里翻滚着的是浓重的寒潮。不知过了多久,是他透着凉意的声音:
  “没病?”
  “是,请皇叔不要再安排御医。”商妍淡道,嘲讽地看着珠帘那端的帝王。
  若是平时,商妍恐怕早就抖成了筛子。可是如今的身体却好像迟钝了许多,竟也可以不带任何心思地直面他的震怒。她当然没有病,也许这十年来的她才是病了,如今才是真正的康健。只可惜当她连靠近都会颤栗的时候他千方百计逼她放开胆,而当她如今真放下了,他却觉得她疯了。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他和她只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似乎是在犹豫,片刻之后才缓缓抬手,如同之前许多年许多次一样抚向她的耳际。冰冷的目光在这一刻不着痕迹地融化,连带着他脸上僵硬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下几分来。只可惜,他的手还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就被她狠狠一挥手挡开了。她冷眼抬头,撞见的是他带着几分意外的目光。
  清脆的声响划破室内一场静默,紧随其后的是死寂。
  十年,第一次反抗。换来的是让人窒息的僵持。
  良久,商徵终于冷道:“一个杜少泽,让你如此憎恶孤?”
  商妍也想笑上一笑,可惜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就像十年前被母后的压在身下的时候露在外头的胳膊。那时候,她缩在母后身下等着商徵来到,而如今她却冷眼看着他如何罔顾伦常。
  “是。”
  商徵忽而冷笑出声:“乱臣贼子,孤倒不知妍乐公主何时许了芳心,置商氏皇族名誉于何地?”
  商妍闻言一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眶痛得像要龟裂开来一般。这是一个笑话,任谁听了这样一个笑话恐怕都会笑得喘不过气来,商氏名誉,十年前换朝没有,十年屈辱没有,而如今,他居然有脸面提商氏名誉?
  “我是不知廉耻。”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我起码还知伦常。”
  商徵的脸色陡然惨败一片。他死死盯着她的眼浑身僵硬,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缓步离开。那脚步,竟然是有些迟钝的。
  商妍静静看着,久久才躺回床上,呆滞地瞧向窗外蔚蓝的天。
  恨不恨,其实她并不知道。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非恨即爱。商徵之于她从来都无关爱恨。
  她本想再坚持一会儿,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昏睡了过去。而且,越来越沉。
  ***
  夏日渐渐流逝,宫中日渐有了新的传闻。新晋的嫔妃封月美貌如花,终于打动了冷心冷面的君王,从此君王不早朝,夜夜笙歌美人相伴。对于这封美人,商妍并不好奇,莫说是她是新晋的,就连宫中已有的妃嫔她都没有见全。只是老天爷似乎颇爱与她开玩笑,越是没有兴趣相见的人,往往别有几分奇异的缘分。几日之后,她还真遇到了那个传闻之中倾国倾城的封小姐。
  那时候,她已经不是什么封小姐,而是正儿八经的封妃。商妍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一张琴被漫步在荷花池边,比常人要长出许多的青丝几乎倾泻到脚踝,极瘦的身子藏在一身青绿的轻薄的纱衣中,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飘逸得像是从画卷上翩然飘下一样。
  商妍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画师会踟蹰良久不敢下笔。这样的神韵,的确不是任何色彩可以描摹的。原来在这尘世上,真的有人可以称得上“如水”。而在如水的美人身边,是神色淡然的商徵。远远看去,倒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常呆了许久终于缓过神来,喃喃:“封妃真美。”
  商妍站在树荫下看着,本打算回避,却不想还没动身就与商徵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一瞬间,商徵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微皱的眉头下的目光竟有几分嘲讽。
  那封美人弱柳扶风站在他身旁,似乎是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抬手捂着轻轻拽了商徵衣袖,片刻后,倚进了他的怀中,娇小的身影依附在静立的商徵身旁,远远看去美得像是画卷。
  “是啊,郎才女貌。”她低眉轻喃,心中却温凉平静。
  “公主,君相也来了。”小常忽而惊道。
  商妍这才发现就在商徵身后还跟着一抹墨色的身影,竟是许久不见的君怀璧。他显然也看见了她却不想被她发现,故而借着商徵的遮掩让自己的身形隐没在了层层守卫之中,只可惜,他的目光过于清亮,到底还是没能藏住,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公主,要不要……过去?”
  过去?商妍远远看着,看着那个她追逐了很久却只愿意送她一只斑斓凤凰的君怀璧。若是往常,她早就笑嘻嘻恬不知耻地朝他奔去,即使贴上他冷冰冰的脸和噙着显而易见疏离的目光的眼,她也一次一次没心没肺地原地起立。可是今日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就是忽然……累了。
  他借着侍卫的遮挡站在层层人群中,她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最终把他带着略微诧异的目光甩在了身后。
  这是第一次。也许她真的是疯了。疯得快要压抑不住身体内偏执的的思绪疯狂的叫嚣,疯得……想去找晋闻,想把最后那一层细纱彻彻底底地撕裂。
  即使很多事情只剩下一线之牵,可是,她还是不能碰。
  至少,在绝路之前,绝对不能。
  不曾想过,这竟是她最后一次出永乐宫门。回到永乐宫,她已经疲乏至极,还未用过晚膳就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行走了。昏昏沉沉几日,最终又是晕厥。这几日里,她换了卧房换了被褥,几乎把身上可以换的东西都换了个遍,却最终还是无果。
  也许,这不是醉卧红尘?
  ***
  商妍再一次醒来已经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昏黄的夕阳下,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死气。她静静躺在床上感受着浑身疲软的无力,第一次发现静候死神的时候除了绝望居然还有鲜有的冷静。时间如何流走的已经无法计算,可是身体的衰竭却是显而易见的。
  床边依稀有个身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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